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寧都,我知道城市依舊,人卻不同。
我邁著疲憊的腳步,推開房門,走進我與蔣雪曾經的‘家’,那裡一切如故,只是少了一個等我回家的身影。
房間被打掃的一塵不染,靠窗的桌子上放著一個她用過的空白相框、一把房門鑰匙和一張紙,娟秀的字跡映入我的眼簾:
於晨,對不起!我食言了,我想擁有自己的選擇,我對生活妥協了,你忘了我吧!希望你努力奮鬥,一定會贏得屬於你自己的人生。
一切安好,勿念!
蔣雪...
我將紙揉成一團又拆開,又揉成一團,最後撕成幾片兒,最後的最後又拚湊起來小心翼翼的用信紙包好,夾在那個空白相框裡。
如果逝去的愛也能拚湊...人生哪裡來的愛恨交錯人消瘦?
我終於確定她走了,走的義無反顧、果斷而決絕,絲毫不給我挽回的余地。從我們相識到如今,雖然只有不到兩年的時間,但這段時間卻是我人生最快樂的時候。我腦海中回想起過往的一幕幕,口中幾乎喘不上氣來。
我又撥打她的電話,卻已停機。我打開微信發給她視頻,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我已跟她不是‘好友關系’,她已經將我刪除。我不得已,隻好聯系她的好閨蜜晶晶,晶晶告訴我,她也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麽;緊接著好像又猶豫了一下,又告訴我:不要找了蔣雪了,自己保重吧。
茫茫人海,我該去哪裡找她?哪怕她最後見我一面,親口告訴我離開的緣由,我想我也會從容的接受,總好過讓我懷著一顆不甘的心,流浪在人潮人海...
外面疫情形勢依然嚴峻,很多地方依然有傳播的風險,我按照防疫要求,進行十四天的居家隔離。我也將我的心一起隔離塵世,活在虛無縹緲的幻境裡。
我在我的微信朋友圈裡面,發了一條尋人啟示:
“我越過時間去找你,並不是為了打擾你,只是想求個明白而已。於晨@蔣雪”
很多人都打來電話問我發生了什麽,我都說就是找個人而已,但我們共同認識的人都沒有回應我,後來也就徹底安靜了下來。
我也知道蔣雪可能看不到,但我想,如果她還在關注著我,一定會通過某個人知道我此時的狀態。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條意想不到的信息,是來自覃雁。酒店分別之時,我們互留了對方的微信;之所以意想不到,是我認為和她禮貌性的寒暄之後,就像當年一樣高考畢業時那樣,會依然陌路,各自紛飛。
她看了我發的尋人啟示,說我原來是這麽煽情的一個人,以前沒發現呢!
我感覺有點慚愧,仿佛內心最深處的秘密暴露在覃雁眼中,這使我沒來由的一陣緊張。不知道為什麽我對於覃雁總是有種特別的感覺,我自認為年少時的那些事早已釋懷,但沒想到多年以後的今天,再次遇見她時,心中依然有種熟悉的緊張感。
我對覃雁道:“讓你見笑了,你還...好嗎?以後準備就在漢城發展嗎?”
她發了一個淘氣的表情,說:“我也跟你差不多吧,我在這面當老師,合同快到期了,額...關於以後的發展,我也不知道啊!你呢?一直會在寧都嗎?”
我一想到以後,就心煩意亂,就她說:“或許在寧都吧,走一步看一步!”
她或許察覺到我狀態不好,就說:“相信你很快就能調整好狀態,加油!我們常聯系...”
與覃雁短暫的交談,
讓我恍然間有些茫然無措。現在的她想必她早已嫁作人婦,過的很好吧! 那天我在座椅上從早上坐到晚上,想想自己走過的這二十多年...真的是浮生若夢。
我第一次主動買了酒,讓自己酩酊大醉。耳邊環繞著歌曲《像我這樣的人》,歌聲低沉而傷感,一如我的內心告白。
“...像我這樣庸俗的人...怎麽偶爾聽到老歌時,忽然也晃了神...像我這樣懦弱的人...怎麽曾經也會為了誰,想過奮不過身?”
短短十四天的隔離期,我像是穿越了汪洋大海,將所有的心神都耗費殆盡。
結束隔離期,我第一時間找到蔣雪家;按門鈴、敲門,都是無人應答。我折騰的動靜太大,對門的一個老阿姨打開門對我說:“小夥子別敲了,這家人一個星期前就搬走了,現在住的是一對小夫妻。”
我問老阿姨,“您知道這家人搬到哪裡了嗎?”
老阿姨忽然好像來了興致,告訴我:“當然搬到新房子啦,他家的姑娘找了個有錢的女婿,把蔣老頭都一起接了過去。好像...對了!在新區的別墅區!我給你說,這丫頭命真好,她女婿家裡可有錢了,好像是造房子的!還有開的那個車啊都是...”
我無心再聽老阿姨的絮叨,轉身下了樓,後面還傳來她不滿的嘀咕聲。
我獨自走在大街上,抬頭看著天空...幾朵浮雲如夢生!
她結婚了。
我輸給了現實,愛情輸給了物質?這狗血般的劇情終於在我頭上上演。
說好的相守一生,至死不渝呢?
我有疑問、有難舍、有不甘,但我不恨她。
她想要的生活我給不了,我又有什麽權利去幹涉她追求自己的幸福呢?
2020年,我國全民都達到小康水平的時候,我依然沒房沒車,掙扎在一個三線小城市裡面,甚至對自己都付不了責任,還怎樣對她負責?
也許她比我更理性,更懂得這個社會的生存法則,更懂得人生應該追求的東西是什麽。
我累了,不想再找她了;即使找到又有什麽意義呢?她從沒有明確的跟我提出分手,卻已嫁給了別人。
我去看了雯雯,給她送了些學習用品,小女孩非常開心,告訴我她的學習成績進步了很多。我告訴她遇到不懂的知識點就記下來,然後我在視頻上給她講。
她問我:“大哥哥是要走了嗎?”
我看著小女孩期盼的目光,心頭一酸,差點落淚。沒想到在我最孤獨的時候,總還是有人舍不得我走。
是的,我想離開,這個城市充滿了悲傷的氣氛;我走過曾跟她曾走過的路,看了我們曾一起看過的風景,只是春暖花開時,剩下我一個人...好吧!就讓這一切都葬在回憶中。
我隻想留下美好。
我知道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路,多少曾約定要走完一生的人,走著走著都散了...生活的現實是最殘酷的劊子手,它像是一隻凶惡的洪荒惡獸,冷眼看著人世間,眼中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凶殘與懲罰...懲罰落單的靈魂。
亙古如是。
我想到了父母,我突然特別想念他們。我知道流浪的孩子,不管在外面受了什麽傷,只要回到最初出發的地方,都會找得到家的溫暖。
那裡是我的港灣,是我靈魂的棲息地。
這個城市,就當我從來不曾來過,她的人生裡,就當我只是一個匆匆過客;在朝陽升起時相遇相知、落日余暉中各自歸去。
“我達達的馬蹄是個美麗的錯誤,我不是歸人,是個過客...”
--鄭愁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