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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生存指南》第一百零五章:又1條產業鏈
最新網址: 舟山島,昌國州城北部山中有個姚家嶴,嶴中有個姚家村,村子附近有個姚家湖,湖畔是已經搬入昌國州城的大戶姚家的一個避暑別業。

 依水而建的別業,還是江南民居常見的緊湊格局,只有七八畝的大小,卻分成了九個院子,其中不少還是二層小樓,倒是足夠朱塬把一群大大小小都帶過來。

 這是閏七月的初六日。

 沒有了暑氣的困擾,因為剛剛又病了一場,還是很晚起床。

 吃過早飯,來到別業最西邊的一座日常理事小院,時間已經鄰近己正,上午的10點鍾,一群人早已在等待。

 劉璉首先送上了一份各地的木料儲備帳冊。

 最近幾個月,營海司在浙東臨海各州縣設置了總計8個造船木料儲備基地,附有相應的造船工廠,並且持續投入人力赴山中伐木。

 隨著越發臨近離開,朱塬就打發劉璉赴各地進行了一次清點。

 這件事交給‘劉青天’最放心。

 劉璉昨天才剛剛從溫州返回,在舟山這邊等了一夜,今天才見到自家營海使小大人。

 結果也讓人滿意。

 將近半年時間,8個儲備基地,除去之前的置換消耗,當下累計儲備木料已經達到173萬料,這就相當於,足夠建造可以承載173萬石糧食的海船。

 而且,伐木還在持續,預計全年,只是浙東各地,儲備300萬料木材不成問題。

 朱塬甚至已經有些擔心。

 這173萬料木材,當然,並不是說就是173萬棵樹,朱塬早就了解過,1料木材的標準是一尺直徑兩丈長,這年代的樹木都很高大,一棵樹,直徑兩三尺高度十余丈的並不少見,因此,往往一棵巨木,甚至可以抵得上10余料木材。

 算下來,這173萬料木材,其實只是總計27萬棵樹而已。

 不過,朱塬還是覺得,要提前考慮可持續發展的事情。

 朱塬早前還覺得,

這年代人類沒有滅絕一種生物的生產力,但,上次的泥螺事件,營海司官員為了政績,一個月近乎搜刮地捕捉了1.7萬擔的泥螺,讓他意識到,人類的生產力,還是不能太低估。

 與劉璉商討之後,朱塬決定,正式成立‘綠化處’,目標只有一個,種樹。

 這其實是朱塬很早就開始的一項工作。

 早先是組織在明州各地廣泛種植油桐,後來,采伐團隊進山,朱塬也交代,若有余力,盡可能在采伐的同時種下樹苗。處理魚獲的烘烤作坊成立後,因為需要消耗大量木柴,朱塬也要求伐木團隊在哪砍柴就在哪種植,不能有光禿禿的山崗出現。

 只是,這些之前都不成體系。

 當下明州人力充足,甚至老朱一直在從各地遣送流民過來,人手不是問題,就可以組織專門的團隊,從育苗到植樹再到後期的養護,盡可能專業化。

 朱塬沒時間磨纏,主意定下,當場就確定了‘綠化處’的人事規格。

 八個木料儲備基地,就打算設置1個正八品主事,8個從八品的主事,每一位副主事暫時先給300人,把事情做起來,後續看情況添加人手,計劃增加到每處至少1000人的規格。

 隨即又找出名冊,劃撥人手。

 處理完這件事,朱塬看了下提前列好的日程,對劉璉道:“你先別走,聽聽之後的這個項目。”

 劉璉點頭。

 其實已經知曉,畢竟剛剛等待了那麽久,總會和人說話交流一番。

 朱塬說著吩咐一句,很快有兩人被帶了進來。

 兩人一個是營海司的普通吏員,名叫林久,是個二十多歲的長圓臉青年,另外是一個瘦小的老漢,五六十歲的樣子,名叫匡三。

 見禮過後,朱塬示意林久:“先說說?”

 林久又是一拱手,說道:“大人,小的隨船出海,見那當場處理後的魚獲下水被棄入海中,實在浪費,就生出了想法。任多下水,若能收集起來,用於飼養家禽,對咱營海司來說,或又是一項……新產業。”

 “我其實也關注過這件事,”朱塬等林久說完,搖頭道:“魚獲下水其實也是能吃的,只是麻煩一些,海捕過程中當場處理棄入海中,也是權衡之後的結果,我們只能在現有生產力條件下挑選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林久道:“大人,小的仔細考慮過其中關節,定是能行。”

 “你繼續?”

 林久條理清晰道:“此事想要執行,難點不過兩個,下水不易保存,需及時運到岸上投喂。咱們海捕團隊漁汛期間是不輕易靠岸,但可以調派專人和船隻進行運送。小的特意看過大人吩咐建造的那些輪船,一個時辰可行50裡,那怕200裡外嵊泗外海,四個時辰也足夠到岸,即使炎夏,四個時辰,下水也可保存。再者,家禽可養在諸如這舟山島上,距離又會縮近,小的建議可多多建造,用於此事。”

 朱塬微微點頭。

 認真傾聽的劉璉有些迫不及待,追問:“難點之二呢?”

 林久見僉事大人搶話,瞄了眼朱塬,見他沒甚麽不悅,才接著道:“難點之二,在於禽苗,事情若要推進,需要數以十萬計的雛禽,”說著轉身示意一直老老實實站在旁邊的匡三:“小的私下探詢之後,找到了匡老,他每匡家村,或可解決此時。”

 姿態一直謙卑中透著畏懼的匡三聽林久說道自己,膝蓋一軟又跪了下來,用帶著濃重土腔的官話磕磕巴巴道:“大……大人,小的村子,是焙蛋的,雞,鴨,鵝,俺……俺都能成。”

 “老丈先起來吧,”朱塬無奈說了句,等匡三起身,又轉向林久:“還是你來說?”

 林久便介紹起來。

 匡三來自奉化州,是一族之長,其所在兩三百號人的匡家村,擁有一門絕活,可以人工孵化禽蛋。

 大概是一種火焙之法。

 簡單來說,使用專門的孵化筐,下方慢火烘烤,通過人工提升溫度,孵化各種禽蛋。

 憑借這項技藝,匡家村每年可以孵化上萬隻的各種雛禽。

 朱塬等林久介紹完,沒有追問具體細節,而是一針見血地轉向匡三,問道:“成功率是多少?”

 匡三表情迷茫。

 林久主動接話道:“大人,手藝不同,這成功率也是不同。匡老是行家,可做到七成,若是剛上手的後生,或就只有二三成。”

 顯然對這件事很上心的劉璉搖頭:“二三成也太低了些。”

 匡三此時也聽明白了,連忙道:“那都是些笨娃子哩,不多,不多,俺們村……五成還是能做到咧。”

 對於人工孵化,完全是盲區,朱塬也沒有幾百年後的數據可以對比,只是覺得,以當下的生產力條件,能做到五成的孵化率,應該也不算低。

 更何況,既然事情提了起來,後續肯定是可以改進的。

 就像林久剛剛描述的那火焙道具,朱塬立刻就聯想到了北方的土炕,應該是比那什麽焙筐更好一些,還有,所謂孵化,最關鍵的一個就是溫度。

 朱塬快速琢磨了片刻,也覺得,這件事……似乎也不那麽難以解決。

 溫度計唄。

 相比當下也算擁有足夠人力物力解決第一個運輸問題,朱塬明白,規模化地孵化禽苗,才是關鍵,如果不能數以十萬計乃至百萬計地進行孵化養殖,只是幾百上千的小規模折騰,也沒有多少意義。

 想到這裡,朱塬又發現了一個問題,問林久道:“還有一個,漁汛時或有足夠下水,但,就像當下的澹季,怎麽解決?”

 林久沒有多想,直接道:“大人,小的建議隻養鴨子,從破殼到長成,只需二三月時間。”

 朱塬再次盤算。

 春季小黃魚汛到夏季大黃魚汛,將近半年時間,足夠養成一批。

 林久見朱塬沉吟,想想又補充道:“再者,大人,即使當下澹季,海捕那些個小魚,也是可以用來喂養的。”

 朱塬這次卻立刻搖頭:“我最近還在考慮這件事,打算盡快把章程定下來。將來,不管甚麽魚種,或者蝦貝之類,過於幼小都不許再捕,就算撈上來,也要當場放生。這些等於是種子和幼苗,換位思考一下,你能拔了地裡剛發芽的禾苗喂雞鴨嗎?”

 林久連忙拱手:“大人恕罪,是小的思慮不周了。”

 朱塬又是斟酌片刻,覺得這件事可以做一做,於是對林久道:“事情是你提出來的,就給你一個正八品,設立明州禽類養殖公司,你擔任經理……”說著看向匡三:“……匡老擔任從八品副經理,專事孵化。嗯,只是匡家村二三百人,不夠,至少要組織千人級別的孵化團隊。你們現在開始籌劃,我希望明年能夠做到至少孵化10萬隻鴨苗的目標,有問題嗎?”

 匡三表情明顯為難。

 不是為難10萬隻的鴨苗目標,而是,聽這位小大人言語,這是要拿走他們匡氏一族的吃飯絕技啊。

 這……怎能行?

 朱塬看到匡三的為難表情,稍微一想也明白,說道:“匡老,人工孵化這種事,說難也難,說容易,也容易,不過是一個對溫度的拿捏控制。若是你們不願意,營海司可以自己找人嘗試,不過多花一些時間,到時候,也就沒你們甚麽事情了。若是同意呢,不只是你個人能或許一個官職,你們整個村子,都可以從今天開始吃一份官糧,少年子弟還能讀書就學,將來參加科舉,封侯拜相都不是問題,怎麽選,你可以考慮一下,盡快給一個回復。”

 匡三也是了解了營海司相關的種種傳聞,才肯走這一趟,聽朱塬這麽說,頓時就有些意動。

 還是沒有立刻答應,表示要和族人商議一下。

 朱塬便又轉向林久:“剛剛只是簡單聊了聊,你回去,再寫一份詳細的項目策劃給我,需要多少人手,需要多少預算,還有,再設定一個不同階段的目標,如此種種,明白了嗎?”

 林久也不是第一次接觸營海使小大人總能冒出的各種新詞,這‘項目策劃’,只是表面詞義,也能了解大概,壓抑著剛得了一個正八品的喜悅,表情鄭重地拱手答應。

 朱塬再看向劉璉:“這件事你親自盯一盯,若是成了,又一條產業鏈,不只是解決了魚獲下水浪費的問題,每年出產一批鴨肉之外,鴨絨也是好東西,上等的保暖材料。咱們中原為什麽總是拿不下北方,寒冷是最大的障礙。將來整個東南鋪展開來,若是一年能提供幾十上百萬的羽絨服,零下幾十度的氣溫都能抗一抗。”

 這年代鴨絨鵝絨之類,已經開始用作冬衣的填充,只是並不普遍。就像另外也剛剛普及沒有多少年的棉衣。

 朱塬也知道,所謂保暖,是一個系統性的問題。不過,事情總要一點一點解決。

 那句話怎麽說的,日拱一卒,功不唐捐。

 劉璉已經被朱塬灌輸了太多後世理念,聽營海使小大人一說,他也難免舉一反三,鄭重地點頭答應下來。

 大家圍繞這件事又想想聊了幾句,打發走林久二人,不知不覺已經是中午。

 何瑄過來提醒,雖然隻處理了兩件事,朱塬也只能暫時放下手中活計,順便乾脆邀請了劉璉一起吃午飯,也能繼續說一些事情。

 兩人來到隔壁的一處小飯廳。

 等何瑄與另外三個內侍送了午飯上來,又被朱塬打發離開,只剩下兩人,朱塬才笑著示意著對劉璉道:“嘗嘗這魚丸怎麽樣?”

 還想繼續顯擺一下。

 自己身邊一群大大小小之中,還是臥虎藏龍的,就說這魚丸,嗯……比朱塬幾百年後嘗過的還好吃。

 想想還是沒在‘劉青天’面前自討沒趣。

 劉璉夾起一顆彈軟的魚丸嘗了口,點頭稱讚一句,其實是想要食不言的,奈何外部條件不允許,只能入鄉隨俗,說起私下一直關心的另一件事:“翰林,北邊……咱們這次,真能一鼓作氣麽?”

 雖然沒有權力參讚軍機,畢竟有那麽一個父親,私下裡也喜讀兵書,很多事情,劉璉還是看得見的。

 朱塬聽劉璉提起這個,也忍不住看了眼北方,想想只是道:“盡人事,看天命。”

 若能一鼓作氣鏟掉元室根基,樹倒猢猻散,大明至少可以少征戰十年。但,如果不成,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只能再接再厲。畢竟這個年代的戰爭,變數實在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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