回想起來,打從來到這個世界,到現在滿打滿算也不過十來天的時間。
自己一直身處案子中心,緊繃著神經不說,還因為安全受到威脅,不得已家都隻回去過一次。
蘇和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借這個機會感受一下日常生活。
也許只有感受到親情濡沐、兄恭友謙的氛圍,才能告訴他現在的處境,並不是南柯一夢。
聽聞大廣的京都常安,戒備森嚴,坊市也只在固定的時間開放,晚上還有宵禁,尋常人根本體驗不到夜生活。
臨江小縣,沒有那麽多的規矩。
雖然不像早市那般,能買到清晨新鮮采摘的蔬菜,但日暮時分獵戶歸來,正是采購山珍野味的大好時機。
上一次逛坊市,蘇和只是抱著見識一番的心態,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沒錢,隻買了點肉和米。這次手頭寬裕了,順帶著整個人的心態都變得輕松愉悅。
招搖過市,出來的時候,護衛向師弟手拿肩挑,肉菜米面壓得這位高手腰都快塌了。手裡提著一大塊不見紅篩兒的肥肉,愁眉苦臉地抗議道:“師兄,你買這麽多肥肉干什麽!”
尋常並不富裕的人家,偶爾買肉都會買這種便宜的肥肉,雖然口感不佳,但油水充足。蘇師兄現在拿著這兩份俸祿,家底早就不同往常,沒想到還是這麽小家子氣。
你們懂個屁!
蘇和不理會他的抗議,在一處野味攤子面前停了下來。
攤子上一隻錦雞,個頭不小,特別是羽毛炫彩奪目,非常好看,引得唐裳都多看了兩眼。蘇和捏了捏雞腿,正想問面色憨厚的獵戶怎麽賣,卻陷入了一陣恍惚:
草木叢生,太陽斜斜的掛在天上,暖洋洋的;地上蟲兒蜿蜒爬動,不遠處卻出現了不尋常的動靜;猛然扭頭透過草棵之間的縫隙向聲音來處看去,卻見一柄鋼叉迎面而來!
蘇和一個哆嗦回了神,只聽獵戶說道:“七十文錢,這是俺下午在山上剛剛逮到的,新鮮得很!”
他指了指攤子旁邊的獵叉,上邊血跡嫣然,顯然乾涸未久,證明他所言非虛。
想到早上在悅來樓吃早飯的時候,看著框裡新鮮的黃瓜,也曾有一瞬間的類似感受。
蘇和若有所思。
“我買了!”
買完這隻雞,這次大采購總算告一段落,幾人直奔便宜坊而去。
晚上,李家面片兒攤的棚子裡熱鬧得很。
見蘇和帶了朋友來,又拿了這麽多的吃食兒,李大娘趕忙停了生意招待自家客人。
“自家兄弟還這麽客氣!讓你來吃酒就來,帶這麽多東西幹嘛!”李大歌向唐裳、向炳山問好之後,顛著手裡不下十斤的肥肉,不見外地用拳頭捅了捅蘇和的胸口:
“既然有錢,又有貴客同行,幹嘛不買點兒精肉!”
蘇和眉毛一挑:“今個兒哥們親自下廚,讓你們知道什麽是美食!”
這個時代的烹飪,手段乏善可陳,除了水煮就是炙烤,沒什麽其他花樣。雖然吃燒烤也不錯,但這時候不顯示一下自己的能耐,更待何時?
蘇和擼了擼袖子,不顧自己的母親在內的一眾老娘們兒阻止,在唐裳好奇地目光裡,霸佔了廚房。
所謂君子遠庖廚,文人不說乾這些活,除了功成為官,就算是出門工作都視作恥辱。蘇和這種行為很另類,在這種場合下,卻讓人感覺很親切。
這年代沒有炒菜,從植物中提取油脂的工藝也不存在,
買來的肥肉有了用場。 有前世獨自生活的經歷,蘇和乾脆利落地做好豬油,煙氣繚繞中,很快就煎炸烹炒出好幾道菜。
遺憾少了不少前世的調味料,但味道比起湯湯水水的燉菜,或者焦糊味撲鼻的燒烤,在場的眾人還是品嘗到了前所未有的美味。
唐刃完事也匆匆趕來,恰恰趕上開席,坐下隻吃了一口,伸出大拇指比劃了一下,又立刻投入到胡吃海塞當中去了。
眾人沉浸於美味,本來邊吃邊聊的習慣被拋到了一邊,直到快吃撐了,這才回到宴席應有的模樣。
酒足飯飽,蘇和顧及氣氛,始終沒提李大歌在雨霧山的那段經歷。
當年一個潑皮在店裡鬧事,言辭辱罵極其惡毒,李大歌護母心切,忍無可忍之下出手,他天生神力,誰知這一下就出了人命。
這年代哪管你為何出手,打死了人就要償命,李家也請不起訟師,於是李大歌就被依律判了斬刑。
本來只能等著明天開春那一刀,沒想到絕處逢生,在雨霧山經歷了命懸一線的危機之後,竟然得以逃脫,這生生死死起落之間的情緒轉變,常人哪能淡然處之?
散場的時候, 明顯喝多了的李大歌拉著蘇和不放,痛哭失聲,李大娘也暗暗垂淚,眾人不停勸慰,心有戚戚焉。
“師兄,我這為大哥心性剛正,我和鬱虎小時候受他照顧,將他當半個父親一般仰慕,他天生神力,或許有煉氣的資質,能不能找個機會讓向師弟看看?”
走在路上,蘇和如是詢問。
唐刃聞言笑了笑:“明天醒了酒,就讓向師弟再來一趟吧,你現在身負職責,以後恐怕不能時常居家,能有個信得過的人幫忙照看,也是好事!”
蘇和停下腳步,整了整衣衫,板板正正地拱手作揖,深深彎腰行了一個大禮。
唐刃很欣賞蘇和知恩圖報這一點。
他微笑著受了一禮,眼前這青年身上有著種種不可思議之處,今天簡簡單單一頓家宴,他都能創造讓人欲罷不能的驚喜。
回味著剛才那道濃油赤醬的炒雞,止不住的多想了一點:事關我的夢啟,你還有什麽特殊之處?難道你的橫空出世,也是解決堪院困境的一個契機?
公私思考兩不誤的唐大人,正想說:“要想謝我,明天再做一道炒雞吃吃。”
就見蘇和神神秘秘湊到跟前,小聲說道:
“師兄,昨晚我又遇到了夢啟!”
“我TM……”唐刃頓時從美味幻想中驚醒過來,急火攻心地拉著蘇和就走。
跟在後邊的倆人對視一眼,心下奇怪:
大哥(師兄)這是酒水喝多了急著上茅房嗎?急慌慌跑那麽快幹嘛,還拽著姓蘇的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