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明從外面帶了一塊布回家,妻子還不知道布是借來的,嶄新的藍布發著耀眼的光,暗黑的屋子裡,好像瞬間明亮了起來。
楊玉蓮看著丈夫手中那塊亮眼的藍布,臉上泛起了久違的笑意。
藍布被當成寶貝一樣,放在桌子正中。
家裡已經好久沒有添置新東西了。緊緊巴巴的日子,每一天都必需省了又省。
別說是布,現在,哪怕是看見一盒新買回來的小火柴,楊玉蓮也會欣喜半天,然後,還是像以前那樣,一根一根地節省著用。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楊玉蓮實在想不出辦法,將就一天是一天。家裡成員多,要安排的事更多。她好想給幾個孩子添些新的東西:一件新衣裳,一雙新布鞋,或者補上一個新的補丁…
柱子上學穿的那雙布鞋早就破了,兩隻大腳丫只能背朝天,不聽話地露在外面,楊玉蓮一直很想給兒子換一雙新鞋。現在好了,有了那塊新布,終於有辦法了。
柱子有個怪脾氣,他只聽母親的話,不願理會繼父。大概,在他腦海裡,親生父親生前留下的影子揮之不去,在心裡,始終無法接受現在的父親,哪怕他還沒有發現,繼父不曾有過半點偏愛之心。
他時常喜歡躲在家裡的某個地方,偷偷觀察繼父的一舉一動。就兩間屋子,屋裡屋外加起來也只是個不大的地方,一切動靜盡在他的眼皮底下。
有時候,柱子也覺得這樣做不地道,就像電影裡面潛伏的間諜。無賴的眼神好像在幫他訴冤:“別怨,來就必須經受考驗,誰讓你是當繼父的人。”
柱子目的只有一個,他要像一名衛士那樣,每時每刻都要保護好身邊的親人,保護母親和妹妹巧兒。
家裡總共六口人,雖然,是在一個鍋裡吃飯的一家人,彼此親密無間,但是,柱子卻又有自己的一點看法。
媽媽和巧兒自然是最親的親人。柱子把繼父和他的兩個女兒化成了另一派。
他聽說,但凡繼父,都是不怎麽好的,會偏心,會為難,外來人都像個陌生人一樣。
柱子從別人的話裡,已經給繼父定位了,很難說是親還是不親。並且,他把同一角色的兩個人還進行了對比,然後得出了一個結論:生父永遠是最好的,不可替代,現在的父親是繼父,永遠只是繼父。
使柱子略微感到欣慰的是,他發現,家裡這位繼父和別人講的那種有區別,他像是當父親的,不像壞人。
一次以外事故讓柱子早早就失去了生父,也許,他根本記不清,生父是長什麽樣的?只是,不願生父的影子就這樣在記憶力褪去。
一天,柱子拉著巧兒的手,神神秘秘地告訴她:“無論到什麽時候,你一定記著咱的親爸,現在這個,只是繼父,將來,到底對我們好不好,誰也不知道。”
巧兒望著哥哥奇奇怪怪的樣子,“嗯”了一聲,隨後,甩開哥哥的手:“哥,你什麽都好,就是一根筋似的太怪了,不知道你腦子在想些啥?”
“不跟你說,說了你也不懂,反正,今後你就明白了。”柱子不耐煩地看著什麽也不懂的小丫頭,暗自告誡自己,今後有什麽事,寧可自己悶著,也別同妹妹商量。
柱子有一個優點,愛乾淨,節儉。在李德明看見柱子第一眼時,就發現,柱子有其他娃不一定有的優點。那天,柱子沒有說話,用手搖著妹妹的搖籃,一邊不忘騰出手來給他媽媽擦去衣服角上沾的泥巴,
還順手撿起地上的一條破褲子放進了洗衣盆。 李德明在柱子的幾個妹妹面前經常提起柱子小時候的事,讓她們學習哥哥身上的這一優點。
柱子並不領繼父的人情,總是不屑一顧地衝著丫頭們:“從小必須學會節約,懂嗎?”
眼看著,在柱子身上,滋生出了另外一種不好的習慣,繼父李德明真的覺得有些難過,可又無可奈何。畢竟,有些東西,不是想改變就能使其發生改變的。
在母親楊玉蓮的眼裡,柱子的確是個乖孩子。柱子腳上僅有的一雙鞋是媽媽親手為他做的,他特別珍惜,可是,這雙鞋整滿三歲了。
有件事,到現在為止,還只有他自己知道。鞋子上到處長滿“星星”一樣的破洞,而且,已經很難把腳穿進去,腳會痛,上學的時候,他走出家門幾步路,就趕緊把鞋脫下,等到了學校門口再穿上,回家的時候,也做著同樣的事,盡管這樣,他還是想保護這雙完整的鞋,擔心哪一天,整雙布鞋,立刻在眼前變成了廢品,如果那樣,他會痛苦,會大哭一場的。
柱子對鞋的遮掩沒有躲過母親的眼睛。楊玉蓮想把自己的舊衣裳拆了,把拚湊起來的碎布塊好好利用起來,然後,給柱子做一雙大碼的鞋。
楊玉蓮想盡量節省些,把整塊的布留著,再給柱子的幾個妹妹每人做一身衣服,她算來算去,還是覺得不夠用。
就在前幾天,她在丈夫面前,提起過要把舊衣裳拆掉的事。楊玉蓮之所以提起,是因為有自己的想法。
她打算拆了的那件衣裳不普通,在窮人家算是一件家當了,值些錢。
那是她和李德明的結婚時穿的衣裳。是丈夫用她最喜歡的布料到老裁縫店定做的,是李德明專門帶她去縣城的鋪子裡才選中的。以前,她經常穿,已經洗掉色了,最近兩年,她很少拿出來穿,十多年了,想留作紀念。可是現在,幾個孩子的衣裳年年要換,急需用布,總不能一直把那件“紀念品”放著,就那樣看著。
為了節省錢買布,楊玉蓮幾次都想拆那件衣服,幾次都被李德明勸住了。
“再想想別的辦法,總會有辦法的,實在不行再拆嘛!”
楊玉蓮當然明白,那件衣裳意味著什麽。
衣裳是舊了,顏色早已老舊過時,可是,青春的顏色何曾退去,青春的味道該是越來越濃香。
李德明何嘗不在想著幾個孩子?何嘗不想拆掉不穿的舊衣裳?他更珍惜和楊玉蓮在一起溫存,不想忘了初時的美好記憶。等有一天都老了,還是一如從前那般,讓青春美在夕陽裡。
奇怪!前幾天,當楊玉蓮再次提起,堅持要拆衣裳的時候,李德明的態度和以前不一樣,沒有同意,也沒有表示反對,隻淡淡地看了妻子一眼,什麽話也沒說。
該說什麽好呢?妻子的堅持有她的道理。不管大事還是小事,一家人商量著辦是最好的,如果再不同意,多少有些說不過去了,李德明正打算依了楊玉蓮。
在物質上,要讓每個孩子們都有衣服穿,吃飽肚子;在精神上,書也要讀,成長少不了教育。
玩紹興說的對,不管是富人還是窮人,都應多念書受教育。
萬紹興其貌不揚,個子不高,十年不見,現在已經辦起廠來了。到底什麽使他發生了變化呢?
李德明琢磨,雖然萬紹興現在是忙人,他卻願意抽出空時間,趕去學校看一趟侄女,以舅舅的關心督促喜歡念書的侄女。
萬紹興有一個遠房親戚,是個有文化的人,而且,他的那個親戚在大地方發達了。
萬紹興和他的遠房親戚,之所以後來能出息,這其實在說明一個道理:就算是普通人,在思想理念裡,也應當重視教育,教育能開發人的智慧,智慧能改變人的思維,思維能使人的命運發生改變。
“是該讓娃好好去念書,說不定,將來有一天,他們也長了智慧,當父親的就無愧於心了。”
此時的李德明,心中泛起了希望的漣漪,貧窮已經打不垮他,就算今後的日子再難,也要送娃念書。
大女兒曉絮初中快畢業了,接下來還有四個娃,一定要讓四個娃都念書。書念到哪就送到哪,不管是楊玉蓮前夫留下的兩個娃,還是自己的親骨肉,都一視同仁,一杆心秤放平,公平對待,將來,看他們各人有什樣的造化就是什麽樣的命,誰也幫不了誰,誰也不埋怨誰。
李德明打定主意,在幾個孩子的教育問題上,他已經有自己的初步設想。
“這布是從哪裡買的?顏色素淨,耐髒又實用,真好!如果是塊豔麗的花布,用途就大打折扣了。”
楊玉蓮乾著手裡的活,時不時地瞅瞅桌面上那塊藍布,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問李德明。
“不是買的。”
李德明今天沒有出工,天氣濕冷濕熱,他的腰又犯了老毛病,感覺針刺一樣疼痛。
“什麽?不是買的?難不成是你借來的?”
拮據的生活狀況,缺什麽借什麽,需要用只能借,東家沒有就向西家借,借東借西早成了農家人的一種習慣。
楊玉蓮想拆自己的衣裳,給幾個娃“添新”,去別人家借布,她實在開不出口。這布不是買來的,那麽,一定是借來的,怎麽會想到出去借布?她疑惑不解地看著丈夫。
“對,就是借來的。”李德明沒有看楊玉蓮,平靜地答到。
這年頭,什麽都能借,還沒有聽說有借布的。在楊玉蓮的臉上,剛才還是欣喜的表情,現在,瞬間消失殆盡。
看見丈夫手裡的藍布,她滿眼是光,以為是他哪家早早結了工錢,所以才買了布。她還在心裡感激不已,丈夫到底是個有心眼的男人,無論什麽時候都粗中有細,像缺布這樣的細用也被他發現了。
楊玉蓮很快又覺得不對,在以前,好像沒有人提前付過工錢。雖然,全靠丈夫做木工活的工錢來養家,也都稱讚他的手藝好,可是,沒有一家人是提前或主動付工錢的,幾乎每一次完工後,都得去要,有的活量少,不好意思上門崔收,最後隻好當做好事,不要工錢了。
“該幫忙的時候就得幫忙。”楊玉蓮聽李德明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隻好搖頭,然後歎歎氣也就算了。
有人還利用起李德明的好心,傷腦筋的事時常發生,真的有人不付工錢,要是都這樣,日子該怎麽過啊?
換作別人,聽了就來氣,再也不會讓丈夫去別人那裡做木工活了,可是,丈夫偏偏不以為然,有個好心腸,楊玉蓮沒有辦法,隻好隨了丈夫的心,反正,出力氣的是他,而他,是自己心甘情願的。
莫非有人良心發現,來付清了工錢,所以他拿出些私房錢去買布了?家裡還真的是正缺布,楊玉蓮正想誇口:“有孩子他爸在,真好!”
聽李德明說是借來的,楊玉蓮瞬間緊張起來,這布料居然是借來的,虧他想的出來,誰願意低頭出門去問別人借布啊?楊玉蓮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以為是聽錯了,或者,丈夫是在和她開一個玩笑。
楊玉蓮放下手中的活,馬上追問了一句:
“這布真的是借來的嗎?你是從哪裡借來的?你要給誰做衣裳?”
“李家寨,我向女兒曉絮借來的,是以前過生日的時候買給她的,她沒有用,一直留著,我想,借來暫時用用是可以的,以後再買一塊一模一樣的還給她,曉絮喜歡藍色。”
“哦,原來是絮姑娘的,嗯,你做的對,借來先用一用,以後給她買新的,一定要買給她喜歡的布,這下好了,幾個娃都可以添新衣裳了,絮姑娘真好!小小年紀就有存量,還幫了咱的忙。”楊玉蓮眼心裡好一陣激動。
“對了,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別亂用布,不是用來做衣裳的”,李德明看了楊玉蓮一眼,手指了指平放在桌上的藍布,“借這塊布時,我說的是用布給巧兒和妹妹做上學背的書包,曉絮才肯借的。”
楊玉蓮這下真的被李德明說的有些糊塗了。
“不做衣裳?是給巧兒和妹妹做書包用的?”
“對,就是做書包,大姑娘就是這個意思,希望弟弟和三個妹妹都能背上新書包上學堂,我打算讓巧兒跟著柱子去上學,一起也好有個照應,這次回李家寨,看見曉絮又長高了,也變得更加懂事了,幾個女兒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李德明每一次回李家寨,每一次都有新發現。女兒李曉絮像一顆堅韌的小草,長在艱苦的環境裡,愈來愈青綠。
綠,是生命的顏色,李德明多麽希望,遠在李家寨山上的女兒每一天都一樣快樂,朝氣蓬勃!
“媽,我好像聽見絮姐姐要送給我們新書包,是真的嗎?”
巧兒一邊跑一邊叫,她第一個從外面的小院裡飛奔過來,接著,是曉梅和曉蘭。
她倆也朝爸爸和媽媽跑來,看見巧兒姐姐在前面快樂的像隻蜜蜂一樣,也在屁股後僅僅地跟著。
“慢點,都慢點,別跑,這回都有份的。”李德明眼看著三個姑娘,像三隻燕子從身旁邊飛過。
楊玉蓮輕輕走到桌子邊,小心翼翼地拿起天藍色的新布,捧在手裡,左看右看。
“巧兒,是真的,你們都過來,瞧這不布多好!多結實!你們上學都有書包背了!”
楊玉蓮心裡暗暗在想:“這布好是好,隻做書包的話,倒有些可惜了,如果把它做成衣裳,至少能解決兩個娃的缺布問題,不過,既然是絮姑娘親口說過的,就只能先做書包,余下的布做什麽,看看再定了。”
“哇!是新布!頭一次看見呢!”
“真漂亮!像天空一樣藍!突然想飛起來了!”
曉梅和曉蘭你一言我一語。四隻小手在藍布上面摸了又摸。
“絮姐姐真好!有這樣好的新布,換作別人,寧可藏著,也舍不得送人的。”巧兒看了一眼桌上,不由得想念起還不曾見過面,卻似曾相識的大姐姐。
新布借回家了,下面的活,就看妻子的一雙巧手了。李德明看著幾個姑娘那股子高興勁,頓時覺得腰痛的毛病好了一半。自己家田間地裡的活,耐不了別人,身體再累,還得要乾好,他順手拿起鋤頭,扛在肩膀上,走出了門。
“天啊!我真的要上學了,而且,還能背上新書包,像好朋友“榮”兒那樣,坐在寬敞明亮的教室裡念書,這簡直讓我太欣喜若狂了!”
巧兒想念書,而且不久就能如願了。
爸爸剛才在媽媽面前說的話,她都聽的一清二楚,爸爸答應,她跟著柱子哥哥一起去學校,還給她準備了書包。
“什麽叫欣喜若狂?你個丫子,有書包背就把你歡喜成這樣,懂啥啊?”
柱子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從巧兒背後走來,突然出聲,嚇了巧兒一跳。
“哥,我是從你那裡聽來的,你忘了嗎?”
楊曉巧知道,柱子哥哥在取笑她,剛才,一時性急,用上了“欣喜若狂”,她其實並不懂“欣喜若狂”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一天,柱子放學回家,說班裡的一個女孩造了一個語句,“我欣喜若狂地接過老師發的獎狀。”
巧兒覺得,此時此刻,看見那塊藍布就好像看見了心愛的書包,新書包是期盼已久的東西,自己就好像那個從老師手裡接過獎狀的女孩,所以“也欣喜若狂”了。
“哦,你一定又想起,我給你講過的那個得獎狀的女孩了吧,好記性!巧兒,你要是念書,一定比她強,一定能拿大獎狀的。”柱子盯著妹妹,像是在想什麽。
“哥,你說的是真的嗎?要是我以後真的讀書,真的得了獎狀,你猜,我第一個想感謝的人是誰呢?”巧兒天真地望著柱子。
“是我,當然是我,我可以天天幫你背書包,天天保護你,保證你在外面不會被人欺負。”一聽到妹妹說“謝”字,柱子嘴裡的話脫口而出。
“嗯,我肯定記得哥哥的好,要謝你的,可是,你還不是我第一個要感謝的人。”
楊曉巧那雙聰明的小眼睛,正在尋找一個高大的影子,奇怪,剛才還在這兒,怎麽轉眼就看不見了?
“媽,爸爸好像又出去幹活了,他的腰不疼了嗎?”巧兒沒法找到繼父的身影,失望地望著屋外。
“去,誰猜的著你第一個想謝誰?我不猜了,反正又不是我。”柱子不屑一顧看了看旁邊妹妹。
“媽,我要新書包,大姐說過的,每人都有。”曉梅好奇地看著柱子和巧兒。
“媽,我也要書包,和巧姐姐一模一樣的新書包。”曉蘭也來湊熱鬧了。
“亨,你們都想要書包,我偏不不要,我有辦法裝好書和課本,不稀罕什麽新布,如果一定要給我也做個書包,那就把那些布用來做一雙補鞋穿,那樣,就不用整天擔心,腳底板再會多扎進幾根刺頭,弄得鮮血直冒了。”
柱子老實,男孩是裝不出嬌氣來的。
“哥哥,你沒有聽到爸爸剛才有說起,絮姐姐是想讓我們每人都有一個新書包背嗎?不做書包,以後見了她的面,多不好意思啊!”
巧兒埋怨哥哥不懂絮姐姐的心意
“有啥不好意思?借來的東西要還,又不是別人白送的?大不了,我不用她的新布,只要從家裡隨便找些舊布出來,然後做雙鞋,能穿上就行,那塊布看起來還挺好,我還舍不得把它穿在腳上,也擔不起那份罪。”
柱子好像不願領李曉絮的人情,他對繼父家的人還有些看法,畢竟,他們曾是兩個豪不想乾的家庭裡的人,在他們當中,永遠會隔著一堵無法逾越的心牆。
“別爭了,都乾活去,借來的東西是要領情的,你們幾個都要記著絮姑娘的好,答應借布,也是你們大姐姐的一點心意,還是你爸有主意,總算想出一個辦法來,現在, 我就合計一下,終於能給你們每人添一樣新物件了。”
楊玉蓮心靈手巧,自己會裁縫,平日家裡縫縫補補的事,從來沒有求過外人。
“媽,我聽您的。”
巧兒和柱子站在原地,都看了對方一眼,異口同聲。
楊玉蓮突然想起李德明曾對她說過一句話:“巧姑娘聰慧,適合讀念書識字。”
會不會真的應了巧兒名字裡的一個“巧”字?
楊玉蓮回憶起一件舊事,在巧兒剛出生不久,一日,路過一個相面先生,只見他拉起巧兒的小手,翻來覆去的看了看,馬上說到:“這是哪家的女娃?與詩書有緣,可讀書識字,我走一天時間,終於看見了一個吃國家飯的主兒。”
那天,旁邊有人在取笑他:“你不會是肚子饑餓,想討碗飯吃吧!想要討飯,就直說,居然還要編出一段謊話,雷人!”
楊玉蓮當時也沒有當回事,覺得那人可憐,又不像壞人,就抱著巧兒回屋,過了一會,真的拿出了些吃的東西,放到相面先生的手裡。
奇怪!李德明怎麽也說出同樣的話?巧兒真的可讀書識字?他去李家寨是為了借回一塊用來做書包的布?
看來,他是真的要讓巧兒去學校念書了。曉梅和曉蘭還不到讀書的年齡,新書包多半是給巧兒和柱子準備的,他想讓巧兒高高興興地背上新書包上學,希望巧兒和柱子都好好讀書識字。
楊玉蓮把桌子上的灰塵擦了一遍又一遍,看了藍布一眼,輕輕打開,然後,麻利地拿出布籮裡的木尺和剪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