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晨間的陽光從窗戶橫射進來，雨師妾的臉龐變得繽紛多彩，白色肌膚上灑著光，黑紅如流影升落。

　　衣裙上的符紙偶爾飄動，黑紅影幕具籠罩到了鼻間，頭頂的白霧辰氣已只剩最後一團。辰氣漸漸輕柔，分作兩股打著彎從雨師妾鼻端進入。

　　隨著最後兩縷辰氣從鼻端消失，雨師妾的臉上已被兩道影幕完全覆蓋，然後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實質，猶如一張雙色面具。

　　李白野正仔細觀瞧，黑紅間忽然睜開一雙眼。

　　沒了花臉的面具從空中掉落，衣裙上的符紙閃過一陣紅芒盡成飛灰。

　　“……成功了?”李白野開口。

　　“雙龍面！”不明情況的林小晴在門口發出一聲驚呼。

　　掛著面具的雨師妾沒有回應，花臉又自她眉心冒出，繞著面具轉了一周後鑽入她的右眼。

　　花臉在眼中消失，面具也漸漸淡去，陽光還照在雨師妾臉上，明靜仿若新生。

　　她起身，然後直朝李白野走來，在他身前化作碎片，只在最後傳來一聲虛弱低語:

　　“我要睡了。”

　　應該是成了吧……說什麽睡了，剛才還說是避退——李白野隨著龍息量的提升，現在已能感受到雨師妾是回到了自己景海大霧內。

　　“什麽雙龍面?”

　　李白野轉身。

　　在林小晴的眼中，那個“毒婦”退下雙龍面，然後平靜地走到李白野身前，好像說了句什麽後就消失不見。

　　“她去哪了?”林小晴不答反問，說著視線看向幻陣，“你們真要殺……殺人滅口?！”

　　“殺個屁，我還怕被你們滅口呢。”李白野沒好氣道。

　　他說著往右樓跑去，這半年住在右樓，那把裝飾刀也放在右樓，那是整個山莊他能找到的唯一趁手的東西，雖然沒開刃。

　　李白野提著鋼刀出來，天空壁障已經完全扭曲，那些胡亂的線條裡有些在流動，但完全看不清究竟是什麽東西。

　　林小晴躲在主樓大門邊，不知雨師妾去了哪裡，想出來又想守著老楊。

　　“你剛才說什麽雙龍面啊?”李白野又向林小晴問道。

　　“你和她這麽熟你不知道嗎?”林小晴道。

　　“也不是很熟……”

　　李白野聽著山莊裡不停回蕩的悶響，乾脆直接坐到了主樓前那兩步石階上。

　　“鬼才信你。”林小晴哼了一聲，“雙龍面就是天生兩副龍面具，百萬龍官也不一定有一個的，怪不得她這麽厲害。”

　　兩幅龍面具……雨師妾一下換了兩副龍面具?！

　　“你怎麽知道那就是雙龍面?”李白野質疑道。

　　“我……我猜的。”林小晴沒什麽底氣道。

　　李白野懶得理她。

　　咚……咚……咚……

　　四周與頭頂的幻障完全成了漿糊，破裂的碎紋間有藍色煙霧冒出。那是陣法破裂泄露出的藍色辰氣，雨師妾那次改動幻陣時李白野見過。

　　李白野握緊了手中鋼刀，等待著陣破。

　　林小晴說如臨山莊的幻障當時埋下了許多藍龍淚，足夠維持幻障運轉十年，李白野明白它並不是那麽容易被破的。

　　雨師妾隻用了幾天就能改動幻障是因為主樓留著幻障布陣圖，而她還是在陣法內才能去改動;而在外面想要破陣則困難百倍，這山莊幻障還並不是常規意義上的那種幻陣，大多數幻陣是讓人進入陣法迷失方向，最終把人困在陣裡或讓人走不入中心，

而這處山莊幻障則是改變陣內景物，讓人無法發現，即使被發現也還有一層障壁完全阻絕他人進入。　　這樣一來，外面的人既不知道改動後的陣法結構，又不能進入陣內找到樞紐破解，那剩下的方法就只有以力破之。

　　砰！

　　隨著一聲不再沉悶的巨響自遠處傳來，幻障徹底破碎消散。

　　透過數道正從地下冒出的藍色霧氣看去，遠處的景象已不是原來的模樣。

　　高處視野更遠，太陽反倒不見，李白野視線放低，原本壁障接地的位置站立著三個人，這三個人他都認識，蒼老的歐朝陽，短寸、透露著鋒芒的封無忌，還有他此時此地最願意信任的人，闌姑。

　　“闌姑……”

　　李白野一下從地上蹦起，抬手猛揮，正要邁動腳步，忽又想起闌姑的叮囑。

　　“闌姑奶奶。”他放聲大喊。

　　“先生！”

　　腳下一慢，大門後的林小晴從他身邊跑過，直朝歐朝陽飛奔過去。

　　藍色辰氣漫卷，李白野猛然抬頭，一道韻腴人影正從天而落，白衣黑氅鼓脹，地下冒出的辰氣如江河入海般朝那副身軀猛灌而去。

　　漫天辰氣被她幾息間就全部吸入了體內，黑氅垂落，人也從半空落到了李白野面前。

　　令人驚心動魄的面容下是一具魔鬼般沃腴的身體。

　　“鬼……娘娘！”

　　李白野看清眼前來人， 瞪大了雙眼。

　　紅唇彎動，帶著一絲戲謔:

　　“那我到底是鬼還是娘娘呢，小道士。”

　　暖雪娘娘也沒回頭，接著道:“他們叫我暖小姐，聽起來比以前別人叫我‘夫人’要年輕些。”

　　她直直看著李白野:“但你該知道，我叫暖雪，沒有姓，那廟上掛著我的名，該有記載才是。”

　　盡管好幾次想象過這種可能，但這樣一個神奇女子站在面前親口告訴自己，李白野無法控制自己的震驚。

　　“你……你不會死嗎?”

　　李白野看著暖雪娘娘蒙住的雙眼，想起廟中藏書裡的記錄，暖雪娘娘已經是傳奇裡的人物，記錄繁多，確切存在的年代都模糊不清。

　　“會的，但我……”

　　“白野。”

　　暖雪娘娘話沒說完，闌姑叫著李白野的名字，閃爍間來到了兩人身邊。

　　“姑奶奶，你找到我了。”

　　李白野咧嘴一笑，扭身一步走近闌姑，之前的擔憂消去了一大半。

　　闌姑依舊是端莊模樣，只是眉宇間看起來有幾分化不去的疲憊。

　　“你看起來沒事。”

　　闌姑看著李白野，摸了摸他的頭，臉上露出笑容，眉間疲憊仿佛也化去幾分。

　　李白野看著她的笑容，心裡一股暖意烘烤著全身，他們才見過一次面，可她總讓李白野感覺到一種長輩特有的溫柔，李白野猜她或許也這樣照料過自己的父親。

　　“不是我找到的，是暖小姐找到的你。”

　　闌姑看向暖雪娘娘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