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寨山,我們來了!”
曉芸渾身沾滿汗水,但是,當她看見李家寨山,覺得汗水流的值,忍不住,拉開嗓門,放聲大喊。
遠遠望去,李家寨山猶如一個碩大的元寶,在陽光,下熠熠生輝。中間是山頂,高高凸起,飽滿的兩翼,宛若一對飛翔的翅膀,向左右自然地舒展開來。
“好高好高的山頂啊!”曉霞驚奇地發現,眼前的山,在高度上,是她見過最高的山了,不得不把頭抬起,再抬起,仰望前方這位凌雲“巨人”。
大家都走的有些累了,聽爸爸說,到現在為止,才走到李家寨前面的山腳下。都好想停下來,歇歇再走,可是,一路上,也沒有聽見爸爸喊一次歇。曉霞和曉芸緊緊跟在隊伍的後面,已經落下一大截距離。
看來,爬李家寨山,這才剛剛開始,所以,只能一個接著一個地跟上,誰也不想半途而廢。
李德明還沒打算讓幾個孩子休息一會,因為,坐下來之後,會被前面更長的路難到,會泄氣,或者打不起精神來,不想繼續再走。越是長的路,越要慢點走,不能隨便停下來不走,實在累了,可以稍作歇息,喝口水止渴,然後繼續跟上。
曉霞是真的累走不動了,她卻不敢說好好歇一會,害怕第一次跟著出來,就不爭氣,往後,會沒有人想再帶她了。
誰都知道,這次說是去爬李家寨山,不如說是去看望爺爺和奶奶,去李家寨做客。
曉霞猜想:“大姐李曉絮一定站在家裡門口,備好涼茶等著,一定早就盼望和妹妹們相見了。”看了看前面的曉芸和巧兒,她又加快了步伐。
就這樣走走歇歇,終於來到李家寨的半山腰。前面,有一塊光滑的大石板,可以供兩三個人平躺在上面。
這簡直是一個絕好的休息場,曉霞飛奔過去,現在,真的想好好享受一下了。
曉芸和巧兒也同時看見那塊石板,它太顯眼了,就在路邊。
柱子走的快,總能趕在妹妹前面,他已經坐在大石板上,等其他人向他靠***時能乾的三位妹妹,好像都變成了蝸牛,慢的讓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會飛。
“就在這裡休息一下吧!”李德明對幾個孩子發話了。
巧兒用衣袖擦去臉上的汗珠,她好像一點也覺得有多累,挨著曉芸和曉霞並排坐在石板上,默不作聲地欣賞起四周的風景來。
李家寨和別處還真有不同的地方。處處綠樹成蔭,處處鳥語花香,樹木是新鮮的,空氣是清新的,就連吹來的風也讓人倍感清新。
忽然,在不遠的樹下,在密密麻麻的草叢裡,有動物在朝這邊動,已經很近了,好像伸手就能抓住,等巧兒躡手躡腳地過去,定睛去看時,卻什麽也沒有發現。巧兒隻得回來,又坐在原地,想等那神神秘秘的動物再回來一次。過了好一會,也不見它的蹤影,隻搖頭,歎明明是有,卻來去如風,讓她白等一場。
“這裡真的好美,無人打擾,隻待你靜靜欣賞,這塊大石板也生的有趣,就好像專門為人擺設好的,或是作躺床,或是當凳子,無論是誰,只要坐在上面,都會為這份自然的饋贈而感恩戴德起來。”
巧兒對著這塊石板,有感而發。
“曉絮姐姐在上山和下山的時候,肯定也常常會在這裡歇一會的,這石板上還留著她氣息呢。”
曉芸把臉輕輕貼在石板上,屏息而吻,她的心,已經飛到了奶奶家,她好想看到多日不見的爺爺和奶奶,
還有大姐姐李曉絮。 忽然,一股香味伴著山風飄來。
“好香!”姐妹三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曉霞對香氣有特別的感覺,她馬上反應過來:“這裡也有蘭花呀!一定不會錯,這是蘭花的清香。”
“嗯,好像是蘭花的香味,淡淡雅雅的!”曉芸喜歡蘭花,蘭花的香不同於別的花。
巧兒好像剛從那隻不見蹤影的動物身上回過神:“哪裡有蘭花?是什麽香味?”
“巧兒,白天哪容易逮著山裡的動物,除非是在晚上,剛才是風吹草動,根本就沒有什麽東西。”
柱子見妹妹還在想著剛才的事,提醒她,是自己看花了眼,接下來安心趕路。
“巧兒,王我和曉霞都聞到了蘭花香,曉霞鼻子靈敏,剛才,是她第一個聞到的。”
在曉芸和巧兒說話時,曉霞已經撲捉到蘭花的影子。在石板後的樹蔭下,果然有幾株蘭花,就像害羞的姑娘,躲在石頭和樹木之間,散發出幽幽的清香,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一株蘭花從葉子從中折下來。
“你們看,這朵花像不像我?小仙女一樣,幽雅又美麗!”曉霞腦洞大開,把自己比做“蘭花仙子”。
“呵呵,像,怎麽不像?”
“呵呵,真像,太像了!”
曉霞這會兒成了巧兒和曉芸的“開心果”。
曉霞認真又可愛的模樣,實在是招人喜歡,這一路上,她年齡最小,走路卻是最努力的一個,一直堅持自己走,緊緊地跟在後面,沒有聽她說一聲“不想走了”的話,這和平時大不一樣。
姑娘們定然是走的累了,得讓她們提起精神來,好繼續趕路,李德明想出一個主意:
“妹妹曉霞特別喜歡蘭花,你們誰知道,是為什麽?”
“她鼻子好使,能遠遠就聞到香,女孩都喜歡香味。”柱子以性別為由,說出來一個答案。
“蘭花平時很少見,又自帶清香,香味與別的花不同,所以就對蘭花更加喜愛了。”
曉芸以蘭花特有的香味和與眾不同,給出了另一個答案。
“妹妹冰雪聰明,恰似蘭花清麗不嬌。”
巧兒的書沒有白念,談笑間也文縐縐的。
曉霞聽得心花路放,也來勁了。沒有想到,爸爸也就隨便問了一下,大家都當成了真的。
她裂開小嘴,不停地笑著,樂著,像隻快樂的小燕子:
“歇夠了,咱們一起走吧,馬上就要到達目的地。”
李德明的主意正在起作用,小女兒又帶頭趕路了。
“對,繼續趕路。”李德明熄滅了手裡的半截煙,把剩下的半截揣進懷裡。
“剛才,你們說的都對,曉霞喜歡蘭花,還有一個很有趣原因,她出生在蘭花盛開的季節,因為緣於蘭花,所以她的乳名裡還帶有一個蘭字,叫小蘭。”
曉芸聽了,也覺得特別有趣,興致地回過頭來:“爸,我一定出生在梅花開放的季節,所以,您才給我取名小梅的。”
“猜的對,你出生在臘月,天氣寒冷又乾燥,更別說有花,那個時節,連一片樹葉也難看見,只有梅花還在,光禿禿的樹上,迎寒而開,小時候的你,身體弱,又得了一場大病,好不容易才挺過來了,想起來,還真如梅花那樣,不畏嚴寒,迎難而生。”
李德明聲音低沉。那些年,貧窮和饑餓時時威脅著本就疾苦的生活。他不知道能不能把每一個年幼的孩子都拉扯大,甚至認為,每一個人的生命都是脆弱不堪的,一切也只能看天意了。
有時候,李德明慶幸自己有一點小智慧,給幾個姑娘取了個不錯的乳名,不塗圖喊起來有多好聽,有多貴氣,隻想圖個吉利。
“爸,我真的有梅花那樣堅強嗎?”曉芸眼裡淚花閃閃。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柱子脫口而出。他聽村裡老人們常這樣說,以此安慰那些有過大難的人。
“呸,呸,哥,你能不能不說死字,好難聽。”
聽父親講起曉芸小時候的事,巧兒也憐憫起這個妹妹,在那樣小的年齡,就要忍受手術台上的痛苦。磨難最無情,是要考驗每一個想活著的人,挺過來就是勝利。
“姐,聽起來,小時候的你真的很慘,都怪我,怎麽比你小三歲?小太多了就什麽都不懂,不懂在你生病的時候,想出一個好辦法來,可以幫助到你。”
曉霞用手揉著濕潤的眼睛,聽得快要哭了的樣子,她太可愛了,梨花帶雨。惹得曉芸不得不從剛才的傷感裡醒來,送給妹妹一個“月牙笑”。
“小時候,你很堅強,你們個個都是堅強的,提到堅強,還有一個人比你們做的更好。”
李德明指的是大女兒李曉絮。
“爸爸,是誰比我們做的還要好呢?”曉霞十分好奇。
“繼續趕路吧,你們馬上就能見到她了。”
李德明走在前面,在他身後,跟著的四個孩子像條移動的“小尾巴”,正朝李家寨靠近。
終於,近了,更近了,能清楚地聽見狗吠聲。
“竹娃,快看,你爸爸回來了。”
曉絮在灶頭旁邊準備午飯,忽然聽見奶奶在喊,把剛洗了一半的菜葉又放回到水盆裡,從廚房跑了出來。
“真的是他們來了!”
曉絮跑回自己的小房間,站在窗台前,對著鏡子,拿起紅木梳,把頭髮重新梳了一遍,又很快出來,站在門口,迎接近在咫尺的親人。
昨晚,曉絮做了一個夢,菜園裡滿地是青菜,像這樣的夢,她以前常做,到第二天總能遇見親人。她今天起的早,剛才在做飯時,還特意從米缸裡多拿出一些米來,先做一點添人的準備,以免開飯時不夠吃,顯得難看。
自上次分別,父親好久沒有回到李家寨了,他說過,要帶弟弟妹妹們上李家寨來看她的,他沒有失言。
“爺爺,爸爸回來了,三個妹妹還有弟弟,他們也來看您和奶奶了!”
李文早在修一隻破舊的竹籃,他耳朵有些聽不見,和他說話,只能大聲一點,再大聲一點。
“爺爺,爸爸他們回來了!”
李曉絮見爺爺沒聽見,他乾起活來總是全神貫注,又大聲說了一遍。
“別喊,我早就看見他們了,看把你歡喜的,一看見你爸爸就什麽事都不想做了。”
李文早用手推了推鼻梁上快要掉下來的老花鏡。
一隻黑白相間的大花狗不停地在家門口“汪汪”直叫。曉芸謹慎地躲在爸爸身後,不敢多向前移動半步。
狗是忠實的動物,曉芸最怕它。上學路上,要經過不少人家,她常常因為怕狗而遲到,當老師問她,為什麽老是遲到時,她實話實說,弄的全部班同學哄堂大笑。曉芸羞於膽小,不好意思把這事告訴其他姐妹。
“竹娃,快去把花狗哇住,不要嚇著他們。”
李文早心情愉快的時候,總是愛喊小孫女的乳名,顯得和藹可親。
“竹娃”聽起來更像是男孩的名字,第一次聽見“竹娃”的乳名,都以為李曉絮是男孩。不錯,李文早比任何人都希望孫女是個男孩,可她只是個姑娘,那就把孫女當成孫子養,在他眼裡,“竹娃”比男孩還要好,她爭氣,孝順又懂事。
李曉絮按爺爺說的做,用她的方式,把那隻大花狗叫住,然後趕到後院,關上了院門。
“竹娃,我來燒飯,你去陪妹妹說話,一起鬧熱去吧!”
曉絮的奶奶丟下手裡的活,邁著碎步,走進廚房。今天是個團聚的好日子,得讓孫女開開心。
“爺爺,爺爺好!”
看見爺爺,曉芸和曉霞都親昵地喊了一聲,盯著爺爺手裡的竹籃左看右看。
巧兒和柱子坐在曉絮姐姐端來的兩張椅子上,兄妹倆人都很拘謹。雖然,他們不是第一次上李家寨來,但那是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已經過去許多年了。那時候,他們一個還不會走路,被母親抱在懷裡,一個還走不了多長的路,被繼父背在背上。李家寨對他來說,依然還是陌生的。
“爹,你歇歇,像這些修理舊東西的活,以後都留著,等我回來做。”
李德明邊說邊脫去身上的乾淨衣裳,掛在牆壁的木釘上,準備乾活。
“嗯,你回來的正好,編織的活細,我的眼睛快要看不見了。”李文早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看了看面前的幾個娃,突然陰沉著臉:“怎麽沒有聽見他們喊一聲人?一個個怎麽連禮貌也不懂?”
“爺爺,他們都已經喊人了,是您沒聽見,我可以作證,他們一來就喊您了。”
李曉絮低聲在爺爺耳邊提醒,她忘了,即便是靠的很近,爺爺的耳朵也未必能聽的見低聲細語。
“你倆再叫幾聲,爺爺的耳朵不好。”
曉芸和曉霞在父親的叮囑下,又連連喊了兩聲:“爺爺,爺爺!”
李文早這會兒不知道聽見沒有,他隻冷冷地看了兩個孫女一眼,又回頭看了看“竹娃”,臉上才僵硬地擠出一絲笑意來:“都坐吧”。
李曉絮端出來滿滿一盤好吃的東西,放在一張矮桌上,有南瓜子、葵瓜子、山黑桃、山栗,還有大棗。她在幾間屋子裡自由地走來走去,拿這用那,儼然一副小主人的姿態。
柱子的屁股在椅子上一前一後,輕輕地搖著,時不時低頭,好奇地聽著椅子被曳動過,發出的“吱呀”聲。
巧兒朝哥哥看了幾眼,柱子也沒有什麽反應,他已經不像剛來的時候那樣緊張了。
曉霞還真有些想吃東西,她早就餓了。
曉絮又拿出兩個大茶杯,倒了滿滿兩杯茶,分別放在桌子的兩邊,然後也坐下來,陪著新到的客人:“來,喝茶,吃瓜子,都別不好意思。”
曉芸在從果盤裡抓了幾顆山栗,剝了皮,吃起來:“姐,你的乳名叫竹娃啊!聽起來,怎麽怪怪的。”
曉霞口渴,先端起水杯,喝了幾口,然後,從果盤裡抓了幾粒喜歡吃的大紅棗:
“大姐,竹娃的竹是竹子的竹嗎?”
曉絮沒想到,兩位妹妹像是第一次聽到她的乳名,感到有些驚奇:“怎麽就怪怪的?是不是竹子的竹,有什麽不一樣嗎?”
“哦,我說怪怪的,其實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有一種感覺,竹娃這名字有些像個男孩子的,不像是姐姐這樣好看的姑娘的名字。”
曉芸連忙解釋起來,害怕自己剛才說出來的話,和姐姐產生什麽誤會。
“呵呵!我還以為什麽怪怪的,原來是因為這個,沒事,你們以後就當我是個哥哥好了,我倒也挺喜歡,別人這樣看我最好,定然是注意到我,看得起我,男孩膽子大,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什麽不好?這輩子,我雖是女兒身,下輩子,我一定是一個好男兒。”
今生猶在,李曉絮就開始談起自己的來生,這使三位妹妹更加好奇,眼前這個可愛的大姐姐,實在是樂觀,敢說,便相互趣笑起來:
“呵呵!原來,我們都有一個有趣的乳名。”
母親十月懷胎,寶寶被生下來後,都會有一個相伴童年,好聽的乳名,既富含鄉土文化,又寓意綿長。
“你們知道嗎?大姐姐的乳名叫竹娃,是有故事的,在她出生的那天,是真的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早晨起來,竹園裡的竹子突然開花結絮,天空朝霞滿天,景色十分壯觀,所以,她的大明字叫李曉絮,也因那些竹子得來。”
李德明見幾個女兒對姐姐的乳名頗感興趣, 就把當年奇怪的情況講了一遍。
他起初是不想給大姑娘取名李曉絮的,絮墜枝頭,雖飄逸、唯美,也有落下的幽怨、愁緒。
“姐,我的乳名叫小梅,梅花的梅。”
“我叫小蘭,蘭花的蘭。”
曉芸和曉霞各自說出了自己的乳名。
“我叫巧兒,是九月出生的,九月是菊花的時節,現在,我要把乳名改成菊兒,巧兒過於嬌氣,窮人家的孩子更要知苦,知恩,我喜愛菊花,風霜重重下,任然傲然不屈。”
巧兒不是心血來潮,她決定改原來的小名,覺得小時候的乳名不光是順耳好聽,有寓意則更好。
“呵呵,太有趣了,好名字!巧兒,你若真的改了名字,我們姐妹連起來就是“四君子”了。
聽到巧兒新改的乳名,曉絮興奮起來。
“姐,我也好喜歡你的名字,青青翠竹,無論什麽時候都一樣剛直,堅貞,且自成美景!”
巧兒在果盤裡抓了一小把葵花籽,邊說話邊慢慢嗑瓜子。
“柱子,來,不要客氣,這裡不是別處,都是自家人。”
曉絮抓起幾個山黑桃塞到柱子手裡。
柱子親熱地朝曉絮姐說了一聲“謝謝!”他插不上話,一個人無趣,隻好搬起凳腳,獨自在一邊壓山黑桃吃。
“嗯,梅、蘭、竹、菊!好!”
李德明把新竹條耐心地鑲在舊竹籃上。他一邊點頭,一邊自言自語起來,隻說了六個字,卻對幾個女兒盡顯誇獎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