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唐刃他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臨江縣城。
他們的打算是,出城十裡地後迅速返回,如果確認那個煉神者已經出現,就悄無聲息地在現場周圍布下法陣,來一個甕中捉鱉。
蘇和在這個計劃裡擔任的角色,就是引君入甕的誘餌,他要想法設法拖延時間,讓其他人能夠從容布置。
太陽已經落到了地平線下,晚霞昏紅,江面起伏波動粼光蕩漾。
當一輪滿月在天邊現出蹤影的時候,坐在悅來樓房間裡的蘇和,突然感覺樓梯處一股氣息在逼近。
陰森、冷冽……
“你來了?”
蘇和穩穩地端坐不動,冷靜地問道。
來人沒有回應。
蘇和眼角抽搐,余光瞄向門口,卻見李天翔站在那裡。
本來想波瀾不驚地裝個X,來個古龍式見面問候。結果出了個洋相。
不對!
蘇和剛想打個哈哈蒙混過去,彌漫在整個房間裡的詭異氣息提醒了他。
李天翔不發一語,臉色灰敗,兩眼混沌無神,顯然狀態不對。
他往旁邊讓了讓,露出了後邊一身黑衣的正主。
“你來了!”
蘇和再次問道。
沒等來回答。
整個屋裡頓時陰風陣陣,鬼哭狼嚎,來人竟一言不發地直接出了手。
“你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蘇和氣急敗壞地站了起來。
本來還打定主意不動用秘密武器,沒想到這“萬不得已”的狀況來得如此之快。
滿屋的詭異神力,頃刻間就化形為凶鬼猛獸,氣勢洶洶地朝他撲了過來。
他毫不猶豫,捏著那塊黑乎乎的指骨就注入了神力。
一道圓幕憑空出現,像一個蛋殼一樣把他圍在了中間。
這紫光湛湛的護罩,看上去堅不可摧,洶湧而來的攻擊撞在上邊火花四濺,隻發出一陣撓玻璃般的噪音。
這讓蘇和不自主想起了孫大聖畫的圈兒。
捏著指骨的手陣陣酥麻,一種小蟲子沿著往上爬的感覺,讓人心裡發毛。
蘇和知道這是“神蛻”氣息的侵襲,他恐怕支撐不了太長時間。
強忍著不適,他強裝淡定地的說道:
“這下我們可以好好聊一聊了吧?魏隊正!”
來人又嘗試了幾番攻擊,依舊沒有奏效,停下來緩緩摘下了蒙面的黑布。
滿臉橫肉,戾氣外露。
正是本應已經死在秘落裡的押送小隊隊正,魏崗!
“什麽時候知道是我的?”
此時房間裡油燈閃爍,魏崗半個身子埋在陰影裡,聲音低沉。
“從我知道十幾年前的那樁舊案開始!”
“魏隊正,十幾年前,閻隍亂神,愚民不知輕重以至癲狂至死,你就是那時候成功夢啟的吧!”
說到這,他厲聲喝道:
“牲畜生祭徒然無功,唯有人命才能成功,你,殺了誰?”
“哈哈哈……”魏崗聞言放聲大笑,看似放肆,卻隱約能從顫抖的身軀中看到某種蕭瑟。
他笑聲驟歇,聲音也變得陰森恐怖:
“你見然打聽到了這件事,怎麽會不知道我父母雙亡!你說,我殺了誰?”
“哈哈哈哈哈……”說罷他又控制不住一樣,再次癲狂地笑了起來。
雖然早有猜測,從凶手口中親自得知弑殺雙親的惡事,還是忍不住遍體生寒。
魏崗終於止住了笑聲,
盯著蘇和鐵青的臉,開口說道: “你這‘神蛻’,恐怕堅持不了多長時間。閑著也是閑著,我倒很好奇,既然你知道我就在臨江,時刻想要取你性命,怎麽還敢把那幫堪院禦史支走?”
蘇和不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
“卓鬱是你的幫手,這沒錯吧?”
“沒錯!那家夥本就對劉藩不滿,再加上鄒老頭出面勸請,因勢利導,這種容易激起地方民變的事情豈能放過?”
魏崗嘖嘖出聲:
“沒想到一個文弱書生,不但大難不死,竟然搖身一變,短短時間就成了那個龐然大物的一隻走狗!鄒老頭可對你怨念頗深,我尋思就算不涉及搞亂劉藩,單單私人恩怨,他都很樂意送你一程!”
蘇和冷著臉:
“這一點我一直想不通,你明顯已經放棄了世俗身份,注定以後也要隱藏於暗處,不會以魏崗的身份行走。既然如此,就算我失去記憶這件事不可信,也不至於這麽害怕我指認你為凶手。”
他這會兒已經明顯感覺到捏著“神蛻”的手指沒有了直覺,連帶著整個手臂都漸漸僵硬麻木,隻好想著借言語提醒對方改變目標。
比如先去江邊搞搞破壞什麽的。
“哈哈哈!”魏崗好似狂笑上癮,大喝道:
“蘇公子真是想多了!你記憶缺失與否和我何乾?我要殺你,就是要殺你!”
蘇和眉頭一皺,突然留意到了從出現開始就木然站著不動的李天翔,福至心靈,想通了某樣關節,驚訝說道:
“你的夢啟,竟然不是借江防之亂屠戮生靈,本身就是殺死我?”
“蘇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物!”魏崗言語中突然帶上了某種狂熱:
“也難怪,奎山大神都不收你,著實說明你是身負大氣運之人!閻隍示下,僅僅隻為殺死一人,這種簡單明了的任務竟然落到了我頭上!”
“那你為何費盡周折安排銀車一案?當初我僅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那時動手豈不是手到擒來?”
“神靈行事哪容我等置喙?不管你現在是什麽身份,好叫蘇公子死個明白!”魏崗獰笑著說道:
“在下三轉夢啟,截止於把銀車送入秘落一裡開外!”他享受般閉上了眼睛,房間裡陰森恐怖的氣息再上一層。
“馬車入秘之時,在下已然煉神三轉!本來已經遠去,從此天高魚躍,卻沒想到很快就接到了殺死你的啟示!四轉竟然只需殺死一人,這是何等福澤!”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神灼灼,藏著對力量的無比自信與渴求:
“只需今日送你歸西,本人立刻就是四轉大成之軀,就算你費勁心力安排的堪院後手趕來,又能奈我何?”
月黑風高,護罩搖搖欲墜,唐刃等人依舊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