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青石壩的河堤上,三個年輕人,正漫不經心地走著。
乾涸的小溪,躺著形狀不同的鵝暖石,大大小小,各式各樣,宛如繁星點點。
小溪裡看不見一滴水,一條名副其實的乾溪。也不知道是誰給它起了個“甘溪”的美名,這裡的確是美,對著河面,李曉絮眼睛裡泛著溫柔又好奇的光。
她有些失落,從李家寨下山,原以為山下肯定比山上更快樂,可一切並不是她期待的那樣。
她並沒有從舞蹈課裡找到屬於她的樂趣。一共有十幾個姑娘在練習舞蹈,每天上午兩小時,下午自由活動。
李曉絮住在三姑媽家,每天下午,她都和今天一樣,從姑媽家溜出來,一個人走到甘溪邊,踩在鵝暖石上,獨自遊玩。
熊傑還像小時候一樣,一發現河面上有晶瑩剔透的石頭,就睡不著覺,半夜三更也忍不住跑過去拾起,然後,在手心裡把玩一陣。
他昨晚做了一個夢,又夢見甘溪,一顆長不大的心,在這條乾涸的小溪上蕩漾。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甘溪上居然多了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和他一樣,有顆沒有長大的心,對著石頭,傻傻在笑。
追著夕陽留下的影,熊傑和李曉絮,兩個年輕人在甘溪裡偶遇。是唯一留住他他一個人
熊燕在去縣城讀書的那一年,吳思珍也通過娘家人的關系,把兒子熊傑也送到縣城裡,和熊燕在同一所學校讀書。熊燕和熊傑從小學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學。
自從熊天棒辦了煤廠,家裡的經濟條件直線飆升,生活優越,所以,熊傑從小就養成貪玩厭學的習慣,三年高中勉強讀完,拿到畢業證當天,他就從城裡搬回了鄉下。熊傑說,他不喜歡城市,山美水清的鄉村才是他的歸宿。
“李曉絮,你天天呆在山上,連個說話的朋友也沒有,不想念以前的老同學嗎?”
熊傑是個大嗓門,個子也大,說話的樣子像是生下來就不會有隱私的那種人,什麽都敢說,什麽都敢問,心裡不願裝著點事。
熊傑走在前面,中間是熊燕,李曉絮在他倆後面。
大嗓門說話,誰都能聽清楚。
“想啊!我來參加熊燕的舞蹈班,就是因為想念你們才下山的。”
李曉絮回答的有些勉強。
自從熊傑和熊燕去城市裡面讀書,班級裡一下子平靜了許多,那一年,發生了一些事,曉絮怎麽會忘懷?
美麗的何老師,一位可親可敬的園丁,像媽媽一樣溫暖著每一個孩子的心靈,她的聲音,她的微笑,至今,李曉絮還記憶猶新。
“不會吧!李曉絮,你保證你說的是真話,沒有騙人嗎?”
熊燕還是和以前一樣,心裡沒什麽,嘴巴不饒人。
當年,她和熊傑一起,在班裡當著其他同學的面,嘲笑李曉絮沒有媽媽,雖然,她和熊傑都被何老師批評了一頓,可是,那時候,明明是錯了,就是不服氣,沒少讓李曉絮難過,直到離開的時候,也沒有真正向對方說聲對不起。
“熊燕,我說的是真的,小時候的事,還記著幹啥?現在,都長大成人了,想也只會想著明天的事,你說是不是?”
李曉絮心裡知道,熊燕還想著她倆小時候的事。
看樣子,熊燕還真內疚過,她已認識到自己當初有錯,誰都想自己是個好人,熊燕也不例外,想做一個完美的好人。
如果這樣,今後一定是快樂的,就像早晨的天空,
出現了溫暖的陽光,大地一片美好。 熊燕的心情這下也變的好起來了,不像剛才,裝著沒事的樣子,其實心裡忐忑不安。
“嗯,那好,現在我信你說的了,看來,我熊燕沒有看錯人,憑你這個態度,就值得我汗流浹背地爬一次李家寨。”
熊燕嘴裡的李家寨是指李家寨那座大山,沒有人願意,無事去爬什麽山。
李家寨山高大、艱險,總讓那些有一顆征服心的人躍躍欲試險。
熊燕也有這樣一顆心,借著邀請李曉絮的機會,強迫自己征服自己,所以爬了一次高聳入雲的李家寨大山。
出於對住在李家寨山的人好奇,熊燕想跟李曉絮繼續接觸,更深的了解李家寨人。
大山裡的姑娘格外質樸。
聽到熊燕的話,李曉絮忍不住噗嗤一笑。
“你當然沒有看錯人,我還是被你欺負的那個李曉絮嘛!”
李曉絮突然的一句話,來了個360度的大轉彎。
熊燕的臉龐瞬間變得通紅。不過還好,除了自己,沒有人看到。
“好了,你倆別再為過去的事糾結不清,熊燕,趁現在沒有旁人,趕快向李曉絮說一聲對不起吧!從今以後,過去的事就一筆勾銷。”
熊傑不再是當初那個什麽都不懂的男孩,他沒有忘記過去,可他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時間的腳步從來不會為某人某事而停歇,只要懂得活在當下的快樂中就好。
“李曉絮,你說的對,離開的日子裡,我們大家都會想念彼此,想象明天的美好,過去的事讓他悄悄地過去,明天只有更美好。”
友誼之光在熊傑明亮的眸子閃爍,他還是小時候那個可愛的男孩,不,他比小時候更可愛了。
熊燕目不轉睛的盯著熊傑看,眼前的俊男,不正是她期待遇見的白馬王子嗎?
他的確是長大了,李曉絮確定自己的眼光。小時候,他和熊燕一起乾的好事,早被他拋在天外;他現在比從前可愛多了。
他剛才不是有意在向著誰說話,聽得出,是發自內心的聲音。
李曉絮驚喜地看著熊傑,被他剛才誇的有些不好意思。
“李曉絮,對不起!我正式向你真心表示道歉!”
熊燕站在溪邊的一塊石板上,一本正經的樣子,她的臉已不像剛才那樣紅,終於轉移了注意力。
“別這樣,不用了,真的不用這樣。”
李曉絮見熊燕站在一塊小石板,擔心她會跌倒,想伸手過去拉她。
“哈哈!好!現在這樣真好!咱們三個誰也不欠誰,我也算是將功抵過了。”
熊傑拍手叫好,他沒有想到,他的一次小小建議,竟然讓熊燕當成真的,當然,這樣更好。
“好一個聰明的腦袋瓜,你才想到啊!不用你說,我早就向李曉絮道過歉了,不信,你問問李曉絮,現在這樣做,不過是想成全某人,當年,不就是咱倆一起惹出來的事嗎?現在好了,一起和好,友誼長存,皆大歡喜!”
熊燕從搖搖晃晃的石板上,一步跨到旁邊的河堤案上,剛好緊緊拽住了李曉絮和熊傑的手。
三人相視一笑,緊緊地手拉著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