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月19日，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一大清早，吃過早飯，小王開車，拉著趙德彬和王江平前往趙文祥家。

　　趙文祥家也在趙家溝村，只不過趙德彬原來的家在村子這頭，他家在村子另外一頭，趙家溝村又是個大村，所以趙德彬從前並不常去趙文祥家裡玩。

　　村裡的路都是土路，路面也不寬，現在又是天寒地凍的，路面結了不少冰，轎車只能停在村子外面，開不進去。

　　三人索性就下了車，趙德彬走在前面，中間是王江平，小王提溜著東西跟在後面。

　　趙德彬擔心王江平腿腳不方便，在雪地裡容易滑倒，走了一會，他發現王江平走得還挺穩當，速度一點也不慢。

　　這就看出張思明的先見之明了。

　　得知海右經常下雪，臨走之前，張思明不知道從哪弄到了作戰靴，非得讓三個人穿了再走。

　　村裡的人趙德彬都認識，迎面碰到了，免不了打聲招呼，熟人的話還要停下說幾句話再走。

　　所以，就這樣走走停停，大半個小時之後，趙德彬一行才到了趙文祥家。

　　趙文祥家裡的大門是敞開的，趙德彬也不疑有他，直接進門。

　　這時候，在農村，大門基本是不上鎖的，來客都是進了門後，在院子裡喊幾聲，讓主人家知道有人來了。

　　來到院子，趙德彬還沒喊出聲，就看到趙文祥著急忙慌地從內屋奔出來，臉上盡是驚惶的神色，連內屋的門都來不及關。

　　趙德彬連忙迎了上去，詢問道:“文祥叔，怎麽了這是?”

　　趙文祥立刻拉住了趙德彬的胳膊，帶趙德彬向外跑去:“哎呀，大明，你來得正好，快，快，跟叔走一趟。”

　　王江平和小王沒想到事情是這樣展開的，他們剛來，主人家就跑了出去，兩人一齊愣在原地。

　　轉瞬之間，趙德彬已經被拉出了大門，他連忙回頭交待道:“小王，你領著王哥進屋，我先出去一趟。”

　　小王喊道:“知道了，總經理。”

　　然而，趙德彬並沒有聽到小王的答覆，因為他已經被趙文祥拉著跑出去了一百米了。

　　“文祥叔，你放開，放開，我跟著你就行了。”

　　好不容易，趙德彬掙脫了趙文祥鐵鉗一般的大手，一邊跑，一邊試圖跟趙文祥交流:“叔，出什麽事了?”

　　由於趙德彬一直張著嘴說話，冷風混著大雪貫了他一嘴，差點把他的舌頭凍麻。

　　“我弟跑了！”趙文祥惶急地回答。

　　“他跑哪去了?”趙德彬一聽也急了。

　　這麽冷的天，人找不回來，是會凍死在外面的。

　　“南邊的大沿兒，他老愛上那去！”

　　“我先去過去看看。”

　　說完，趙德彬立刻加速，往趙文祥所說的地方趕去。

　　趙家溝村南邊有個大土坡，離得不遠，趙德彬全力奔跑之下，隻用了五分鍾便趕到了坡底。

　　這時候，雪下得更急了，風像匕首一樣刺在臉上，剜得人臉頰生疼。

　　在大雪中，能見度很低，密密麻麻地雪花阻礙了趙德彬的視線。

　　趙德彬只在跑近了之後，才隱隱約約地看到半坡上有個人影。

　　“趙文來！”

　　“趙文來！”

　　趙德彬一邊向坡上衝，一邊大喊趙文來的名字，可趙文來一點反應也沒有，仍在半坡上不停跑動。

　　幾分鍾後，趙德彬跑上了半坡，接近了在田埂之中瘋跑的趙文來。

　　那人頭髮蓬亂，身上穿著一個破棉襖，大雪天的，還敞著懷，整個胸膛已經凍得青紫，他卻仿若未覺一般，在田埂上不停地手舞足蹈，時不時還蹲下薅雪堆裡頭的枯草。

　　當趙德彬悄咪咪地靠近的時候，趙文來正蹲著扒拉雪，一邊薅著草，嘴裡念叨著一串串的“zero”和“one”。

　　好家夥，這瘋子說得果然是英文的0和1。

　　趙德彬本想神不知鬼不覺地接近，然後一個猛子把趙文來撲倒控制住。

　　沒成想，趙文來瘋歸瘋，感覺卻很敏銳。

　　感覺到有人靠近，他回頭望了望，好像是看到了不遠處的趙德彬。

　　緊接著，他立刻站起身來，扭頭就跑。

　　趙德彬暗罵一聲，拔腿就向著趙文來追去。

　　田埂上並不平坦，還下著大雪，趙文來一腳深一腳淺地跑著，速度卻出奇的快，趙德彬一時之間竟然沒能追得上他。

　　趙文來穿的是破解放鞋，跑了幾十步，一隻鞋就跑掉了，他卻仿若未覺，赤著一隻腳，在田埂裡面狂奔。

　　好在，光著腳的趙文來跑不過穿著作戰靴的趙德彬。

　　沒跑多遠，趙文來便腳下一滑，整個人栽倒在了雪堆之中。

　　趙德彬看準機會，一個猛虎撲食，把趙文來撲倒在身子底下，死死地壓住他。

　　出乎趙德彬的意料，趙文來看著十分瘦削，力氣卻出奇的大。

　　趙德彬隻感覺一陣巨力傳來，要把自己從趙文來的身上掀出去。

　　趙德彬連忙調動起渾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用兩隻胳膊死死錮住趙文來，生怕讓這瘋子掙脫開。

　　於是乎，趙德彬和趙文來兩個人就在田埂上不停地翻滾。

　　趙德彬隻感覺一陣陣的天旋地轉，然後就是雪不斷地糊在他的臉上，鑽進他的領口和袖口，他的視線都被枯草擋住了。

　　就在趙德彬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堅持不住的時候，他聽到了趙文祥和小王的聲音。

　　“大明，叔來了！”

　　“總經理，我來幫你！”

　　“快——快製住他——啊——”趙德彬嘶喊道。

　　趁著趙德彬分心說話的功夫，趙文來再猛地發力， 險些掙脫了趙德彬的束縛。

　　這一掙扎，又帶動了趙德彬在地上轉了好幾圈。

　　猝不及防之下，趙德彬嘴裡湧進不少雪和帶著泥的雜草。

　　好在，這個時候，趙文祥和小王趕到了。

　　看著在地上滾作一團的瘋子和趙德彬，兩個人都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小王，你抓他腿！叔，你快扶我起來！”

　　小王和趙文祥趕緊上前，一個緊緊抱住趙文來的雙腿，另一個使勁把倒在地上的兩個人扶起來。

　　有了身強力壯的小王幫忙，趙文來掙扎起來的難度高了許多，只能像一條豆蟲不斷鼓湧，但已經掙脫不開趙德彬的禁錮了。

　　人雖然抓到了，可這麽搞不是辦法，一個不小心，就會讓趙文來再次逃脫。

　　趙德彬是真不知道，趙文來是哪來這麽大的力氣。

　　“冷靜！冷靜！”

　　趙德彬對著趙文來大聲吼著，試圖讓趙文來冷靜下來。

　　“大明，這個不靈，他聽不懂話啊！”趙文祥的話裡帶著哭腔。

　　小王顯然是使出了吃奶的勁抱住趙文來的腿，他滿臉通紅，艱難地說道:“總經理，這人力氣好大…吾…快堅持不住了……”

　　趙德彬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再堅持堅持……”

　　趙文來一邊掙扎，一邊高喊:“one one zero zero zero zero one…”

　　聽到趙文來說的是英文，趙德彬急中生智，大喊:“！ Down！”

　　令大家都沒想到的是，神奇的事情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