堪院眉州通義縣消息:近日,嶺南道眉州的通天河出現異常,寒冬之際一反常態地沒有出現冰封現象。位於中心河段的通義縣感受最為真切,一時之間,縣內人心惶惶。
堪院介入調查發現,通天河作為嶺南的本發河流,自古以來便是當地重要的水源供應,千百年來,滋養了流域內億萬生靈。
只是自然也有嚴酷一面,每逢初夏冰山融水爆發之際,通天河流量猛增,往往會造成嚴重水患,這成了時刻懸在當地民眾頭上的利劍。
自人類誕生之日起,一旦遇上不可抵抗的天災,便自然而然的對彌漫在天地間的神秘力量產生恐懼,繼而樹立起神明圖騰崇拜供奉,各種祭祀儀式只為了向神明祈福,卑微地請求對方保佑一方水土。
時過境遷,當人們有力量抵抗這種天災的時候,這種自上古時期積累至今的信仰,反而成為了一種桎梏。
以通義縣為例,人們早就有能力沿河築堤,主動地防禦水患災害,卻依然有人執迷於古老血腥的祭祀,不惜把刀親自架到自己的脖子上。
通天河所謂的河神,就是在這些頑固不化之輩的堅持下,以恐懼脅迫著信眾。近在十年前,當地還存在著每年以童男童女生祭這等滅絕人性的事情!
朝廷在嶺南當地試行改土歸流以來,派駐的官員中不乏清明之輩。十多年前,通義縣開府建衙的第一任縣尉唐錦河,便力排眾議,堅決製止了這種滅絕人性的行為,卻被當地暴民殘忍殺害!
朝廷心系地方安定,在堪院協助下,當時只是誅殺了首惡,又苦於當時河防工程未曾開展,為了萬千百姓生命安全,不得以施以懷柔妥協的政策,使得這種野蠻的祭祀行徑沒被徹底斷絕。
事實證明,這無疑於長痛之舉!隨著時間流逝,當年參與作亂僥幸逃脫製裁的暴民,大多已經是寨中掌權的長者,他們眼看當地改土歸流初見成效,越來越多的族人接受教化,一天天淡化著他們的特權,不由得野心漸漸滋長。
這次通天河出現的異常,正好給了他們發難的借口!他們以神明之命,恐嚇鼓動著族人,打著恢復古祭的名號,實為借此展現自己權威,破壞當地欣欣向榮的大好局面!
數以百計的外地客商,被他們綁為祭品,早就定居當地多年的外地人也難逃毒手!
以通義縣旁邊最大村寨赫連寨的掌權人仡徠公為首,這些被脅迫的信眾們,在通天河河邊建立祭台,妄圖通過殺害這些無辜路人作為祭品,獻給他們所謂的神明!
所幸其爭權奪利、殺雞儆猴的打算被及時識破!在我院協調下,縣令許克中及眉嶺衛衛指揮使劉剛參與,三方通力合作,最終在祭祀現場將這些暴民一網打盡!
始作俑者仡徠公等人,被臨陣反水的同夥殺害,剩余被裹挾的信眾,在無可辯駁的事實面前幡然醒悟,在軍隊威懾下,束手就擒!
被綁架的人全部獲救,無一傷亡。
目前,許縣令及劉指揮使正在加快甄別被捕人員,其中死硬骨乾分子,必定逃脫不了大廣律法的製裁!
借由此事,提醒嶺南地界的桀驁不馴者:朝廷雖然從維護未定出發,多年來多有懷柔,但不代表有人可以為所欲為!執迷不悟者,早晚會被雷霆之勢碾壓!
堪院調查使蘇和認為:天下所謂神明,多是虛妄之屬!如這通天河,正是千萬年來的本地信眾供奉的香火,促使其一天天從無到有,日漸壯大!它誕生於人們的恐懼,
反過來又以恐懼脅迫信眾,貪得無厭,好聽點稱之為邪神,實際上就是一個視生靈為食物的魔物! 蘇和表示,已經上書當今陛下,由朝廷頒下政令,通天河之名自此廢棄,改名為親民河!其流域內也嚴禁以通天河之名行供奉之舉!但有發現,嚴懲不貸!
天下流傳於民間的神明不計其數。特別是不開化之地,人們碰到難以解釋的事情時,本能的便歸結為神秘所屬,在心中樹立起圖騰,口口相傳之下聲勢漸漸壯大,很多山野小神便是由此誕生存續。
這些從信仰中誕生的神秘存在,若是平和則無關大雅,福佑一方,自然可以安心享受香火,但若是乖戾凶殘,早晚自斷根基,最終再次歸於虛無飄渺!
奉勸各類信眾,緊守本性良知,敬畏神明的同時,也不要妄自菲薄,因為你們本身才是神明延續的根本!
堪院調查使蘇和有箴在此:
爾俸爾祿,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寬猛得所,風俗可移,無令侵削,無使瘡痍!
……
大廣王朝的皇帝李令顯,看到這篇上報,龍顏大展,拍案叫絕!
他眉飛色舞地不斷重複讀著最後的幾句箴言,覺著這番斥責勸告神明的箴言,用來誡諭官員愛護百姓也極為貼合實用!
他又拿起和這報道一起送來的一封言表。這裡邊正是蘇和所寫的,請求皇帝陛下頒下聖旨,配合其所提到的修改通天河名字,以及頒下法令禁止嶺南人再以通天河之名供奉香火的內容。
李令顯提起禦筆,剛要下筆,卻收了喜色,朝剛剛送信進來的黃門問道:
“這是古師先行看過之後,才讓院內送來的嗎?古師可還有其他諭示?”
那黃門聞言回答道:
“啟稟陛下,這些確實是堪院轉送,堪院來轉呈的人也說古師已經看過,倒沒有其他指示……”
李令顯眉頭稍皺,他拿起這兩封信,反反覆複多看了幾眼,又仔細順了一遍文字,順口又問道:
“這封信是什麽時候送到堪院的?在轉呈到這裡之前,過了多長時間?”
黃門不知道陛下為什麽要問這個,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接信的場景,想了片刻,回答道:
“這信並沒有經過驛站,是通過堪院自有的渠道傳到京城的。其中細節不清楚,但那轉呈的人曾提了一句,這信應該是早上就送到了,貌似是古師期間入定了一段時間,等他看過這才轉呈陛下預覽。”
“這是默認讓我同意蘇和的請求?”
李令顯眉頭皺得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