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
風沙刮過的聲音與急促的敲門聲混在一起,楚河呆滯地望著天,透過屋頂破洞照進來的陽光晃得他眼睛疼。
“楚河你小子快滾出來!”
門外的人越發暴躁,敲門聲變成了踢門聲,楚河擔心自家原本就不牢固的房屋變得更破爛,有氣無力地回應對方:“別踢了,踢壞了你找誰收租去。”話音剛落,仿佛是為了回應他的話,房門轟地一聲倒在地上。
“你這個懶鬼還在這裡躺平!”
屋外的陽光爭先恐後地湧進他狹窄的房間,餓得快沒法思考的楚河,看著胖得像豬一樣的房東,感覺自己快要低血糖暈過去了。
房東衝向楚河,拉起他的衣領,衝著他吼道,“明天再交不出房租,就給我滾出去!”說罷像丟垃圾一樣將他丟到地上,轉身離去之前還向著楚河屋裡的大鐵箱踢了一腳。
楚河艱難地從地上爬起來,第一反應是去看鐵箱——這個大鐵塊倒比自家門堅固——至少從外面看不出被踢出什麽毛病。
確認機器無恙後,楚河抹掉房東剛剛噴在自己臉上的唾沫,無力地吐槽了一句,“你一下漲三倍房租,我現在哪來的錢。”說完又後悔吐槽房東浪費了寶貴的體力,他已經一天沒舍得進食了。
忍著身體的疼痛與饑餓,楚河在抽屜翻了許久,終於在一堆機器零件中,找到一個白色的藥瓶。看著裡面僅剩的幾片營養片,咬牙從中拿出兩粒含在嘴裡,然後搖搖晃晃地將嘴伸到儲水缸中,不顧水裡新增的沙子,就著冷水將營養片吞進肚中。
在這個年代,蔬菜和肉類是富人的專屬,而他連一日三餐都沒辦法得到,只能靠廉價營養片維持身體的運轉。如今一年沒工作的自己,連最便宜的營養片都要省著吃了。
隨著藥片發揮效用,楚河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些許血色,四肢也有了些力氣,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門板,決定不為修理它浪費寶貴的力氣。反正這個房間裡也沒什麽值錢的東西。
“小河啊,阿姨不是不想幫你,但阿姨家裡也沒多的錢請傭人,你去問問別家吧。”
“好的好的,以後有需要隨時找我。”
“幫工?沒錢招不起!”
“對不起打擾了。”
“這不是楚河公子嘛......什麽找工作?不用了不用了,咱家就種個菜用不到您這帝國留學生幫忙。”
“謝謝,打擾了。”
楚河穿著兩年前在帝國留學時定做的正裝,挨家挨戶詢問能否給他提供一份工作,盡管作為小鎮裡唯一一個在蒸汽帝國讀過書的人,是小鎮曾經的驕傲,但現在也沒辦法在這裡找到一份工作。
身處荒漠中的小鎮除了人力以外的資源都極為匱乏,沙礫與石頭中種出的少量蔬菜供給了富人,剩余的農作物喂養牲畜,普通人家靠著家庭作坊產出的東西向商隊換取必要的物資。
父母死後,楚河只能在每年商隊來的這幾天換點物資生活。雖然沒錢沒地沒遺產,但父母給他留了個靈活的腦子,靠做些新奇的玩意兒與商隊交易,他不但能養活自己,還攢了一些錢。
商隊帶來的除了物資,還有關於蒸汽帝國的傳聞。據說那裡用黃金與寶石做房屋,帝國的人躺著就有機器人服侍,施展一點魔法,就能讓荒地湧出泉水,沙礫變作鑽石。
那時他可以吃飽可以活著,但從沒見過故事中那麽美好的事物,十五歲時他變賣了所有財貨前往蒸汽帝國留學。
全鎮的人都以為他會帶回帝國的財富,可他隻帶回了小鎮不懂的知識技術與機器。 從留學帝國的小鎮希望,到現在連養活自己都成問題的廢物,楚河已經習慣了小鎮人對他的嘲諷,計劃明年隨商隊去其他地方討生活。沒想到半年前房東突然提高房租,原本可以用到明年的積蓄迅速被消耗,也沒想到房東這麽急著把他趕出去。
“怎麽辦啊......”楚河扶著鞠躬一天酸疼不已的腰,傭人、廉價勞動力、人形沙包、跟班小弟......什麽都可以,快給他一份工作吧。
回應他的只有小鎮裡不變的風沙聲。
楚河回到小屋時,還以為是房東砸東西攆他走。自己的工具與書散了一地,僅有的幾件家具還被潑上了紅油漆,楚河衝進房間檢查了自己帶回的鐵箱沒問題後,才發現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血腥氣。
荒漠裡的野獸有時會闖進小鎮,難道是野獸進來吃了砸東西的房東?那家具上的大概不是什麽紅油漆,而是房東的血。楚河小心翼翼地在房間裡摸索,提防著未知的危險。
突然,腳碰到了什麽柔軟的東西,楚河嚇得連忙後退三步,眼睛死死地盯著剛剛碰到的東西。
月光透過屋頂的破洞照進來,眼前躺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寬大的褐色鬥篷遮蓋了嬌小的身軀,兜帽下幾縷黑色碎發隨意地散落下來,月光覆蓋在女孩的睫毛上,略帶些嬰兒肥的臉與白皙的皮膚讓楚河有一瞬間懷疑,照亮房間的不是月亮而是這個女孩。
風沙中的小鎮的姑娘五官往往更大,女孩小巧精致的臉更像是來自蒸汽帝國,想到這個詞楚河心中泛起一陣酸,下一刻又嘲笑自己見識短淺只在小鎮與蒸汽帝國待過。世界這般大,難道離了小鎮與帝國就沒有別的人了嗎?
似乎是感受到楚河的氣息,女孩慢慢抬起眼,長而微卷的睫毛像一對緩緩張開雙翼的蝴蝶,其間是兩隻金色的瞳孔。女孩盯著楚河看了幾秒,露出安心的笑,她略帶疲憊地張口道,“你......知道......蒸汽帝國的科技......是嗎?”
“學過一段時間。”不知道對方的來歷,楚河謹慎地回應。
聽到她的回答,女孩緩緩掀開自己的鬥篷,“可以......幫......幫幫我嗎?”
袍下破損的抹胸上衣與短褲緊貼在女孩潔白的身體上,透過斑駁的血跡,楚河看到女孩胸口不斷流血的洞,以及其中,一顆跳動的,散發出蒸汽的,機械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