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冷靜,需要從新給自己的人生進行定位。
覃雁和我經常互通電話,在遠離故鄉的這個城市,我最熟悉的莫過於她,她最熟悉的莫過於我,所以我們時不時的就會聯系對方,時間一長,好像都習慣了。其實與我而言,我對覃雁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裡面,具體是什麽,連我我自己都有些迷茫,或許我少年時曾經喜歡過她,雖然我一直認為是單相思。在我心目中,我從來都認為她是那種我一生都難以企及的女孩,這個想法從未改變。
星期六,晴,無風。
當我剛剛刷完牙的時候,手機開始震動。
“於晨,今天天氣不錯,你能過來找我嗎?”
我仿佛聽出了她情緒不是很好。
“你...沒什麽事吧?”我小心翼翼的問道,心裡有一點說不上來的緊張。
“沒事,就是心情不好,你能過來嗎?”
她壓著嗓子問道。
我分明聽到她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馬上來,等我!”
我幾乎想都沒有想,掛斷電話就直奔春堂路。
半個時辰之後,我來到學校大門的馬路對面。
她站在校門口,穿著一身白色的運動服,齊頸短發在陽光下,反射著五彩之光。
我走近,看到她哭紅的雙眼。雖然在盡力掩飾,但淚痕依然可見。
我心中頓時有種說不出的難受。
“到底怎麽回事?”我問道。
她搖搖頭,道:“真沒事,工作上的事情,已經過去了;走吧,我想喝酒!”
“你不是對酒精過敏嗎?”我突口而出。
“咦?你怎麽知道我對酒精過敏?”
我頓時尷尬不已,真後悔自己嘴太快,只能對她老實交代...說來也怪,我從少年時認識她開始,每次跟她講話都覺的自己腦子不夠用。
“我們當初做同桌的時候,有一次自習課後你的筆記本忘記合起來,我就偷偷看了一下,你寫道:我的爸爸愛喝酒,但是我對酒精過敏,所以我要勸爸爸也把酒戒了。”
她聽見我煞有其事的轉述,撲哧一笑,眼神也變的明媚起來。
我頓時感到世界忽然也明亮了。
她拉了拉我的胳膊,抬頭看著我:“那就不喝了,去喝咖啡吧!”
我其實最不愛喝的就是咖啡,但卻一口答應。
我們坐了兩站地鐵,來到了一家叫做‘私情’的咖啡屋。
“這個名字好奇怪!”她在座位上,掩嘴笑道。
“現在傳統的商業模式都不好做,逼的每個老百姓都開始創新了。”我點點頭道。
“那你呢?上次你說你辭了工作,下一步準備幹什麽?”她偏著頭問道。
我頓了頓,道:“還沒有徹底想好呢。”
“你那麽有才,肯定沒問題的,我相信你。”她倒是充滿自信的說道。
“請問我哪裡有什麽才?對了,你今天到底怎麽了,我可是聽見你哭了呢!如果...如果願意的話,我可以當你的聽眾。”
她揚起頭,直視我的眼睛:“真要聽?”
我點點頭:“當然!”
於是她娓娓道來...
由於王蘭梅的舉薦,覃雁順利的進入了育才中學執教。在實習的那個月裡,跟同事還是相處的還是非常不錯,可是轉正之後,大家就漸漸的疏遠了她。
覃雁只是一個普通二本院校畢業,且之前幾年當的是小學老師後,
所以她非常認真的適應中學的教材,虛心請教每個身邊的同事,直到有一次,她執教的初一(1)班班主任羅強,在跟所有代課老師談教學經驗時,隨口問了一句:“覃老師,咱們班雖然是重點班,升學綜合成績排名是全年級第一,但是孩子們的英語基礎可不是十個班級裡面最好的,僅僅排在了中間,這個情況還要請覃老師多多費心。(1)班嘛,雖然不能處處第一,也要在前三的;對了,覃老師是那所名校畢業的?” “羅老師,我在北省一個普通二本院校畢業的。”覃雁如實答道。
“奧...是...這樣的啊!不好意思,之前我還不是很了解,這也沒關系的,你看馬雲也不是名校畢業的嘛...哈哈哈!”羅強開了個玩笑之後就轉移話題了,但覃雁分明從其他老師眼中發現了不同尋常的東西。
羅強其實很欣賞覃雁,這從他的眼神中就看了出來。同時這個細節被另一個老師潘琴也捕捉到了。
覃雁知道自己相對於其他老師來說,在教育背景方面不具優勢,但不妨礙她對自己教學的信心,現在的她是個充滿自信的人。但此時,她的內心還是有點不平的,難道非要以一個人的學歷來衡量她的工作能力嗎?如果說之前大家不了解自己的教育背景之下,所有人的眼光都是和善的、充滿關懷的,這讓她一個外地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動,但今天他們的目光卻深深刺傷了她。
這是她人生第一次被人在知識、背景方面被人冷眼,她當然委屈。
散會後其他老師陸續離開,潘琴跟班主任羅強留在了最後。
潘琴今年剛過30歲,單身,首都師范大學畢業,已經帶過一屆學生,在學校的教學成績也算中等,現在是1班的數學老師。
她穿著緊身職業裝,帶著一副黑框眼鏡,眼睛裡也帶了美瞳,留著一頭長長的頭髮,聲音總是聽起來有點嗲。
“羅老師,您怎麽會讓一個二本院校畢業的老師來教重點班的孩子?難道你就沒給上面反應過嗎?”潘琴一臉氣氛,將自己的長發甩了又甩。她知道學校空出來的教導主任的位置,基本上就是內定為羅強了。
羅強學識豐富,雖然只有三十五歲,已經帶過兩屆學生,均帶出了綜合排名第一的成績。他畢業於京都人民大學,漢語言文學碩士學位,有很深的教育背景。最近潘琴有意無意的,就跟羅強走的很近。
羅強聽聞,也是一臉無奈,道:“我之前也不了解,這是上面定下來的,決定確實有點倉促,先看看教學質量吧!說不定人家真的有真才實學呢!”
潘琴昂起頭,道:“哼,我估計她是全校學歷最低的老師了吧!跟這樣的老師一起教學, 簡直就是對我們這些名牌大學畢業老師的一種侮辱!反正我是不會接受她的。”
“潘老師,說話注意影響,怎麽能以偏概全呢?”羅強倒是語氣嚴肅道。
潘琴心裡還是不服氣,但還是換了一副口吻:“好吧好吧,既然羅哥這麽說,我當然得聽命於羅哥了。”
她將羅老師的稱呼立刻就改口稱羅哥了。
此刻的覃雁,接到了白天的電話:“雁兒姐,說了今晚上陪我去聽鋼琴演奏會的,怎麽還沒出來,我在校門口呢!”
這段時間以來,白天倒是和覃雁相處的比較親密,隱隱有成為閨蜜的感覺,稱呼也從覃老師改成了雁兒姐。
覃雁笑道:“剛才羅老師跟我們幾個代課老師,討論了一下教學方面的問題,現在就出來,等著啊!”
掛了電話,覃雁立刻換上了一件黑色連衣裙,這是昨天白天送給她的,理由是:以後要經常陪我去聽音樂會,可得有一件跟我一樣的衣服,這樣我們才看著像是姐妹。
覃雁莞爾,感覺到了濃濃的友情。她知道白天是真心對自己好。之前她就對自己開過玩笑:“雁兒姐長的這麽漂亮,一定要穿的漂漂亮亮,找個高富帥呢。”
而這件衣服,價格最起碼在一萬以上,這是覃雁從小到大所有的衣服裡面最貴的一件。
她換好了衣服,穿上淺綠色的高跟鞋,像隻翩翩起舞的蝴蝶,飄向了校門口。
白天開著一輛紅色的瑪莎拉蒂等在校門口。覃雁打開車門坐了進去,回頭時,正看到了遠處凝視自己的潘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