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辯證法三大規律之一,否定之否定規律揭示了事物發展的前進性與曲折性的統一,表明了事物的發展不是直線式前進的,而是螺旋式上升的。
所以,從哲學的層面上來說,趙德彬所期望的一帆風順,是不存在的。
好在,事物發展不管多曲折,總體上還是呈上升趨勢。
在這種時候,張思明再次發揮了重要作用——他經常從義屋進貨,認識跑運輸到申滬的司機。
張思明準備去相熟的司機家裡碰碰運氣,萬一運氣好,也許司機到申滬運貨的時候,能順路把他們的貨捎帶上。
這時候,趙德彬再次體會到了,自己拉攏張思明這個決定是多麽英明。
倘若在一開始,他不願意分潤好處給張思明,把利潤全都摟在自己懷裡,那他後面獨身一人,可真的很難乾成這麽多事。
所以啊,做人還是不能太摳。
張思明領著趙德彬去到司機家裡的時候,司機剛好在家,剛剛吃完了晚飯。
張思明一問才知道,他下午剛剛從申滬回來,明天正好要去申滬送一趟貨。
張思明聞之大喜,連忙跟司機說了他們有幾百斤貨,希望能搭個順風車。
這一次運氣倒是站在了趙德彬和張思明這邊。
那司機是個豪爽的人,加上張思明也是老客戶,考慮到幾百件衣服也佔不了多少位置,他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因是順路帶貨,看在張思明的面子上,司機也就是象征性地收了點運費,一趟下來可要比他們自己包車便宜多了。
和司機約定好明早碰面的時間地點,張思明和趙德彬也沒多留,直接回了招待所。
奔波一天,兩個人都感覺到疲累,簡單洗漱一下,早早躺下睡了。
第二天一早,等到市場開門,趙德彬和張思明立刻就去了昨天約好的商家,把定好的貨提了出來。
和司機一起把貨裝好後,兩個人又馬不停蹄地趕到火車站,險險地趕上了到申滬的火車。
一大早,在售票處排隊的人沒有太多。
因為沒有電腦和打印機,售票全靠人工,所有火車票的站點、票價、線路,全都都記在售票員腦子裡,售貨員還要在車票上蓋上日期。
售票時,售票員的周圍有很多箱子,每個箱子裡面有十多個抽屜,每個抽屜都放著不同目的地的車票。
旅客說去哪裡,售票員就抽出相應的抽屜拿票。
拿到卡式硬紙板做的火車票後,距離發車時間已經不遠了。
趙德彬和張思明花了幾分鍾,跑到了站台上,沒等一會,綠皮車就“哐赤、哐赤”地駛入站內。
由於這時候座位是“先到先得”,車門打開後,等在外面的人群一擁而上。
憑張思明那小身板,他肯定是搶不到座位,可趙德彬就像是一面堅強的護盾擋在了他的前面,不論周圍多麽擁擠,也絲毫撼動不了他的身軀。
跟在趙德彬身後,張思明順利地搶到了位置,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火車上佔到座。
可能是在平時,火車上也沒有趙德彬想想得那麽擁擠,過道上隻站了零星幾個人。
車廂內部的布局和後世差不多。
趙德彬坐的是硬座,兩邊的座椅都是一個整體,一邊是比較長的三人座位,另一邊是良人座位。
座椅也是綠色的,坐著很硬。
座位上坐滿了人,大多數的桌面上都放著食物。
因著車速較慢,
有的乘客還在桌子上打起了麻將。 趙德彬甚至還看到,竟然有老鄉帶著活雞活鴨上了車,可當他指給張思明看的時候,張思明卻見怪不怪:“活雞活鴨算撒,還有人趕著豬上火車呢!”
腦補了一下豬出現在車廂裡的畫面,趙德彬不禁一陣怎舌。
火車上還有播音員,偶爾會像乘客播送新聞和文娛節目,只是車廂裡面比較嘈雜,趙德彬根本聽不清播音員說了什麽。
每到一個站點,站台上都有售賣商品的小車,基本上賣得都是食物、酒水、香煙。
令趙德彬想不通的是,竟然還有人提著水壺賣熱水。
問了張思明才知道,大家喝水都是帶著水杯去鍋爐房接,可沒有多少人舍得花一兩塊錢買礦泉水,因為熱水的需求量很大,鍋爐房的熱水經常斷供,這才有人在站點賣熱水。
在綠皮車上咣當了一個白天,趙德彬和張思明才到了申滬火車站。
下了火車,趙德彬感覺自己全身都快被咣當得散架了。
可令他震驚的是,身體素質遠遠不如他的張思明,臉上卻沒有多少疲態,整個人仍是神采奕奕的,看上去好像是能再去碼頭扛二十個大包的樣子。
趙德彬詫異地問道:“坐了一天火車,你都不累嗎?我這腿可都水腫了。”
哪知,張思明卻奇怪地反問道:“儂都講了是‘坐火車’了,都是坐著,有撒累人的?”
趙德彬立刻就不說話了。
好家夥。
果然,這個時代的人們,都是建設四個現代化的螺絲釘,一個個卯足了勁要把國家建設成現代化強國,比起他這種被消費主義、享樂主義腐蝕過的靈魂更能吃苦耐勞,也是正常。
等回到張家鋪子,趙德彬和張思明一進門,就看到他們的貨已經放在鋪子裡了。
張父見到他們回來,趕緊招呼張母給兩人熱晚飯,順便指著地上的東西,好奇地問道:“剛剛送來個,拿搿是整了撒物事(你們這是整了什麽東西)?”
眼見司機已經把貨送來了, 趙德彬精神一振,渾身的疲勞一掃而空,快步走了過去,張思明不知道從哪摸出來了兩把剪刀,兩個人小心翼翼地把外面裹的麻袋拆開。
不小心不行,裡面的貨品都是布做的,萬一劃破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張思明一邊拆包裝,一邊回答張父的問題:“都是服裝和配飾,明朝我和德彬出去賣。”
張父納罕:“拿伐是賣溜溜球額嗎(你們不是賣溜溜球的嗎),哪能(怎麽)改行了伐?”
“沒改行,”趙德彬回答道:“定做溜溜球要十天時間,這期間我們賣賣衣服。”
等趙德彬和張思明將外面的包裝一一拆開,張母也把包子熱好了,端上了桌。
由於不知道兩人今天回來,晚飯就沒有多做,就剩了些包子,湊合著也能吃飽。
不過,申滬人習慣稱“包子”為“饅頭”,“生煎包子”叫作“生煎饅頭”。
趙德彬卻沒急著吃飯,他從衣服堆中抽出一件黑紅色的運動服,外加一條健美褲,遞給了張母:“嬸子,這是我和阿明帶給你的,你看合不合適。”
張母將衣褲接了過來,展開一瞧,頓時笑逐顏開:“哎呀,款式介(這麽)新,忒好看噢!”
張思明沒想到趙德彬還給自己母親準備了禮物,看著她對兩件衣服愛不釋手的樣子,張思明在歡喜的同時,也對趙德彬投去了一個感謝的眼神。
趙德彬憨憨一笑。
張母的反應,再次印證了,他的眼光沒錯。
這讓他對明天的出攤,充滿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