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頭苦笑著說道:“真讓大人說著了。這三個人,屬實算是潑皮無賴。我剛說那處磨坊任由村民使用,這幾個人便仗著年輕力壯,霸佔為已有,每每有人要用,還得先給他們好處!村裡人敢怒不敢言,現在人沒了,自然不免說些氣話。”
蘇和想了想,說道:“有勞老丈帶我們去現場看看吧!”
唐刃本來不想在這耽誤時間,聽林老頭描述的現場忒也血腥,覺得去現場查驗一下倒也無妨。
也許是村裡平時來客太少,蘇和等人的衣著光鮮,吸引了一批吃瓜村民跟在後邊,剛剛村口幾個拉呱的婦人也在其中。
事件已經發生大半天,現場還能看到出來痕跡:
傾斜的大磨台一邊深深壓進了土裡,旁邊沙土掩蓋的痕跡明顯,老大一攤,隱隱還能聞見血腥味。
蘇和四下看了一圈,看見遠在幾十米之外的碾滾子,被一顆兩人抱的大樹攔住,才得以沒有繼續滾下去。
那碾棍子果然如林村正所言,是由整塊大青石打鑿出來的,直徑粗大。攔路的大樹被砸的樹皮綻裂,整個樹身子都傾斜了。
他走到傾斜磨台處,蹲下仔細查看原本支撐台盤的青石墩子,頓時皺了皺眉。
這青石支柱也有半米粗細,因為常年的雨水衝刷,外表光滑。按理說,這種石頭質地堅硬,千百年也不會風化,斷裂處石碴新鮮,竟然像是被外力生生折斷了一樣。
他和同樣蹲著觀察的唐刃對視一眼,覺得事有蹊蹺,於是抬頭朝圍觀的人群喊道:
“事發時誰在這裡?當時是怎樣一個情況?”
在場的村民都把視線放到了一個漢子身上。
“我和渾家來這脫谷子,剛說好分出一成給劉二他們做好處,驢還沒套上,就聽嘎嘣一聲,磨台就斜了,那石碾子順著坡就滾了起來。當時劉二那幫人正好聚成一堆,嚇傻了一樣不動彈,硬生生被壓了個瓷實……”
那漢子左右瞧了瞧,梗著脖子說道:
“那碾子好幾千斤沉,咱可沒那本事使壞!我渾家當時看那血糊糊的一地,當場就嚇暈了過去,現在還沒緩過來呢!”
“當時除了你們,還有誰在?”
蘇和站起身來,沉聲問道。
漢子撓著後腦杓,好像仔細想了想,然後答道:
“沒留意,也就那幫無所事事的在這守著,大家沒事兒誰來啊!”
“我就說是報應!劉大哥劉大嫂也在邊上,要不然怎麽那麽大石碾子,像是長了眼單單就朝著那幫潑皮去了!”
蘇和循聲往人群裡望去,發現說話的正是村口那個長相有點刻薄的婦人。
只聽她還在碎碎念叨:
“前幾天那老神仙還說作惡自有天收,這不就應了?只可惜一窩禍害,竟然還有個沒趕上!”
這話裡信息太多,還觸發了敏感詞,在場的幾位堪院禦史大吃一驚。
“什麽老神仙?”
“劉二那幫人還有個活著的?”
前一句是唐刃問的,後一句是蘇和問的。
唐刃瞧了一眼蘇和,還是更為關注其中的煉神嫌疑,於是搶先再次開口:
“大姐你說的老神仙,他說什麽了,可還在村裡嗎?”
那婦人見幾位外來的大官,神情著急,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一時之間倒有點露怯,畏畏縮縮不大敢開口。
旁邊的林村正接過了話頭:
“說是老神仙,其實一個行走的江湖術士。
我們村子雖然偏僻,但隔三差五還是有些外來人經過的,大多是些行腳商,又或者卜卦之流的術士。村裡人信這些,所以對後者這類人都比較敬畏。” 接著說道:
“這人五十來歲,風塵仆仆,一身補丁,人倒是很和善,村子裡的小孩都愛和他玩兒。這人除了給人看相算命,也順便賣一些吉利物件。至於李家大嫂說得什麽‘作惡有天收’,就是他那套為人行善的說辭,倒也沒什麽深意,基本就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之類的……”
唐刃皺了皺眉,扇子握在手裡緊了緊:
“吉利物件?都是些什麽?”
“無非就是一些山神像之類的,他手裡有些巴掌大的木頭神像,想說服村民購買,可一個也沒賣出去……”
林老頭咂摸著嘴:
“他那木頭神像黃燦燦的,說是黃花梨木做的,張口即要三百文,山裡人家誰能拿得出?拿得出也不舍得啊!各家各戶供奉的奎山大神都是自家找木頭削出來的,又怎麽會花錢買那不認識的神像……”
唐刃眉頭扭成了一團:
“那神像什麽模樣?沒說神靈名諱嗎?”
“老朽倒是也去看了個熱鬧,那神像應該是閻隍,早年本地也有過供奉,不過後來聽說其他地方因為信這個出過亂子,上邊也就明令禁止不讓信了……”
“那老道也不說神靈名諱,估計也是怕本地人知道是閻隍有所顧忌,只是一力鼓吹祭拜法相的靈驗……”
聽到“閻隍”倆字,兄弟倆人就激動了,但還是強行壓抑著情緒,耐心聽林村正把話說完。
“那人現在在哪?”
唐刃終於急不可耐,出聲問道。
林老頭皺著眉頭想了想,說道:
“這還真沒留意呢,就那天在村口見過,算算應該是三天前吧。這些人都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
他說著轉頭向人群:
“你們誰看到了,那老道什麽時候走的?”
人群中眼瞪眼,沒人接話。
蘇和緊趕著又問道:
“這位大姐剛剛說劉二那幫人中還有個幸存的?當時也在現場嗎?”
“她說的應該是汪洪慶,那小子天天和劉二他們混在一塊兒,趕巧今天被家裡人支使去幹活兒,躲過一劫,聽到消息嚇得門都不敢出了……”
“什麽躲過一劫,狗運罷了!當天我遠遠看見他們四個圍住那老神仙,看上去不懷好意,怕不是看人家神像賣得貴,以為有油水好敲呢……”
刻薄大姐還是嘴不饒人,看來平時是被這幫潑皮欺壓得慘了,就算對方橫死都不解氣。
蘇和和唐刃交換了個眼色,前者會意,開口說道:
“這汪洪慶住哪裡?還煩老丈帶我們去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