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和一行人,在山川中蜿蜒跋涉,路過眾多村落都沒有發現問題,至此眾人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或許那些所謂的“種子”,數量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多!
蘇和心裡剛剛冒出這個念頭,就恨不得拍自己一巴掌!
眼前又是一個藏在山坳中的小村落,眾人剛剛趕到村前,就看到村邊的墓地裡一片新土動工的模樣,仔細數了數,剛剛挖好的墳坑足足有七八個!
這種上趕著辦白事的情形,上次看到還是在上小峰村。
蘇和和大家交換了一下眼神,一臉凝重地帶人進村探查。
……
阿霖慌張地跑進阿良的茅草房,正要發聲,卻見他正在床前裹著傷口,上臂處一道長長的刀口,看上去像是被鐮刀劃出來的,深可見骨。
“你……”
阿霖眼中頓時充滿了驚恐!她一時之間有些嚇呆了,不知如何開口。
倒是阿良不慌不忙地把破布往胳膊上纏去,一邊問道:“怎麽了?我正要去和你打聲招呼,現在就出發離開村子!”
“人果然是你殺的嗎……”
事到如今,阿霖聲音中的驚恐少了些,卻帶上了些許悲涼。她面色複雜的看著對方,說道:
“梁大叔被委托去縣衙報官,剛剛走到山後就被人殺了!有人匆忙趕到我家,和爺爺說早上看到你上山,一定是你下得手!我還以為他們是在毫無緣由的冤枉你,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麽做?雖然這些人以前對你太過惡劣,可終歸罪不至死!”
她這番話說出來,痛心倒是比害怕還要多一些。
阿良聽到罪不至死幾個字,原本木然的表情,突然變得猙獰,他咬牙切齒地說道:
“罪不至死?那我就應該忍受這些人的惡行一輩子?阿霖,我這些年怎麽過的,沒人比你更清楚!以前是我傻,窩窩囊囊的不知道反抗,從今天起,沒有人可以再欺負我!”
阿霖看到他扭曲的表情,想起過往,心如刀絞,終歸還是不忍心看到他被憤怒的眾人打死,而知道真相的村民們,此時正在聚眾趕來的路上。
她咬了咬牙,把頭一偏,甩去眼中醞釀了很久的淚水,說道:
“大家知道真相,都極為憤怒,現在正在集合人手,你會被活活打死的!趁著他們還沒來,你快走吧!”
阿良面上表情耐人尋味,他似乎在喃喃自語:
“還是差了一點兒!沒想到梁老頭竟然還有余力反擊,這受了傷確實有點難辦!要是再晚一些被發現就好了!”
他看著阿霖,仿佛相信對方總能伸出援手,說道:
“阿霖,我知道你對我好,現在這情形,我恐怕跑不遠。有人問起,你就說看到我往山後出村的方向跑了。還記得小時候經常帶你去玩的那個山頂處的地窖嗎?我在那裡養幾天傷,傷勢稍微恢復我就離開村子。”
阿霖到底還是含著眼淚答應了他,見他翻過牆頭,朝著山上去了,這才抹了抹眼淚,拉開院門,往自己家返回。
當眾人帶著鋤頭鐮刀,成群結隊氣勢洶洶地圍來的時候,早就不見了人的蹤影。村正看著滿臉陰鬱的孫女,心裡多少有了些猜測。
當發現這是一系列的殺人時間後,村民們倒不似之前那樣惶恐。不像那些虛無縹緲的邪惡傳說,讓人從骨子裡升不起對抗的念頭。
當天,在村正的組織下,村民們撒網式的搜尋,找遍了村子周邊的旮旯,始終沒有見到阿良的身影。
第二天,第二波被派去報官的人,領回了大批的衙役捕快,這場搜捕持續進行著。
村正知道自己的孫女有所隱瞞,卻沒有刻意去追問,而是喊過衙役捕快,私下裡做了一些安排。
阿霖小時候,心思單純,阿良摘來的野果,總是會給她留一顆,時間長了,不免對後者有了一種青梅竹馬般的親切。
少女少男的心事總是難以捉摸,想必阿良提前逃跑,就是阿霖送去的消息。
據看到現場的人說,阿良當時被鐮刀狠狠地刮了一下,這麽重的傷勢,他不可能短時間內就逃得很遠。
如果藏在某個地方養傷的話,阿霖要是知道他的藏身之處,肯定會偷偷給他送吃的。
……
村邊一座高山,山表多為松軟的黃土。這山上野果甚多,是阿良小時候經常來的覓食之處,有時候他乾脆一來就是好幾天,時間久了,竟然徒手挖出了一個半個房間大小的地窖,作為自己暫時的容身之處。
這個地窖在接近山頂的地方,周圍茂密的樹木遮擋了行跡。年歲一長,加上刻意掩飾,竟然成了一個絕佳的藏身場所。
這個地方,小時候曾帶阿霖來玩耍過,因此只有兩人知道具體的位置。
因為此時春季才來,山中沒有多少可供食用的野果,他逃跑前刻意提到這裡,就是希望風頭過去,阿霖能夠給他帶來吃喝,供他養好傷勢。
果不其然,警惕的窩在地窖中一夜無事,上山搜尋的人,果然沒有留意到被雜草樹枝遮蔽的入口。
第二天,山上搜尋的人漸漸散去,等到中午時分,阿霖就匆匆來了。
阿霖把懷裡的吃食放下,同時帶來了新的消息:
縣裡來了不少衙役,而且不知道哪來的幾個遊歷者,恰巧路過,跟村正交流之後,也加入了搜尋的隊伍!
阿良眯著眼聽著,剛要吃些東西,敏銳地聽到山下有動靜。
他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子,爬到一處探出的石台處,往山下看去。
只見密密麻麻的身影已經圍住了整座山頭。
這些人有穿著公人服裝的捕快,更多的卻是村裡經常見到的村民,他們手裡拿著農具充當武器,很快聲音便喧嘩了起來。
仿佛斷定他就在山上,這些前幾天還被嚇得畏畏縮縮的人,此刻卻像是得了什麽憑仗,大聲吆喝著。
看著這些平時欺負起自己來從不留情的東西,此刻卻義正辭嚴地以捉拿凶手的良民自居,阿良心裡突然冒出了止不住的怒火。
阿霖此時也知道情況不對,她也趕到平台處往山下張望,這才意識到自己可能被利用了。
她抓住阿良的胳膊,驚慌失措地問道:
“怎麽辦?他們要是撒網搜尋,早晚都會找到這裡!”
阿良退回到地窖中,臉色又是懊喪,又是恐懼。
一方面是這種情況下自己的確毫無逃生之路,另一方面卻是無窮無盡的殺意湧來。
他極為後悔,為什麽早幾天出手的時候不再果斷一些,如果已經完成了夢中大神的指示,此刻恐怕早就一身神力在身,這些凡夫俗子,數量再多又怎會是自己的對手?
只差一個而已!他在心裡呐喊:只要再讓我殺一個,我不但能逃出升天,甚至還能多殺幾個仇人!
可眼下對方已經抱成團,自己又有傷在身,哪有能力闖進人群再殺一個?
阿霖的焦急的聲音傳來,心中卻突然冒出了惡魔一般的聲音:
殺了她!只有殺了她,才能逃過這場大劫!
阿良心裡掙扎到無以複加,這個丫頭是自己人生中的最後光亮,從小時候一直照耀的此刻。難道真得要把她當成自己走下去的墊腳石?
喧嘩的聲音越來越近,惡魔在耳邊低語的聲音愈發頻繁了起來!他緊緊握住了手邊的一塊青石,臉上青筋暴露,眼中一片瘋狂。
隨著一聲慘叫,地窖中詭異的青光泛起,阿良眼含熱淚,發現自己的傷勢已然痊愈,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就算是當初能夠推動那塊亂石崗的大石塊,力氣比起現在都不值一提。
他不去回頭看地上的屍體,須發皆張,大吼一聲便朝著人群衝去。
“擋我者死!”
他高高躍起,衝向了最前方一個書生裝束的人,想必這就是遊歷至此的外來幫手。
不管是誰,今天自己注定要大開殺戒!
天不遂人願,充滿了自信的阿良,認為自己肯定會一擊必殺,把這多管閑事的人解決掉。可現實是,那個長著一雙桃花眼的書生,抬手一巴掌便輕描淡寫地把他打倒在地上!
阿良被這一巴掌扇蒙了,他躺在地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蘇和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然後越過他的身影,看向後方露出來的地窖入口。
那裡地上攤著一片帶血的麻布衣角,這景象讓蘇和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他在村口發現了異狀,匆忙趕到村裡,正趕上一群人策劃著圍山。通過村正的介紹,他很快便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聽說那人已經殺了九人,心裡頓時就有些發慌。
但他一直不相信這個叫阿良的會親手殺掉自己的青梅竹馬,畢竟那是唯一一個對他心懷善意的人。
可是現實卻無比殘酷,人性從來不能用常理衡量。
蘇和示意唐裳上前,後者掏出星盤,當眾驗明了阿良的星孛煉神者身份。
阿良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發展到這樣,他想要開口辯解,卻身子一輕,整個人失去了意識。
蘇和把毛筆往腰間一掛,面無表情地轉身就走。
留下了一具身首分離,還在不斷抽搐的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