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上,好幾個人正躺著坐著的,多半是女人和老人,他們剛剛在水溝裡嗆了不少水,現在還沒緩過勁來。
旁邊,有兩個生龍活虎的小夥子正對著司機推推搡搡:“你怎麽開車的!會不會開車啊你!你這不是害人嗎?”
司機的臉色一片灰敗,被推得踉蹌兩步的同時,還在試圖辯解:“我還不是為了躲那個騎車的,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被撞死吧?”
趙德彬這個時候還沒有近視,視力很好。
他遠遠就看到,那個騎自行車的人倒在地上,看著像是已經昏迷了,可四肢仍在不停抽搐。
他的周圍圍了一圈乘客,但是中間隔著兩三米的距離,沒人敢靠近,眾人正對著他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趙德彬本就不是一個愛湊熱鬧的人,他本來和大哥一起坐在旁邊稍遠點的位置,完全沒想著擠進人群這邊看看是怎麽回事。
只是,趙德彬透過人群的間隙,瞥到那個人的狀況好像不太好,而周圍的人也沒有誰敢上去救助的。
趙德彬擔心那人出事,隻好連忙爬起來,朝著那邊跑了過去。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人們的議論聲也飄進了趙德彬的耳朵裡。
“咱車怎突然翻了?”
“好像是司機為了躲這人,沒刹住車。”
“造孽啊,就為了躲他一個,差點要了咱一車人的命。”
“他這是怎了,是不是羊癲瘋啊?”
“謔,該不是被嚇得吧?”
“我看就是羊癲瘋,好嚇人。”
趙德彬沒費多少勁,就擠進了人群,來到了躺在地上的那人身前。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穿著白襯衣,打扮看上去很是齊整。
他騎著的自行車已經不在身邊了,已經有機靈的人,騎著他的自行車前往最近的鎮子,找派出所和衛生院去了。
離得近了之後,趙德彬能清楚地看到,小夥子滿臉憋得通紅,喉嚨當中不斷發出“嗬嗬”的聲音,同時,他的四肢正在不停抽搐,腦袋偏向一側,不停地翻著白眼,嘴裡也湧出了白沫,看著很是駭人。
周圍的人看到小夥子這個樣子,也都沒人敢上前查看究竟是怎麽回事。
這個症狀剛好在趙德彬的知識范疇之內,他很輕松地判斷出來,眼前這個人是癲癇發作了。
前世,陳文儀後來成為一名神經外科醫生,作為家屬,趙德彬自然也學到了學到了很多腦外科的急救知識。
癲癇俗稱“羊癲瘋”,發作時往往會失去意識,並且伴隨著肢體抽搐、口吐白沫、呼吸困難。
之前趙德彬在司機身邊看到,這個人在騎行過程中突然改變前進方向,不管不顧地一頭向著客車栽了過去,他還感覺這個人怕不是失心瘋了。
現在想來,這事情也還算情有可原。
這個小夥子在騎車過程中,癲癇突然發作,導致他失去意識,無法繼續控制自行車的方向,才險些撞上客車。
這也是癲癇患者發病時的一個危險之處,如果發病時的運氣不好,是有可能會丟掉性命的。
趙德彬趕緊蹲下,將小夥子的腦袋放平,“chua”地一把撕開他的的上衣,解開腰帶,避免衣褲阻礙他的呼吸。
然後,趙德彬又用撕下來的衣服,仔細清理他口鼻處的穢物。
做完這些,那人的臉色從豬肝色漸漸變回正常,呼吸也順暢了很多,暫時應該脫離了危險。
趙德彬松了口氣,
總算有時間向著周圍人說道:“這人羊癲瘋犯了,大家都別動他。有誰能去衛生所找人過來看看嗎?” 周圍人立刻七嘴八舌地說道:“已經有人去報信了。”
“這小夥子真不錯,剛剛他還在水裡救人呢。”
“哎,好人啊!”
也有眼尖的人提醒道:“同志,你右胳膊受傷了,流了好多血呢!”
趙德彬穿的是個藏青色長袖,濕透後跟黑色差不了太多,乍一眼很難發現血跡。
前面趙德彬一直在忙著救人,神經緊繃,根本沒有感覺到疼痛。
上岸之後,他自己又把袖子擼了上去,所以,他和大哥始終都沒看見衣服袖子已經被劃開了。
現在,經過別人這麽一提醒,趙德彬才發覺,他的右上臂和手肘處傳來鈍痛的感覺。
他的衣服已經完全濕透了,貼在身上的感覺並不舒服,趙德彬索性就把上衣脫了下來,查看起來自己的傷勢。
脫了衣服後,趙德彬立刻看到,他右上臂被劃開一道長約十五厘米長的口子,傷口不淺,還在緩緩往外滲著鮮血,看著令人感到觸目驚心。
趙德彬猜測,這條傷口應該大概是他踢開車門的時候,被迸射的碎玻璃片劃出來的。
他的手肘上也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應該是他用手肘搗碎車窗玻璃時割出來的傷口。
除了這兩處比較明顯的傷以外,趙德彬的上身上也零星散布著許多小傷口,有些也出了血。
趙德青一看弟弟的身上多了這麽多傷,“噌”地一下從地上爬了起來,就像之前累倒在地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拉著趙德彬沒受傷的左胳膊,心疼得簡直要落下眼淚:“大明,你傷的這麽重,走,哥帶你去衛生所。”
“小傷,沒什麽大事。哥你怎麽樣?”
“我哪裡都好,倒是你,傷口怎麽樣,疼不疼?”
“不疼,真不疼,皮外傷,過幾天就好了。”
趙德彬知道自己胳膊上的傷口得去縫針,所以也就聽了哥哥的話,跟著大哥一起往附近鎮上的衛生所走。
雖然剛剛才經歷了一場車禍,自己身上也受了不少傷,趙德彬心裡卻十分高興和激動,簡直恨不得跳起來慶祝。
謝天謝地,這一世,大哥坐的客車沒有掉進水庫,只是側翻在一個淺水坑裡。
當初那個高人說的是大哥會遇到一次水險,那麽,在大哥遇到這次事故之後,他應該就不會再出事了。
畢竟,從概率學上來講,正如兩顆炮彈不會在落在同一顆一個彈坑,一個人在短時間內遇到兩次事故的可能性是很低的。
只要能救回大哥,就算以一條胳膊為代價,趙德彬也願意,更別提只是些許皮外傷,縫些針就沒事了。
穿越以來,趙德彬心裡那顆最大的石頭,總算在這個時候,徹底地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