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上蒙著的黑布被扯了下來,赫榔寨的長老仡僑公,被眼前明亮的燈光閃得睜不開眼。
過了好大一段時間,終於適應了光線,看到面前坐了個年輕人。
只見他面容清朗,特別是一雙眼睛明亮傳神,讓人看了心生好感,只是他一身書生打扮,明顯不是土生土長的本地後生。
仡僑公這才發現自己還被束縛著手腳,頓時面色陰沉地問道:
“你是誰?抓我到這裡是何用意?”
對面的年輕人自然就是蘇和,他往前挪了挪椅子,坐得更近了些,背對著油燈,臉上陰暗看不清表情,只有聲音傳來:
“我是誰不重要,接下來我要問你些問題,要是回答不令人滿意,我保證會讓你覺得我比通天河的河神更加殘忍!”
仡僑公心下一沉,心生恐懼,色厲內荏地喊道:
“無知小兒!口出褻神言語,也不怕閃了舌頭!好生把老夫送回去,老夫給你美言幾句,免得你也被怒火波及!”
蘇和原本低頭靠近對方,聽他如是說,直起了身子,不無嘲笑地回答道:
“被人利用,死到臨頭都不自覺!你這些話嚇一嚇勢身如浮萍的外地人還有些用,對我就別廢話這麽多了!”
蘇和譏笑著繼續說道:
“你是不是以為,已經用河神的信仰成功綁住了無知信眾,得以聚眾生亂,維護你們所謂的生存權利?”
仡僑公瞪著眼爭辯道:
“胡說八道!通天河河神的憤怒,有眼的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寒冬之際依然浪水濤濤,明顯是你們這些人輕薄地回應!再不迷途知返,難道你們想要萬千生靈淹沒於巨浪之中嗎!”
蘇和搖了搖手指:
“明人就別說暗話了!放到十多年前,你要是說對這河神發自內心的敬畏我還是相信的!但這麽多年來,河道修繕之下,水患的風險早就微乎其微,你不會不知道!還用這種借口糊弄人,有意思嗎?
你們這些統治著村寨的人,還不如明說對手頭的權力威信眷戀不舍,那樣轟轟烈烈和朝廷大軍對抗一番,沒準兒中原士林的所謂才子們還要為你們開脫一下!”
蘇和說到這,不顧對方臉上的惱怒神情,厲聲喝道:
“不要以為我剛才危言聳聽!你們自以為得計,實際上早就被人利用!祭祀儀式完成之日,就是在場所有人的葬身之時!我問你,村寨裡這些天,可是有身懷大神通的外地人奔走獻計?”
仡僑公本來怒氣上頭,被他這麽一呵斥,頓時失了銳氣,他梗著脖子說道:
“恢復古祭,是我等九村十八寨故老的共同願望,更是河神最為直接的啟示!哪需要外人吱吱歪歪?”
“真的嗎?”
蘇和眼神閃爍,對付這樣的凡人,他沒必要把神降那種難以理解的事情和盤托出,就算說出來對方也未必會相信。
於是神力灌注之下,原本只能用來泡妞的魅惑之眼,發揮出了真正的功用。
仡僑公不由自主地盯著對方的眼,漸漸眼神迷離,他吃吃地說道:
“赫連寨裡的確有位神通廣大的仙者……”
……
過了很長一段時間,蘇和終於從審訊室裡走了出來。
“怎麽樣?”青盞等人等在外邊,趕忙圍上前來詢問結果。
“這赫榔寨只是周邊中小的一個村寨,這人知道的消息有限,只是盲目跟隨大流罷了。不過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是肯定的,
這人是煉神者,早就在最大的村寨中逗留了數月,而且還是個女子。” 蘇和和青盞對了一個眼神,意思是這人很有可能就是那日前來刺殺的人。
“這人到底怎麽說服最大的赫連寨的長老,咱們抓來的這位並不清楚。他只知道,本來大家隻想抓一些外地人祭神,平息河神憤怒的同時,阻止外地人不斷湧入的趨勢,現在聲勢弄得這麽大,已經脫離了初衷。”
蘇和歎了口氣:
“所有人都已經被綁在了一起,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擔心搞大了想退出,立刻就會被其他人視為背叛,下場也好不到哪去。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們已經刹不住車了!”
“那位河神的使者呢?”
青盞最關心這個。
“對方顯然目的明確,雖然村寨的人被蒙在鼓裡,但她知道這人是關鍵所在。因此以保護的名義,把這位剛剛得到二轉夢啟的使者藏了起來。更何況我們現在下手抓了寨子裡的人,對方肯定防范得更加嚴密。想要在儀式開始前找到並殺死他,時間上可能來不及了。”
蘇和定了定神:
“不過既然要造成面神的結果, 無論如何那個河神使者都會出現在祭祀現場的!我們到時候仔細甄別,一旦發現就立刻出手。而且我們本來就抱著破壞祭祀儀式的目的,只要兩者完成一樣,就不會造成毀滅性的後果!”
青盞等人聞言,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這人怎麽處理?村寨那些人發現他不見了之後,會不會狗急跳牆,提前發動?”
唐裳說起裡邊那個人,臉上一片厭惡,顯然這人在十多年前那慘劇裡,也是參與者之一。
“不要緊,我們好歹是挑了一個小規模的村寨下手,卡在對方心理限位上,還不至於讓對方亂了手腳孤注一擲。”
蘇和接著推測到:
“而且夢啟一般都有較為明確的指示,祭祀的時間既然定了,十有八九不能修改。在儀式完成之前,這些人雖然少不了疑神疑鬼一番,但不會輕舉妄動的!我現在倒是擔心另一件事,就是那位外來的煉神者,在現場會不會又整出什麽么蛾子!這裡便充滿了不穩定因素,就要麻煩盞姐到時候多加留意了!”
青盞點了點頭,說道:
“那人修為不高,只是心思狡黠,我到時候隱在暗處,發現不對立刻就就會出手!”
她有點擔憂地朝蘇和問道:
“我擔心的倒是,你要怎麽處理這場祭祀事件?既要保護那些‘祭品’的安全,還要戳穿長老們的齷齪心思,還要衝淡數以千計信眾對河神的敬畏,這每一步都不簡單,一著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蘇和淡然一笑,自認為高深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