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明快步走在去礦場的路上,下山的路容易走,他兩步並作一步,輕松地跳過石頭堆成的砍。
出門前,他欣喜地發現,五妹德潤是真的成熟知事了,她已經知道自己想要什麽,該做些什麽。
這讓他不得不從新認識妹妹。德潤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成天隻曉得滿世界去‘瘋’,從不關心家裡的傻丫頭,她變了。
人在成長,每天就有新的變化。最值得慶幸的是,德潤有了男朋友,找到了屬於她的幸福。
過不了多久,這個最小的妹妹也會出嫁,從此後,別人家添了新成員,李家寨山上又會少了一個人。隻為他人作嫁衣,李德明心中突然有些難過。
“你找誰?在這裡東張西望啥,沒看見有人嗎?”
“我想打聽一下,德明哥是不是在這礦上?”
熊世平瞟了一眼‘小個子’:“你是找李老板的吧,他不在,你有什麽事?相信的話,就告訴我,我可以幫你傳個信,他是我大哥,如果不相信呢,就趕緊走人,這是工地,工地危險!知道嗎?”
“哦,我馬上就走,我好像沒聽說過,德明哥有一個弟弟,他不在就算了,也沒什麽大事,我再去別的地方看看。”
“你這人,長沒長耳朵?聽清楚,我再說一遍,李老板是我大哥,他不在。”熊世平不耐煩地說道。
顯然,對方把聲音壓的很低,但還是被熊世平聽見了,完全沒有明白到他剛才的意思,他話裡冒著一股火氣。
阿四看了一眼面前的男人,停住了腳步。
他從上往下,把對方仔細打量了一番:“他在胡說八道,目光遊離,不敢正視別人的眼睛;他到底是誰?是在狐假虎威嗎?他長的樣子還算老實,卻一點也不和順。”
阿四聽師傅說過:“李德明是家中唯一的長子,原本是要去外地做生意。無賴,他有一個倔脾氣的爹,不想讓兒子出遠門,就連下山跟著師傅學木匠也不肯,他好不容易才說服他爹,所以,學成之後,就又回家去了,後來,就一直在山下的礦場上做工。”
他按照師傅說的地址找到了這裡,沒想到,一來就先遇上這麽個渾身是‘刺’的家夥。
“這人為什麽要撒謊?”阿四實在不願去理會一個陌生人,不管他是誰,反正,認識這樣的人,肯定對自己沒啥好處。
“這人嘴裡的李老板是李德明哥哥嗎?我找的是德明哥,他立刻就猜到我問的人是李老板,也不可能有其他人是同名同姓的。莫非,德明哥真是個老板,阿四驚訝地看著周圍的一切:板車,工人,礦場...,這些都歸李老板嗎?好大的陣勢!也難怪,上次他到師傅家裡,師傅親自陪客,還沏上了清明新茶,師兄們都在為那件事想不通,因為,一般人根本吃不到師傅家的好茶,看來,德明哥是‘真人不露相’,謙虛。”阿四心裡這樣想著。
與德明哥相比,面前這人十分討厭,他擺著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冷冷的姿態,就好像,這世界只有他自己,容不下別人,傲慢無比。
阿四想上前去和這人理論幾句,但轉念一想:“也許,他是個頭兒,比德明哥還要厲害,不顯山露水。出門在外,小心為妙。”想到這些,阿四謹慎起來,自覺地後退了兩步。
他這次是奉師傅的吩咐,來問德明師兄,要不要一同去縣城?如果實在抽不出身,師傅就會帶上其他的徒弟,提前出發。這事兒是真的。
阿四今天特別開心,
因為師傅不但已經收他為徒,還答應,帶上他一起到縣城裡去。 他知道,自己無論如何也沒有資格一同前去,師傅看上的,只是他的本分,守規矩,還有一身好力氣。
像打雜一類的活,誰都不願意乾,唯有阿四搶著做,單憑這點,就讓嶽和章十分滿意。
自從那日,李德明替阿四,在師傅面前說了幾句好話,阿四的運氣好像從此發生了改變,好運連連。
那天,阿四回家看了娘,之後,就每天跟著師兄們一起,到處去做活。真是奇怪,大家還對他客氣起來,再也沒人有事沒事地捉弄他,拿他不當回事;有的還友好地稱他小師弟;嶽和章對他的態度,也與以前不一樣,顯得和藹了許多。這些可喜的變化,是阿四夢寐以求的,他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好運不是說來就來的,除了自己的努力,還有別人及時的相助。
阿四想:“如果,沒有遇上師兄,現在,還不知道是個什麽樣?自己肯定是遇上了貴人,他不是別人,正是李德明;如果,在師傅家,沒有德明哥恰當的美言,也許就沒有現在這一切。那天,在倒茶時,自己心慌,明明出了差錯,把茶水還灑在他手上,是德明哥悄無聲息地掩飾過去。如果,他當時計較,正蔑視眼前的愚蠢,瞧不起一個犯了不該犯錯的人,那麽,對素不相識的小兄弟,根本就用不著關心,更不會在後來僅有的時間裡,還找時機幫忙講了那些好話,天知道,關鍵時候,一句恰到好處的話,是多麽重要。”
李德明的做法讓阿四感動。阿四心裡,已經深深地記下了,這位只有一面之緣的師兄。“哪一天,若能再見上一面,請允許我,當面道聲謝謝!”阿四這樣想著。
就在昨天,他聽師傅又一次念叨起李德明,於是,想到了一個見李德明的主意。
嶽和章肯定不願到手的生意落到別人手中,他想盡早去縣城,以免夜長夢多。
昨天,他清點著這次出門需要帶上的各種工具,突然,發現少了一塊牛膠,連忙問到:“有沒有人看見,是誰拿走了?這東西不能少,必須多帶些。”
他最恨在自己收下的徒弟中,有人手腳不乾淨。不管這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徒弟,他們在家裡是個什麽樣?只要來到他這裡,就得嚴格地尊守規矩,偷竊行為萬不可有,一旦被他發現,即便是順手牽羊的小事,他也會毫不猶豫地處置,永遠逐出師門,無論是誰,一視同仁,只要觸犯,都別怪他不講情面。
昏暗的房間裡,幾個徒弟都齊刷刷地把眼神射向阿四。
平時,沒有人能夠單獨去過師傅家的小倉庫,阿四做的事,大多是些雜碎的零活,師傅放東西的時候,少不了會叫上阿四,跟隨著一起進去。所以,只有他的嫌疑最大。
“師傅,你不是將牛膠送給德明師兄了嗎?那天,我親眼看見的,你還說,不夠的話,可以再來這裡取。”
“哦,對了,有這事,是我送給給李德明的,他拿去是要為他女兒做一隻木馬玩具,也不知做成了沒有?瞧我這記性,老忘事,差點錯怪你們了。唉!李德明呀李德明,要是過幾天,你還能來,大家一起去縣城,咱們師徒聯手,齊心協力,闖一闖江湖,那就太好了!”
縣城比鄉下更具有發展空間,不管怎樣,嶽和章看中了的事,一定會全力以赴,他對去城市繼續他的木工生意,信心滿滿。
幸好阿四及時提醒了記性不好的師傅,才免了所有在場的徒弟被挨個尋問。他們一個個好像真跟做過賊似的,用懷疑的目光看來看去,互相猜測著對方,這讓阿四覺得有趣又好笑。
剛才,還有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神,在朝著他看,現在,都立刻變得不好意思起來,正對他歉意地微笑。
不知為什麽,此時此刻,阿四心裡覺得難過,有些孤獨,他想起了德明師兄。雖然,和李德明只見過一面,他卻十分想念他,就像想念一位很好的朋友。
阿四也好想德明師兄能再回來,聽到師傅剛才在念叨師兄的名字,於是說到:“師傅,我明天去找德明哥吧,問一下,他到底去不去縣城?”
“也好,你去他在的礦場那裡走一趟,問他是怎樣打算的,這樣,我也算是仁至義盡了。”阿四的請求,得到了嶽和章的許可。
礦場這邊,宋義達也正考慮,找李德明談談。
他從老婆哪裡聽說了一件事,那也是從別人耳朵裡傳來給她的:南邊有一個女人,年紀輕輕就死了丈夫,現在單著,正拖兒帶女地過著苦日子。
宋義達懂老婆的意思,作為女性,她更同情有過不幸的女人。她是想把那個女人介紹給李德明。也許,兩個有相同命運的人,才能夠體會到對方的苦,溫暖彼此,更有緣分。
當然,她也是看在李德明四妹的面子上。她們是好姐妹,從李德明四妹嘴裡,她知道吳美麗再也不會回到李家了,所以,就在心裡想著,幫李德明物色一個合適的對象。
沒有女人照顧的男人,看起來活的自在,瀟灑,其實是孤獨者。
李德明常常是飽一頓餓一頓,除了工地上的事,他好像對其它的,一點也不感興趣,就連自己的身體,也不關心了。
這些事,宋義達在老婆面前提起過,一邊說還一邊歎息:“李德明這樣下去會毀了自己,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宋義達和老婆想的一樣,認為當初就該站出來,阻止李德明的那樁婚事,現在,說什麽也晚了。
這年頭,人的心裡變的現實起來,不想做傻事。李德明結過婚,還有孩子,要想再找一個女人,也並不容易。雖然,他的相貌和人品都好,但是,偏偏生在大山腰上,山裡的條件實在太差。現實有些殘酷,女人們擔心,嫁到深山就跟跳進火坑一樣,哪怕是金山銀山,也望而生畏,上山吃苦就是傻。
終於等到一位適合他的人出現了,宋義達是真心希望,李德明好事成雙。
宋義達今天出門早,老婆要他當面和李德明談談。雖然,他還不能確定,那些聽來的消息,是不是真的?
“如果都是真的,那麽,只要兩人緣分不淺,很有可能手拉手,組成一個新家,這對兩個破碎的家庭就都有幫助。”想到這裡,他不由地替他們高興起來。
“奇怪,已經是上班的時間,怎麽不見人?”宋義達知道,李德明每天都是第一個趕到工地上的,可他今天看來看去,也沒有找著李德明的影子。
這時,他看見,熊世平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熊世平的聲音越來越大,對方說話的聲音愈來愈小,距離有點遠,聽不見他倆到底在說些什麽?
熊世平以前是礦場上最老實的工人,可是最近,他好像變了一個樣,不但說話有了脾氣,對人的態度也變得陰晴不定。
嶽義達有些懷疑自己這雙識人的眼睛,他第一次發現,世上沒有一成不變的東西,再老實的人,也是會變的。
那天,熊世平當面提出來,要求長工資,因為一些事,沒有及時答應他。也許,他還在為那事耿耿於懷,畢竟,他家裡的兄弟多,常常會面臨缺錢斷糧的日子,他大概太需要用錢。
就在嶽義達計劃著,準備給自己礦場的每一個工人,都多發一點工資的時候,其它礦場的幾位老板都來找了他。宋義達敏銳地覺查到什麽,事情似乎不會是表面那樣簡單。這樣做,會產生連鎖反應,會影響到其它老板的生意,讓他們處境艱難。所以,他決定,暫時把漲工資的事擱置起來。
有時候,做事是身不由己,很無賴。宋義達希望,他礦場上的工人,往後少提漲工資的事,到該漲的時侯一定漲,就算熊世平心裡面有意見,有想法,他也只能如此。
走近熊世平和那個小夥子的地方,宋義達停下來,想聽聽他們在講些什麽?
熊世平這時也看見了宋義達,他馬上迎上來,熱情地說到:“宋老板,今天你真早!”
“不早了,你們不都比我先到嗎?”宋義達朝熊世平點了點頭。
阿四回過頭來:“在自己身後,居然還站著一個人,他喊他宋老板,這礦場上還有多少個老板?看樣子,我身後的老板要比前面的那位,面子還要大。”
“宋老板,他是來找德明哥的,我問他什麽事,他沒說,好像是要親自等人來,我讓他走開,萬一山上有人放炮,他在這裡很危險。”熊世平在向嶽義達解釋剛才的事。
“哦,是這樣,世平,你先去上班吧。”
宋義達又對阿四說到:“你先等一會,不要繼續往前走,前面是工地,李德明可能有事耽擱,馬上就會來的。”
“嗯,知道了,我不上山,就在這裡等德明師兄。”
宋義達見這人稱李德明師兄,好奇地問到:“你是德明的什麽人?”
“我是他師弟,我們跟著嶽和章師傅學木匠,我叫阿四。”
阿四覺得現在這位老板才像是真老板。他和德明師兄一樣,沒有架子,還十分謙和,於是又多說了幾句:“我師傅馬上要去縣城,德明師兄是他最器重的徒弟,師傅經常思念起德明師兄,想邀請他一起去,又不知道他願不願意?叫我過來問一下,好做安排。”
“哦,你為這事來找李德明的,是該親自問一問他本人,你等一會,別到處亂走就行,如果他來,肯定會經過這裡。”
阿四心裡,正感謝這位老板,覺得他和剛才的那位,大不一樣。現在好了,終於可以放心地在這裡等人。
在宋義達和阿四說話間,李德明已經從工棚裡向這邊走來。他看見和宋老板站在一起的那人,好像在哪裡見過,可又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是誰。
“宋老板,你今天怎起的這麽早!不在家多陪一會嫂子?”李德明在向宋義達問好。
“我今天早起可不是為自己,是因為你哦!”嶽義達朝李德明神秘地笑了笑,又轉身看了阿四一眼:“哈哈!今天來找你的人還不少,這個小兄弟早就來了,已經在這裡等你好一陣了。”
“德明哥,你不記得我了嗎?”阿四見李德明只是兩眼看著他,沒有說話,他有些失望。
“你是阿四,我想起來了,你是師傅家的阿四兄弟,你怎麽在這裡?你現在的情況怎麽樣?師傅他還好嗎?”李德明忽然記起,拉著阿四的手,打開了話匣。
“嘿嘿!”阿四被李德明的激動愣住了,傻傻地笑著,呆呆地站在那裡。
“哈哈!德明,真沒想到,你看見熟人也話多,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別人都不知道先說什麽好了;說來也巧,我今天找你也有點事,這樣吧!你們師兄弟先聊,我去山上看看。”李德明和阿四,兩人見面,都像有說不完的話,宋義達隻好把時間讓給他們。
李德明帶著阿四返回到工棚裡,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墊上兩塊木板,陪他一起坐下來。
“阿四,你是怎麽找到我的?這麽遠的路,你一定在天沒亮就起床了,難道,找我有什麽重要的事嗎?”李德明用手輕輕拍著阿四的肩膀,拾起留在他肩上,幾片被風吹落的樹葉。
“德明哥,是師傅叫我來的,不,也是我自己想要來找你。”阿四看著李德明的臉,笑著說道。
李德明聽糊塗了:“是師傅和阿四都要找自己嗎?到底是什麽事?”
現在,李德明就在面前,阿四馬上就可以握著貴人的手,向這位幫過他的師兄,道聲:“感謝!”輕松就能完成心願,讓一顆欠人情分的心解脫,他已經設想過這樣的情景。
可是現在,師兄就坐在身邊,阿四卻想起了別的話題。剛才,那個叫世平的人,讓阿四感覺特別不舒服:“德明哥,你還有一個親弟弟嗎?”
“沒有啊,我家就我是個男孩,還有五個妹妹,她們都比我小,其他幾個都已經成家,只有五妹德潤還單著,不過,你沒戲了,她早就有心上人,而且,很快就要成親了。”李德明笑著對阿四說道。
“德明哥,等你的時候,我在這裡遇上一個人,他一會兒稱你李老板,一會兒又說,你是他的大哥,剛才,那位宋老板喊他世平,他樣子有點凶,把我嚇得不輕。”阿四心裡,很想知道,那個叫世平的,是個什麽人?
“哦,你說的是宋老板工地上的熊世平,他有時是喊我大哥,有時候,也叫我幾聲老板,他喜歡那樣,只能隨他去了。他平時不愛多說話,今天遇見你,可能對你感興趣,也或許是嚇唬一下,以為你是誤闖工地的陌生人。世平不知道你是我的小師弟,也不會對你怎麽樣,現在沒事了。”
“德明哥,你真的是老板嗎?不然,熊世平不會那樣喊你,他怎麽對你有兩種叫法?”阿四依然想弄明白,不解地問道。
“呵呵!你這個問題難住我了,這得問他去啊!誰知道,他會是怎樣的想法?又為什麽這樣?”
李德明心裡好想知道:阿四這次來是為何事?這位小師弟好像把來這裡的目的忘記了,他也不好多問,也許,根本就沒有重要的事情要說。
第二次看到阿四,李德明最關心一個問題,於是說到:“師傅收你做徒弟了嗎?”
“收了,師傅已經收下我做他的徒弟了,而且,師傅還要帶我去縣城,我說的都是真的。”阿四興奮不已,又自言自語到:“長這麽大,我還沒有去過城市。”
“那就好!阿四,你要珍惜師傅給你的機會。”
其實,阿四還在生那個叫熊世平的氣。這會兒,聽李德明問起他拜師學藝的事,才清醒起來,想起自己此行的任務,於是問到:“德明哥,你會和我們一起去縣城嗎?”
李德明看著阿四,這還是一張孩子一樣天真的臉,微笑地說到:“那你想我去嗎?”
“想,很想,第一見到你,就覺得你人好,像大哥哥一樣,可他們會嫌棄我,唉,都怪我太老實,太笨了;如果沒有你,一起到城裡,我會有種害怕的感覺,好像並沒有多大的意思,也不知道,自己是去,還是不去好?”阿四抬起頭,邊說話邊好奇地向山上張望。
“你不是還從來沒有去過縣城嗎?這次能跟著師傅同去,是多麽好的一次機會,有人陪著,你怕什麽?怎麽還會覺得沒意思起來呢?”
阿四是一個還沒有見過多少世面的小夥子,山裡像他這樣的還有好多,雖然年齡在長大,卻一輩子都只能守著貧瘠的深山。他們也渴望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有一天能融入到大世界裡。可是,他們似乎又害怕遇到,害怕看到,外面的一切是什麽樣的?會完全超出預先的想象嗎?阿四的心既興奮,也膽怯。他不會兜圈子,有什麽就說什麽,看的出來,他是一個守本分的人,讓他走到遠遠的地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阿四想去縣城,卻又惴惴不安。李德明剛才的話裡,就有鼓勵阿四跟著師傅走出去的意思。他還不確定,小夥子是否聽進心裡了,於是再次說到:“師傅讓你隨他同去城市,是有意鍛煉你,肯定比你留在家裡好呀!”
“嗯,德明哥,我知道了,師傅這次帶我去,是好事,我聽你的。可你還沒有回答我,到底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阿四又一次問道。
其實,李德明也十分想去外面闖一闖。他很久以前就有個想法:祖上是做生意起家的,遇上好時代,自己完全可以從新開始,重振家業。
有道是,父母在不遠行,山高路遠,月是故鄉明。即使山上條件不好,這裡永遠都是自己牽腸掛肚的家。
李德明實在不忍心離開爹娘。自從有了家和孩子,他認為該是好好待在家裡的時候,漸漸地,便以家為重心。
自從李德明遇上宋老板,兩人有許多共同的語言,知己一般,所以,就在他的礦上一直乾到現在。受宋老板抬愛,還分了一部分礦由李德明管理。現在就是有人來請,李德明也未必會丟下手裡的活。
聽到阿四第二次問起去城裡的事,李德明猜到,可能是師傅那邊有動作。於是說到:“你今天來,就是為這事,師傅馬上要去縣城了,是嗎?”
“德明哥,你怎麽知道師傅馬上要去縣城了,我還沒有說呢!”阿四還沒打算說出,師傅要提前去縣城的事。他被眼前石灰礦的場景震撼了,從娘肚子裡出來,他還沒有見過這麽大的礦場。他想:“德明哥是不會跟著師傅去了,換做是我也不不會走。”
李德明見阿四還傻傻地望著他,笑著說到:“小師弟,被我猜中了吧!等你說出來,太陽都快下山了,呵呵!想想看,誰再有閑功夫,也不會往這礦上跑,處處是煙塵,還有危險。你已經是木匠小師傅了,學藝才是正事,如果不是有事情,更不會來這裡,就一會兒時間,你連問了兩次同樣的問題,所以,是你告訴我答案的。不過,我得好好謝你!因為,你我二人僅在師傅家見過一次面,還能被你想起,念起,我李德明知足了。”
阿四這次來,是想親自向李德明表示謝意的,哪裡想到,反而先聽見了李德明向他說謝。
阿四心裡又是欣喜又是愧疚,連忙說到:“別謝我,別謝我,是師傅叫我來這裡找你的。師傅準備提前去縣城,昨天在找牛膠的時候,又念起了你,師傅是真的想你也能跟著他一起去。自從那天你在師傅面前幫我講了好話,我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他們對我都挺好。可是,我總感覺,缺點什麽,沒有你好,所以,我向師傅請求,再來問一問,興許你會去的,我也想親自來說聲謝謝!”
“哦,是這樣,你根本不用過來跑一趟的,那件事,我已經跟師傅說明白了。”李德明抬起頭,望著遠方的山,山高水長,難言師傅此恩此情。
李德明沉思了一會兒,又對阿四說到:“阿四,你回去一定要替我向師傅道三聲謝謝:感謝師傅教我木匠手藝!感謝師傅一直以來的器重!感謝師傅的思念之情!我有時間,一定會去看師傅和你們的。”
在那天,雖然李德明已經委婉地拒絕了師傅的邀請,可是,阿四的到來,再一次帶來了師傅的真心實意,這讓他感動,極度自責。
阿四帶來了師傅的誠意,也帶來了自己的謝意。他人實誠,有恩必報,這次是真心來道謝的。
李德明又一次輕輕地拍了拍阿四的肩膀,緩緩說到:
“其實,你根本不用特意來向我說謝。那天,我不過是隨便一說,也不知道結果會怎樣?是師傅人好,是你有一顆堅持的誠心打動了他。那時候,我只是曉得,師傅收下你做他的徒弟,是遲早的事,所以,你該謝的人是師傅,還有你自己,而不是我。
平時,其他師兄對你或許嚴格點,苛刻點,也並不是什麽壞事,可以換個角度去想,那樣,你就不會以為別人是有意為之了;而且,那樣,往往還會迫使人把自己做的更好,男人的心胸該應開闊些是不是?你只要記住,自己是來學習的,其它都不重要,要學藝就要學好,做出來的東西既要實用,還要有樣。不必看不起自己,人一輩子,認認真真做好一件事,也行。”
阿四似懂非懂地在不斷點頭。此刻,他把李德明當成了一位老師,正耐心地給他傳授知識;又像是一位懂得許多道理的朋友,正善良地說著各種道理。他其實能聽懂大部分意思,覺得德明哥說的對,是真的該謝謝師傅,還要謝謝自己的努力。
在阿四心裡,除了父母,從來沒有人這樣友愛又真誠地待他,也只有德明哥才這樣,不厭其煩,一次又一次地鼓勵他。
“德明哥,如果,在我還沒有學木匠之前,就認識你該有多好,我也會跟著你乾,到礦場上來做工,一樣可以掙錢。”阿四說到。
“那不一樣,趁你還年輕,學一門手藝有益無害,錢什麽時候都可以去掙,不急。”李德明說話的態度十分認真。
“嗯,我知道了。德明哥,你不會和師傅去縣城了,對嗎?”阿四沒有聽見李德明回答‘去’還是‘不去’,他依然在等待答案。
“是的,在那天,我就告訴師傅,我可能會走不開。現在,我正幫宋老板管理一部分礦場,就更不能隨你們去了。”盡管,李德明也想和阿四他們一起,去縣城裡做事,但他不能就這樣走,他說不出到底是為了什麽,總覺得,還有些東西,不能馬上就能丟下,說走就走。
阿四終於等到李德明的決定,沒想到,真的是他不想聽到的答案。今後,不能和德明哥在一起,他有些失望,不過,今天,他沒有白來這裡一趟。
他記住了李德明的一句話:不必看不起自己,人一輩子只要認真做好一件事也行。
阿四現在越來越喜歡這位像自己兄長一樣的大哥。李德明謙虛,直率,待人真誠,給阿四留下了更深的印象,他身上的這些優點也讓阿四欽佩不已。
如果有一天,在茫茫人海裡,又要駐足在某個地方,阿四希望,還能再見到他的德明哥。帶著遺憾和希望,他離開了這裡。
李德明向山上的工地走去。他回頭看著阿四遠去的背影,在心裡默默地祝願:小兄弟,真心希望今後一切都好!
剛才,宋老板好像有話要說,正巧遇上阿四,才欲言又止。
“到底是什麽事?”李德明每天都在礦上,也沒聽見宋老板說有其他的事。現在,礦上有新任務,工作也開展的十分順利。
李德明直奔自己管理的工地高處,他今天從家裡出來的時間已經有些晚了,剛才又在工棚裡耽擱一會,所以加緊了步伐。
在一處高高的地方,李德明停下腳步,想就地歇息一會。
看著工地上一個個熱情高漲的工人兄弟,想著自己的規劃,他臉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他是多麽希望,有一天,不辜負宋老板的一番好意,和這些兄弟們一起,做出滿意的成績來。
“德明,你在這裡呀!讓我好找,最近,我發現這兩條腿不聽話,一爬山,就感覺酸軟,越來越費勁。”
李德明看見宋義達,上氣不接下氣,正從他經過的路上走來,一邊走,一邊喊著。
他不好意思地說到:“宋老板,別上來,快坐下歇一會,都怪我,一爬就爬到了這塊地勢高的地方,你在那裡等著我,馬上到。”
原來,李德明這些天有一個習慣,一來工地,總是先要去最高的地方看一看,這樣,便於觀察一些情況。他實在沒有心思想別的,也把宋老板剛才說的事,忘記了。
宋義達真的感到沒力氣,走不動路,早就累了,巴不得歇會,一屁股坐到地上的草叢裡。
現在,工地上有李德明看著,他完全放心,李德明在,等於多了隻左膀右臂。
本來,他是不用一早就到工地上來的,而且,還常有賴床的習慣。可是,老婆叮囑他,楊玉蓮的事,一定要當面問一問李德明,所以,隻好早早地起床,趕來礦場。宋義達擔心,來的太晚,要找到李德明,得花上半天時間。
“愛把自己藏在礦場的小角落裡,哪裡有活,哪裡就有他沾滿灰塵的身影,看不出是個工頭。”是工人最近對李德明的評價。對忙得難覓蹤影的李德明,宋義達是又愛又恨。
事實上,李德明不只是在管理宋義達的三分之一的礦場。宋老板不在工地上的時候,工人們有什麽事,都會想到先去找李德明,這樣更管用。
雖然有各種各樣的事,緊張,繁瑣,忙得不可開交,但不管是不是自己的分類,李德明也都會盡量去幫著解決,別人有求,怎能不應?這讓宋義達偷著樂,感覺輕松不少,他對這位顧大局,沒有野心,不耍陰謀詭計的朋友,有一百個放心。
可是,盡管這樣心悠閑著,在找李德明商量一些事情的時候,還是讓宋義達苦惱。因為,他總是要找上個把小時,他的時間,一不留神,就被自己耽擱,白白浪費在羊腸小道上了。
望著滿山漸紅的樹葉,宋義達的臉一陣白一陣紅。
“宋老板,你有事要跟我說。”李德明一邊向宋義達走來,一邊笑著說道。
“廢話,剛剛若不是先讓阿四,這會兒,我哪裡會走的直喘粗氣,為了上來找你,談些事,差點沒把我累死,”宋義達埋怨地看了看李德明,其實,也就一眨眼時間,李德明就從那塊高地來到面前,他歉意地說到:“唉!隻怪我身體不硬朗,年輕才是本錢,連走起路來都不如你了。”
李德明挨著宋義達,也坐在草地上,笑到:“嘿嘿!宋老板,接下來,你是不是要說自己老了。如果連宋老板也承認,未老先衰,那這世界豈不是末日到了,老齡化不該這麽快就向年輕人逼近。其實,你比我長不了幾歲,我們都還強壯,都還年輕呀!”
“嗯,德明,你年輕,可我沒有承認自己老,我想做的事還有很多呢!你也一樣,要緊跟步伐,學我,好好地奮鬥一場,瞧,你乾的多漂亮!”宋義達指著礦場的一角,看著那裡的工人,一個個乾勁十足,正滿意地點頭。
“哦,德明,對了,你嫂子說,趁你現在年輕,得趕緊再找一個對象,趕快成家,這事對你來講,宜早不宜晚。她已經給你物色了一個,聽說,各方面都比你的前妻吳美麗強,你嫂子覺得中意,就跟你定在心裡頭了。因為,畢竟是你的第二次婚姻,再不可草率從事,所以,她想聽聽,你對這事,到底是怎麽看的?”
宋義達說,自己的老婆已經把李德明的對象,定在心裡頭了。其實只是他的主意,他老婆誠心想幫李德明一把是真,但她不糊塗,也不可能預先把別人家的事定下來。
阿四來礦場找李德明,無意間透露出,他師傅要和徒弟們一同去縣城,承包活。宋義達當然能想到:李德明肯定是他師傅的首先之人。縣城裡的機會無處不在,是更加能施展個人能力的地方,誘惑著每一位有夢想的人。雖然,李德明剛剛接手礦場的管理,他乾的很好,但是,誰都會正確對待一次更有利於自己的選擇,不願錯過人生更加重要的一次機會。
“李德明會離開這裡,去縣城嗎?”宋義達在心裡,像這樣問了好幾遍,他真的有些舍不得李德明走。
“如果換做是自己,肯定會毫不猶豫地離開,遠離荒野去城市,城市就是前方,哪怕只有一點希望,也要離開這裡,朝著有利可圖的前方行進,何況,前面已經有了清晰的發展方向。
宋義達想不出理由留下李德明,可是,又必須將他留下來,他需要他。他真的好想知道:李德明現在的心裡,到底是怎麽想的?所以,他在阿四走後,就急忙趕來,找到李德明,還編了一個謊。
李家寨山上最近忙碌著。要給最小的閨女相親,李家族人們肯定都要到場,親自把關。李德潤相親的那天,也絕對是家裡最熱鬧的日子了。
在早晨,李德明剛從德潤那裡聽到一些關於她的過去。風平浪靜的湖面,突然間泛起了漣漪。
這事該向父親交代,不該私下瞞著。
父親是一家之主,家裡大大小小的事都得向父親說清楚,統一思想和方法,才能把事情辦的妥妥當當,家裡才能太平下去。
李家的家規甚嚴,一直以來,秉承正派家風,李家寨山也因李家起名。它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也是要歷經一次次的風和雨,在洗禮中漸漸成長。
現在,李德明正愁著,該如何向家裡說清,那些關於兒女私情的事。
剛才,他聽宋老板提起,嫂子已定在她心裡的事,是關於自己將來要談的對象,不管真假,都是宋老板一家的好意。
既然是一番好意,李德明隻好認真,答到:“多謝嫂子,我的事讓她費心了!不過,宋老板,如果我告訴你,我還沒有想過再婚的事,你信嗎?”
“不信,哪有男人不想有一個家,我指的是有妻子和兒女的小家。你看看我,天熱,有一壺涼茶在手,天冷,有老婆熱炕頭;我有三個女,一個兒,如果政策允許,我和你嫂子還想再生,多子多福嘛!多少年以後,兒孫滿堂,盡享世間天倫之樂,哈哈!...”宋義達說完,哈哈大笑起來。
李德明見宋老板不信,於是又說到:“我真是那樣想的,一個人過也挺好。其實,人都一樣,都想有個小家的,是我不爭氣,使小家半途而廢了,是我不好。”提起家,想起兩個女兒,李德明低下頭,獨自黯然傷神。
宋義達沒想到,李德明在感情上,比女人更兒女情長,還總是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歎到:“唉!感情這東西,說不清楚,沒有誰能預料將來會怎樣?也沒有對錯之分,現在,還不是說誰好誰不好的時候,反正,我是覺得,你給咱男人長了志氣。好了,咱們不提女人,說點正事吧!”
“宋老板,你說,我會仔細聽著。”
“德明,我把你看作是能夠交心的朋友,你明白地告訴我,是不是馬上就要離開這裡,趕去縣城了。你的處境不同,有任何決定,我都可以理解,水向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這是千年不變的理,無一例外,畢竟,我們只是平凡的人,也無力與老天的安排較勁。你我在臨別時,還能坐在一起,吐露各自的心聲,冥冥之中,這是友誼之神在眷顧我們,就算立刻揮揮手,永不相見了,我也能夠說服自己,沒有白交你這位朋友。”宋義達沒有正面說出挽留的話,也沒有看李德明的臉,他的聲音變得低沉。
多麽美妙的友誼之聲!像無數漂亮的音符在兩位朋友間動情跳躍,幽深,綿長,飄向蒼穹,讓人仰望,為之歎然。此刻,李德明和宋義達不約而同,都在抬頭,望著頭頂上高高的藍天,感慨萬千。
李德明從來沒有見過宋老板說過如此知心的話,他感覺鼻子酸酸的,聽的眼淚快要流出來了。
他第一次被好朋友的話深深地打動了,想著:“一定是阿四說漏嘴,給宋老板講了什麽,一定是師傅邀請一起去縣城的事被宋老板知道了,他以為我會突然離開這裡,所以才這樣傷情。”
在李德明和宋義達相處的日子裡,他倆就像親兄弟一樣。從一見如故,無話不說,到互相信任,成全對方,如果真要分別,是誰都舍不得誰了。
如果說,李德明此次不去縣城,是他有自己的想法,那麽,現在的他,又多了一個不離開的理由。一生一世,能遇上一個像宋義達這樣好的朋友,也值得他留下來。
“宋老板,我哪裡也不會去,現在,什麽都挺好!”李德明輕松地撿起身旁的幾粒小石子,向天空中擲去。
一對飛燕像是受到了驚嚇,從頭頂衝天而過,各自飛向遠方。那一定是剛剛才棲息在樹林裡的情侶,曾經,它們比翼,雙飛雙宿,怎會知道,有朝一日,大難臨頭,會不會各自飛翔?鳥兒如此,人亦如此,世間事,哪裡能道盡短長,傷了誰?怨了誰?
李德明若有所思,自語到:“若是有緣,我願從新把世界溫暖,從新來愛一次。”
“德明,你在說什麽呢?我離你這樣近,也聽不清楚,你是說給自己聽的嗎?”宋義達問道。
“哦,宋老板,我是說,我會考慮嫂子說的事,真的讓嫂子費心了,我還不能馬上答覆,隻好走一步看一步,最近,家裡正張羅德潤的親事。若有緣,我還能遇上對的人,我會再結一次婚。”
從李德明的話裡,宋義達仿佛已經看到了結果。看來,這頓喜酒是喝定了。總算把老婆交代的事給辦了,他不由得興奮起來:
“德明,有緣分,你們絕對有緣分!她叫楊玉蓮,也有過一次婚姻,帶有一兒一女,聽人說,她是位勤勞善良的女人,等你嫂子抽出時間,讓你們兩人見個面,認識一下,等培養出感情來,好事就成了。”
“哦,原來是她,那日一別,也不知道,楊玉蓮現在過的怎麽樣?”李德明記起了不久前的事。
“怎麽,你們早就認識了?”
“我們見過一次,當時,她的日子過的苦,現在怎麽樣?就不知道了,我也很想知道,她們家現在的情況。”
這事真是巧!宋義達好奇地問到:“你們怎麽認識的?世界多大啊,你倆卻偏偏遇上了,好像距離很近,就連你嫂子,也才剛知道,聽她說,有一個和你同命相連的女人,人品不錯,所以,就想著,撮合成一樁好事,莫非,你倆的命中早就注定要在一起?”
相識不一定是緣分,但緣分注定了的相遇,一定可以化為神奇。李德明的心開始在冰凌裡融化。
“宋老板,你還記得,我去給一戶姓楊的人家送過石灰嗎?她就是那位女主人。本來,她是要拒絕接收的,因為,她家裡的條件當時十分艱難,已經不允許她再有別的什麽需求,盡管,她不想難為誰,也不想再給別人添麻煩,可她必須要拒絕那些多余的東西,她好像再也承受不起欠下的債,所以,沒有辦法,只能那樣做。”
“哦,她就是楊玉蓮,她的前夫死去了,唉,沒有丈夫的女人撐起家來是很艱難, 叫人不同情都不行。可她最後還是要了你送去的石灰,而且還付清了錢。”宋義達說道。
李德明看了宋義達一眼:“那天,我瞞著你,給她賒了帳,也不知道為什麽?就是覺得,那時候應該那樣做,真是不好意思,跟你幹了這些年,居然也扯了一次謊,現在向你說明白,還不算晚吧!”
宋義達終於弄明白,那天,李德明回到工地上,說是自己家裡臨時需要,把收來的石灰錢用了,請他在月底的工資裡扣除,原來,是幫楊玉蓮先墊付著,笑到:
“哈哈!是這樣,晚什麽?現在清楚了,你做了一次好事,我還得誇你,楊玉蓮的情況特殊,我要是親自遇上,也會跟你的做法一樣。”
宋義達的確認為:李德明和楊玉蓮兩人,初次見面,互生疼惜之情,緣分不淺,又問到:“德明,既然你已經見過她,有沒有被女人的善良和柔情打動?”
楊玉蓮只是一個柔弱的女人,還帶著年幼的兩個孩子,清貧度日,住的地方也不成樣子,她以柔弱的肩膀撐起希望,她的狀況可用‘苦’字形容。
如果說,在一個樸素又善良的女人面前,李德明沒有一點動情,那是假的。那天,楊玉蓮給李德明留下的印象很好。
李德明沒有想到,宋老板向他提起的,和他那天遇到的,居然是同一個女人,於是就回答到:“楊玉蓮是苦海裡的花,我願做一顆漂浮的稻草,讓她依偎,在浪濤裡共沉浮。”
宋義達朝李德明點了點頭,聽懂了他的意思:他是不願放開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