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絮剛到清石壩學跳舞的那幾天,她每天都要朝李家寨山望好幾次。
才和李家寨分開幾天,心裡像是丟了一件貴重東西,失落又不安。
年輕的李曉絮心裡有牽掛,還惦記著李家寨。
離開她熟悉了二十年的地方,突然變得有些不習慣了。
是的,沒有人比她更愛李家寨了。
也許,只有真正離開過,才發現什麽是珍貴。李家寨的名字早已經融入在李曉絮的血液裡,和她分不開了。
在李家寨,處處是挺拔的翠竹,處處是青青竹葉,竹葉下面,站著從小就疼愛她的爺爺和奶奶。他們無時無刻不疼愛著孫女,孫女是爺爺和奶奶捧在手心裡的寶。
青青竹葉下,是爺孫三個人的世界,是相依為命的世界。
青石壩有很多人都知道,李家寨是一個山高路遠的地方,做什麽都不方便,沒有人真正願意上去。可是,就在那樣一個艱難的地方,偏偏住著特別的三口之家,有爺爺,奶奶,還有一個乖孫女,他們從來沒有分開過。
李曉絮剛到舞蹈班的第一天,舞蹈班裡的幾個姐妹就熱情地奔過來,圍著她,想聽她講高山上面的故事,她們的熱情完全被好奇心掩蓋,這讓李曉絮有些不知所措,好像自己是天外飛仙,或者,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裡的一隻怪物。
看見熱情過頭的姐妹們,李曉更加想念李家寨了。腦海裡不止一次地出現離開時的畫面,爺爺和奶奶孤零零地站在門口,遠遠的,還在對著夕陽揮手。
他們還好嗎?李曉絮雖然人在清石壩,但是,她的心依然留在李家寨山上,還留在那個抬頭就能看見青青竹葉的地方。
終於,星期天到了,其他姑娘放假一天,熊燕特別關照李曉絮,批準她,放假兩天。
有這兩天時間,回一趟李家寨足夠了。
李曉絮打心裡感謝這位小學同學,她好像知道,別人心裡在想些什麽。
從姑娘們懶洋洋的動作裡,熊燕知道,舞蹈班的同學有些厭倦情緒了,需要馬上調整一下,放松心情;她猜想,李曉絮也一定在想念山裡的爺爺和奶奶了。
有一件事是熊燕唯一不知道的,答應熊世凡來舞蹈班的熊傑,另有目的。
剛開始,熊燕每天看見熊傑都是一副滿心歡喜的樣子,漸漸的,她發現,他有一些不對勁。
他看人的眼神淡淡的,一掃而過,唯獨看李曉絮時,眼睛裡總是發出一道亮閃閃的光,而且,目光總是在李曉絮身上停留片刻,這讓熊燕無法理解。
那是熊燕不想看見的樣子,他原來不是這樣的。
熊燕問過自己:是不是真的愛上他?愛情是自私的,決不允許別人來分享。
照這樣下去,熊傑一定會對李曉絮產生感情,如果這樣,何不趁早不給他們接觸的機會?
熊傑會愛上李曉絮嗎?她會是搶走別人朋友的人嗎?是不是該恨他們了?
這算什麽事啊?
熊燕覺得自己有些可笑,是妒忌心裡在作祟,完全沒必要懷疑他們。
直覺告訴熊燕,李曉絮不是那樣的人,她對熊傑的熱情表現的平淡,好像一點感覺也沒有。
他倆之間是有現實距離的,熊傑和李曉絮,就像李家寨山和清石壩,是兩個不想乾的地方。
熊傑和李曉絮,簡直是兩個世界裡的人,沒有什麽能拉近他們之間的距離。
乾脆放假兩天,正好,熊燕也要陪母親去山裡走親戚。
山裡人生來就純樸,沒有過高的期望。生活在山裡大多數的女人們,除了張羅一家子的一日三餐,再乾些縫縫補補的活,每天就這樣忙碌著,日子也算是充實的了。
都說女兒是爸爸的小棉襖,誰說不是?
李德明心裡一直牽掛著他的幾個女兒。
他想讓每個女兒都能讀書識字,自古就有巾幗不讓須眉,哪怕將來能多懂一些做人的道理也好。
其實,李德明的想法很實在。將來的日子還很長,萬一遇到什麽事,隻懂得道理才不被人欺負。
另外,人最好還要有一技之長,有技能就會自食其力,不至於餓肚子。
李德明多麽希望,在將來,兒女們個個都生活幸福。
大女兒李曉絮是李德明最擔心的,她一個人在李家寨陪著爺爺和奶奶,無怨無悔。大女兒這是在替她父親盡孝,她孝順,善良,懂事。
李德明覺得自己這輩子虧欠父母親;虧欠替他照顧爺爺和奶奶的大女兒。
李曉絮孝順,善良,這讓李德明越是放心不下她。
昨天上午,李德明在一條岔路口的石頭上歇息,剛好遇到李家亭醫生從旁邊路過。
李醫生從一個病人那裡往家趕,他說現在正是缺人手的時候,還問起以前答應過他的事還算不算數?
李醫生沒有忘記他當年對李德明許下的承諾,他有催李曉絮趕快跟他去學藝的意思。
聽到李醫生的話,李德明心裡有說不出的高興,這是他求之不得的事啊!
女兒李曉絮終於可以跟著師傅學習醫術了,她將來一定會出息,這是多麽令人興奮的消息!
要趕快把好消息告訴女兒,告訴她的爺爺和奶奶,也好讓他們為身邊的大孫女高興。
整整一下午的時間,李德明心裡都興奮著,這對李家寨確實是個好消息!
是啊!該是讓沉寂許久的李家歡欣鼓舞的時候了,若是貧瘠的李家寨真的培養出一個有出息的人,這將是李家寨的驕傲,這是李家寨人一種責任。
天空漸漸昏暗下來,乘著星夜,朝著李家寨的方向,李德明健步如飛,他覺得自己好像突然年輕了好多歲。
他已經記不得,在無數個星夜裡,朝著李家寨家的方向風雨兼程。山上有自己父親和母親,還有自己的女兒,有一個男人的責任和擔當,有心中最牽掛著的一草一木。
“爹,娘,都還沒有睡啊?”
隨著“吱呀”的開門聲,李德明看見了熟悉的兩個身影。
“沒有,你娘說,左眼睛跳了一天,今天一定要來親人。”
李文早看了一眼兒子,像是在埋怨誰。
李德明聽見他爹的話,笑了笑,他知道,爹是埋怨兒子要回李家寨就別總是這樣遲到。
“爹,下面那個家裡的人多,事情也多,所以耽擱了時間,下次,我一定記著早些回來看看。”
這樣的話,李德明說過無數次了,他心裡曉得,這是在對父母親撒謊,可他還是只能這樣安慰他們。
“嗯,記著就好,記著就好!”
李文早嘴裡打著哈欠,一邊說話,一邊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娘,您也去睡吧!”
漆黑的夜,油燈在角落裡發出微弱的,一閃一閃的亮光,實在是很晚了,燈芯馬上就要燃完。
李德明怎麽會忘記,李家寨山上的燈永遠會亮著,山裡寂靜,尤其需要有亮光。
李家的這個規定,一直堅持著,還有另一個原因。
自從李家寨山上常常有山下的人上山耕種放養牲畜,就有人很晚才回家,甚至有人為了減少上山和下山耽誤的時間,他們會選擇夜裡露宿在山上。
他們之中,有人膽小,害怕夜裡一個人孤獨,只有看見從老李家屋子裡散發出來的亮光,才能讓他們安心睡覺。
懷著感恩之心,他們會在第二天醒來時,見到李家寨的人,便不自覺地上前,招呼到:“老表哥”,或者一個投過去微笑。
多少年來,這絲善念足以讓人感動,李家寨山上的人就是值得驕傲。
夜深了,李德明在想,就讓油燈多亮一會是一會吧。
李德明看了娘一眼,走到油燈前,用油燈邊上的小竹簽子輕輕地把快要燃完的燈芯挑上來一點,然後把竹簽輕輕地放回到原來的位置。
“娘,去睡吧,已經很晚了。”
“知道了。”
李德明心裡仍然有些興奮。
時間真的很晚,現在還不能把曉絮學藝的事說出來,那樣,會因為過分激動的情緒影響每個人的睡眠。
清晨,青石壩的“老屋”上空,翠煙嫋嫋,李家寨山更是多姿多彩,陽光,輕霧,鳥語花香,人間仙境莫過於此。
李德明第一個起床,站在青竹林旁,看山下,他是在想女兒李曉絮了,所以,早早就起床,盼望女兒今天能回家。
李德明還不知道女兒已經在他之前回到李家寨,回到山上的家裡。
李曉絮把手伸過頭頂,又揉了揉睡意猶在的眼睛。
“爸,是你嗎?就知道你這幾天肯定也會回來的。”
李德明聽見屋裡的聲音,趕忙從竹林裡走出來。
他手裡抱著一大把剛折下來的竹葉,頭上還沾著幾片從頭頂上空掉落的翠竹葉。
“爸,今天折那麽多的竹葉幹啥?”
李曉絮站在門口,看見被竹葉圍繞著的父親,低著頭朝這邊走過來,想笑。
父親太可愛了,每次回來,總是會像個孩子一樣,帶走一點稀罕的什麽,看來,這次要帶走的,肯定是這些竹葉了。
“你也回家了?看來,是我運氣好,剛好遇見女兒也回家;剛才,我還在朝山下望,看看有沒有你的影子呢?這不,不知不覺就順便折下這麽多的竹葉來。”
李德明朝女兒微笑一下,把夾在腋窩下的那些竹葉輕輕放在一旁的竹筐上,這樣擱著,好晾乾上面的水分。
“曉絮,看你高興的樣子,一定是有什麽好事情了。”
李德明沒有想到,這次運氣這樣好,一回來就看見女兒在家,原來,她昨天就從清石壩回來了。
每次回家時,見到女兒在身邊轉,李德明會覺得欣慰,如果,一見面,女兒表現出歡喜的樣子,是一定會聽到有關家裡的好消息的。
李德明每一次回到李家寨,女兒的表情能告訴他,家裡最近好不好?所以,他回來的時候,會留心女兒的一些狀況。
有人說,李德明是命不好,注定背井離鄉。李德明不信命,有壯實的肩膀就能挑起家的膽子,把兩個小家當成一個大家,責任再重大,也要完成一個男人的擔當。
不知從什麽時候,李曉絮開始理解父親的不易,不再埋怨父親總是回家遲到。
可是,李曉絮改不了自己的一個小毛病。
她不喜歡看見父親在離開李家寨的時候,把家裡的東西帶走,比如,他會帶走一些野乾菜。李家寨的東西是李家寨的,怎麽可以隨便被拿走,別人不行,父親也不行。
有時候,李曉絮也覺得是自己自私心太重,面對的是父親,不是別人。
其實,拿走的那些野菜,多半是剩下來不要的,快要壞了準備丟掉的,或者是奶奶好心準備送別人的東西。
李曉絮的奶奶出身窮苦,聽說是被她爺爺花錢買來的丫頭,她心地特別善良,常常把從山上挖來的野菜曬乾送人,她說送別人叫白送,不如幫助自己人,於是,就讓李德明回李家寨的時候,順便帶些走。
即便這樣,
可是,如果他們的處境真的可憐,如果真的需要有人去幫助呢?是不是該多關心他們一些才對?
有一次,李德明親口給大女兒講起過他另一家的一些事,他說,不是因為貪圖幸福自己才留在那個家裡的。
李曉絮只是聽著,沒有多問,她也不想多問那些不關心的事,事不關己。
不過,從父親隱約又簡單的描述裡,曉絮能猜出幾分了。大概,那個家的日子異常清苦,更談不上享受什麽幸福。
父親為什麽偏偏要去那樣一個困苦的家,難道,他嫌自己活的還不夠苦嗎?
李曉絮無法去懂父親的世界,雖然,她是那麽愛父親。不管怎樣,她都不會恨他,嫌棄他,她希望父親能過的好,無論他在哪裡,無論他在哪個家。
從父親那裡,李曉絮學到最多的東西是善良。
父親是善良的人,善待生命是人的本性呀!
哎,說來說去,怪隻怪父親現在的那個家人多,太窮。
看見李德明手中的竹葉,李曉絮本來還想說:“山上的竹葉多,那個家需要用的話,就多拿些回去。”
李曉絮怕父親聽了誤會,會多想,於是改口到:“竹葉青青綠綠的樣子,像花兒一樣好看,我喜歡,妹妹們也一定很喜歡它。”
李德明朝女兒笑了笑,沒說什麽。
李德明這趟回李家寨,除了做一些重體力農活,還有就是把送曉絮去李醫生那裡學習醫術的事情定下來。
李曉絮又想起剛才父親問她的話:
“爸,我今天回來是有好消息要告訴您。”
李德明拍了拍沾在衣服上的露水,在一條板凳中央做下來。
“哦,正好,我也有好消息帶給你的,你先說,讓我這次先聽聽閨女從外面帶回來的好消息。”
李曉絮端出一張小凳,坐在李德明對面。
“爸,我在舞蹈班裡的這些天裡很快樂,舞蹈真的能讓人心情愉悅,忘記煩惱,雖然,我暫時離開了李家寨,但是,我時時刻刻都在想著您,想著山上的爺爺和奶奶,”
“嗯,這個我知道,從小打到,除了去學校念書,你哪也沒去過,沒有離開過爺爺和奶奶。”
“爸,青石壩真是個好地方!到處都是平地,一眼看不到邊,走在路上,平坦又舒適,不會像在李家寨,隨時都要為一不小心摔跤而提心吊膽,三姑媽沒有騙人,又一次,我聽她說過,她說,這輩子再也找不到比青石壩更好的地方了,青石壩就跟平原一樣,連走路也覺得快活,看來,在幾個姑媽中,還是三姑媽的福氣好,選對了好地方。”
曉絮臉上燦爛的笑,能告訴父親,她外出的這些天,的確過的很開心。
“三姑媽對你好嗎?你這次到青石壩上學跳舞,天天住在她家裡,一定給你姑媽添不少麻煩。”
李德明還是有些擔心,怕李曉絮受到委屈。
“爸,三姑媽真好!當我是她親生的一樣,對我比對瓊還親呢!”
李曉絮說話的時候,一臉喜悅。
“哦,那就好。”
聽女兒這麽講,李德明沒再說說什麽。
李曉絮朝籮筐上的竹葉看過去,回頭又看了看父親,突然,她湊近父親的耳朵,小聲說到:
“爸,她們都誇我跳舞跳的好!”
說完,李曉絮又迅速回到原來的地方,害怕被人聽見。
屋裡沒有別人,整個李家寨也只有她和爺爺奶奶。奶奶總是一個人默默地做活,她什麽事都聽爺爺的,從來不多嘴。李曉絮是不想被爺爺知道。
雖然,李德明不反對曉絮去學跳舞,但是,也不敢違背曉絮爺爺的本意。
見女兒剛才神秘兮兮的樣子,輕輕笑了笑。
“哦,對了,我這次回來,是有好消息帶來的。”
“都在說些啥?靠椅啥好消息?說出來聽聽看。”
李文早嘴裡含著煙鬥,肩上批著一件有布丁的舊衣裳,從屋裡走出來,經驗上,他覺得天氣要變,而且就在這幾天。
“爹,您怎起來了,早上氣溫涼,多睡一會對身體好。”
李德明趕緊從屋裡搬出一張靠椅。
“怎睡的著?每次,只要你在星星底下從那個家回來,一定是有事。”
李文早坐在李德明搬出來的那張椅子上,椅子立刻發出幾聲“吱呀,吱呀”的聲音,仿佛再訴說一段陳年舊事。
“爹,我這次回來,準備帶曉絮走,去楊醫生那裡拜師學藝,這件事很突然,以前給您提起過一次的。”
“哦,是這件好事,聽你說過,我記得,怎麽到現在你才想起來?要學就該早些帶她去學,學會了有用,當一個女醫生,既能給被人看病,自己家有病人就用不著去求人看病,的確是好事,也不知道你在忙些什麽?老是耽誤了才想起來,到現在想起告訴她這事,別忘了,你在李家寨還有一個女兒,她才是你最該關心的。”
“咳,咳…”
說起李曉絮的事,李文早的心好像被東西猛地抓了一下,咳嗽起來。
無賴,許多年的煙齡,給他的身體留下了咳嗽的老毛病。
李德明回屋,很快端出來兩碗水,一碗是漱口水,一碗是溫熱的清茶。
“爹,我知道,我是李家寨的人,放心吧!我不會不管竹娃的,她是我的親閨女,天底下什麽事都有,沒有當爹不關心娃的,昨天,我正好看見楊醫生,所以就趕緊回李家寨了。”
讓曉絮去外面學藝是一件值得全家人高興的事,可是,當李德明看見他爹咳嗽時的樣子,心裡突然難過起來。
“爹,您的身體好像又受涼了,不能老是這樣咳嗽,還是讓曉絮留在家裡,過些日子再去吧,李醫生說了,他的確需要收個徒弟,不過也不是什麽急事,什麽時候去,時間由我們定。”
李德明無賴地看了曉絮一眼。
李曉絮在輕輕地給爺爺拍著背。
“這事不能拖,學醫是件好事,宜早不宜晚,好事就會有人和你紅眼,好機會就要搶在人家前面。”
李文早的態度十分明確。
“爺爺,爸爸說的對,我晚些時候再去學醫,才剛從青石壩回來,馬上就又要離開您和奶奶,我舍不得離開李家寨。”
學醫對李曉絮是件新鮮的趣事,醫院裡,那些穿著白衣白褲的姑娘們,像天使一樣,美麗又善良。
醫生是神聖的職業,李曉絮渴望自己也能成為一名真正的醫生,親手治好每一位親人身上的病,讓親人不再因沒錢看病而受病痛折磨。
“你個娃子,懂啥?陪在我們身邊有啥好?去楊醫生那裡早日把醫術學到,將來當一名人人誇獎的醫生,不但能治自家人的病,而且出門也會處處受人尊敬,這才叫出息,是給李家人長臉面的正事,一定要去學醫,明天就跟你爸爸走。”
李曉絮見爺爺一臉嚴肅,不敢多說話,隻好“哦”地答應下來。
李德明看出女兒有些勉強,知道她心裡還想著舞蹈。
舞蹈班裡,活力四射的姑娘們,來自不同的家庭,有著各自的故事,好不容易有了一個聚集在一起的機會,青春的力量讓她們凝聚,彼此從相識到誰也不想半路離開。
這些天,李曉絮從新認識了一個新的熊燕,她倆建立起了新的友誼。
熊傑來到舞蹈班的意圖讓人很難揣摩,他依舊是個天真無邪的男孩,好像永遠也長不大,他喜歡潔白如帶的甘溪,喜歡美麗又樸素的鵝卵石。
很巧,這也恰恰是李曉絮喜歡的。
熊傑每次見了李曉絮,都有些過於激動的樣子,連他自己也覺得奇怪,好像有許多話想向人家說,卻又沒有頭緒,不知道說些什麽更合適。
敏感的熊燕發現了熊傑的異樣,她倒覺得沒有什麽奇怪,他只不過對小時候的同學產生了一種好感,畢竟多少年沒有見過面了,這種新鮮的感覺很快就會過去。
舞蹈給李曉絮帶來了別樣的快樂,她好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了,在人前展現自己的舞姿也是一種快樂,姐妹們在歌聲裡翩翩起舞,宛如隻隻美麗的蝴蝶。
父親這次回李家寨,給李曉絮帶來了好消息,給李家寨帶來了新希望,可她不想就這樣突然離開舞蹈班,舍不得那幾位朝夕相處的好姐妹,剛見面又要說再見。
向李醫生學醫肯定是要去的,能不這樣快就離開舞蹈班多好。
爺爺的話是命令,他開了口的話,一定要遵守照辦,這一點,家裡的每個成員都清楚。
李曉絮當然知道,爺爺是在為孫女的將來打算,要她今後好,他寧願和奶奶一起孤獨地守著李家寨,也不耽誤後代,他是希望子孫都有一個好前程。
李文早變了,從他答應李德明去當上門女婿的時候起, 他就變了。
讓自己的兒子去做別人家的女婿,這件事在別人看來,李文早做的太出人意料,他是個一輩子要,的人,自己的兒子居然也做了上門女婿,居然甘願受外人在背後指指點點。
人活一世不易,也許李文早已經看透了,人這一輩子,哪怕半生孤獨,只要活著就好,生命要一代代得延續下去才重要。
有人說,別看李家寨現在住著人家,滿山竹葉青青,總有一天,會變得什麽都沒有。
李文早恨透了那些說風涼話的人,不管李家寨將來會變成什麽樣,縱使一遍荒蕪,一無所有,他也不後悔當初的選擇。
因為,那次正確的選擇讓他的心平靜。一次義無反顧的選擇,讓他更可以看清是是非非,活的不糊塗,就像他讓兒子讓李德明去當上門女婿,走出一條自己的路總是正確的。
李德明懂他的爹,男人更要活的堅強。
他準備起身回到另一個家了,把早晨從竹林裡折來的竹葉帶回去。
“曉絮,你今天先到你三姑媽那裡去,這些天吃住都在那裡,去道聲謝謝,順便和舞蹈班的人道個別,明天,收拾幾身換洗的衣服,我帶你去楊醫生那裡正式拜師學藝。”
還是父親想的周到,見父親這麽說,李曉絮頓時高興起來:
“爺爺,那我這就去青石壩三姑媽家,來回的路夠我在路上折騰一天時間了。”
李曉絮從凳子上站起來,想馬上動身。
“去吧!看把你歡喜的,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