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國現在確實是地多人少，自己的地盤都管不過來，哪裡還有心思去開辟萬裡之外大洋彼岸的什麽土地?

　　史書中記載的清清楚楚，金人日後把開封拿下後，根本沒打算據為己有，反而把張邦昌封為“大楚皇帝”，統領宋朝土地。而且封了一個還不算，後面還封了一個劉豫做“大齊皇帝”！

　　而且這兩個“皇帝”治下的土地面積可不小！

　　大洋彼岸的土地再好，有挨著金國的南邊好?我連挨著金國的土地都不稀罕，都扔出去喂狗……

　　至於資源?財富?去南邊掠奪就行了，野人那邊能有什麽財富啊。

　　林淵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你以為是個金礦，結果在別人眼中不過是個破石頭……

　　倒是蔡松年道:“既然大金國不在意，那能不能請時長史通融一下，把那些船賣給我們?我們按照市場價付錢。”

　　時豐依舊漫不經心的道:“大金國富有四海，還缺你們這幾兩銀子?”

　　這……

　　又是一記重擊！

　　幾萬兩銀子對於個人來說，當然是一筆巨款，但是對於一個國家來說，那真的是連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更何況金國剛剛掠奪了遼國百余年的積蓄，真的是金山銀山堆滿了倉庫。

　　甚至林淵還知道，再過十幾天，連宋國百余年的積蓄，也要被完顏宗望掠奪大半。金子五百萬兩，銀子五千萬兩，牛馬一萬頭，綢緞一百萬匹……哪怕大宋號稱是歷史上最富有的王朝，也一樣無力承擔的一筆巨大財富，就這樣被完顏宗望拿走了。而到時候，金國會更富有……

　　失算了，林淵暗道。

　　如今的美洲大陸，確實沒有什麽東西可以打動如今的金國。

　　但是沒事，現在時間還早，可以直接南下，去明州港買船，而且和時豐說了，至少他們不會認為蔡松年他們幾人是重新回歸大宋了，從而遷怒蔡靖他們。

　　所以林淵也沒有嘗試繼續說服，和蔡松年等人使了個眼色，然後拱手對時豐道:“既然時長史對此不感興趣，那林淵就告辭了。”

　　時豐笑盈盈的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後慢悠悠的對林淵道:“子川兄，何必那麽著急，我也沒說不賣啊。”

　　他站了起來，將林淵重新請回椅子中，道:“甚至子川兄能答應我一個要求，不僅是這二十多條船，我還能給你弄二十多條大海船來，一起給你湊夠五十條船，而且一兩銀子都不要你的。”

　　林淵一聽，並沒有激動，淡淡一笑道:“長史禮下於人，必有所求?”

　　時豐盯著林淵，鄭重道:“所求者，子川兄一人而已。”

　　林淵差點跳了起來，狗X的，你這是想潛規則我?老子是直的！不攪基！

　　或許是看著林淵的面色有點不對，時豐很快解釋道:“自古帝王所能誇耀的功績，無非是文治武功而已。大金國武功已經極盛，天下無人可敵，但是文治上，卻無一人可與南朝相提並論，除了子川兄。”

　　他從袖中掏出了一封信，道:“這個是大金國皇帝陛下給我的旨意。那天我看到子川兄的詩稿後，便將它們謄錄下來，快馬送到了會寧府，作為我對皇上的新年賀禮。皇上見之大喜，讓我無論如何，要將子川兄請到會寧府去。言道若子川兄願意做官，皇上可以直接封你為翰林學士，若子川兄不願意做官，那名皇上也願意在會寧府開一家書院，讓子川兄當書院的山長。”

　　這條件，

真的不能說不好，林淵自己心中都有幾分意動了。他去宋朝之心，本來就不是說特別堅決，只是習慣性的覺得自己是漢人，還是應該去漢人為主的朝廷。但是他自己心中對於未來的南宋朝廷，真的是沒有絲毫敬意，感覺自上到下，基本上都爛透了。　　若是早生幾十年，在仁宗和神宗朝，他自然是毫不猶豫的去宋朝那邊，去見識見識“白衣卿相”柳永柳三變、去見識見識號稱“蘇仙”的蘇軾蘇東坡，去見識見識人稱“拗相公”的王安石王荊公，去見識見識自己的半個老鄉歐陽修。那真是一個詩酒風流的盛世，也是他所幻想的古代生活。

　　但是未來的南宋之中，他唯一想見識的，就只有一個半，那一個是含冤去世的嶽飛嶽武穆，那半個，就是寫了“至今思項羽，不肯過江東”的易安居士李清照。余子碌碌，不值一提。辛棄疾?人家還沒有出世啊，想見也見不了。

　　所以宋朝和金國，對他來說，是真的沒有太大區別，千百年後，都是中華民族。

　　要不要答應他呢?

　　或許是看出了林淵的遲疑，時豐趁熱打鐵道:“這樣吧，子川兄，只要你答應往會寧府一行，我便做主，將那二十余條船給你。若是你願意出仕，我便如剛才所言，給你配齊五十條，都不要錢！至於剩下的舟師艄公，就你們自己去招募了，我就不插手了，想來子川兄你現在應該也不差錢。”

　　王凌忍不住了，叫道:“子川兄！”

　　林淵長歎一聲，這個條件，他是真的無法拒絕，尤其是當著旁邊那四雙亮晶晶的眼睛。

　　行吧，那就跑一趟吧，反正哪怕回南邊，也是要一年多以後，時間還久著呢，那就去看一看現在的東北大地，去看一看現在的冰城哈爾濱，至於出不出仕，到時候再說吧。

　　念及此處，林淵也沒有扭扭捏捏，爽快的答應了時豐的條件。

　　時豐大喜過望，和林淵約定，讓他稍作收拾，五日之後，他會派人送他前往會寧府。

　　等林淵幾人離開後，從後堂轉出一個年輕後生出來，一屁股坐到了剛剛林淵坐的位置，抬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後道:“姊夫，這個姓林的，真有那麽厲害嗎?值得你和皇上為他累死兩匹好馬?”

　　這個後生叫左淵，名字和林淵一樣，乃是左企弓之孫，沒錯，就是那個張覺事變之中，被張覺所殺的那四個負責遷徙燕民的金國大官之一。當時左企弓已經被完顏吳乞買授予太傅、中書令之位，也算是位高權重了，結果被張覺給殺了。

　　左淵和時豐的妹妹早於舊遼的時候，就已經成親了，他向來和時豐交好，此時也還沒有出仕，一直跟著時豐廝混。

　　時豐兄弟姐妹四個，他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叫做時漸，但是文不成武不就，目前在會寧府任太子左翊衛校尉，時立愛對於這個長子已經基本上放棄了，把傳承家業的重任，寄托在了次子時豐身上，時豐也確實不負所望，做事細心謹慎又不拘小節，看著日後必成大器。

　　時豐下面還有兩個妹妹，長女嫁給了柴思議，乃是遼國進士，他父祖皆籍籍無名，但是本人才名素著，時立愛愛才心切，將長女下嫁於他，可惜他身體不大好，結婚數年無子，後一病不起，沒多久就去世了。

　　幼妹便嫁給了這個左淵，兩人成親四五年，已有一子一女，時豐多次勸他上進，但是他都是嬉皮笑臉的應付過去了，饒是時豐多智，對他也是頭疼，不過左淵雖然不願意做事，但是倒也不像那些紈絝子弟胡作非為，這讓時豐多少松了一口氣。

　　時豐聽了左淵的話後，冷聲道:“你懂什麽！南朝自古多才子詩人，柳三變、蘇東坡、王介甫、歐陽永叔、晏同叔父子、黃魯直、秦少遊……哪一個不是天縱奇才，萬中無一的神仙人物?偏偏不管是之前的遼國還是現在的大金，我們北方人物，不及南邊多矣。如今好不容易出了一個林子川，此子之才，絕不在這些人之下，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如此人物，當然要供養起來，宣揚天下，以示大金國的文治，不在南邊之下，若這等人物都出仕了大金國，誰還敢說我們大金國朝中上下，都是蠻夷?”

　　林淵能夠在這短短的時間內名滿燕京，幕後黑手當然就是這個時豐時安然了，他將林淵的才名宣揚天下，對大金國對他自己，當然都有天大的好處。對自己來說，林淵若出仕，哪怕政務上面一竅不通，金國也會高官厚祿將他供養起來，如此，自己在朝中，便多了一個援手。而於公來說，金國有了這個旗幟，就有了和南朝叫板的名義和實力，會被天下人更容易視之為正統，讓民間的人才更容易出仕，也讓南邊的宋朝的文人，更能心甘情願的投降。

　　而且，林淵還不是一個簡單的書呆子。事實上，謫仙樓的東家秦丹，便是他的人。今天白天拍賣會的盛況，他早已經了解了，包括林淵後面教給眾人的所謂的生態農業，以及堆肥法，秦丹也是一五一十的和他說了。

　　拍賣會具體賣了多少錢，秦丹自然不清楚，但是大概預估了一下，覺得應該不下七八十萬貫。而且堆肥法如果真的如同林淵所說，可以使糧食增產十幾個點，那能有這種本事的林淵，未來真的就不可限量了，怕是出將入相，也不在話下！

　　完顏吳乞買在親筆信中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訴他，無論用什麽辦法，一定要讓林淵自己心甘情願的盡快來到會寧府。

　　所以，為了能說服林淵，區區幾十條船算什麽?北人善馬，南人善舟。金國並沒有水師，養著這幾十條船，也是一個雞肋，還不如都交給林淵拿去玩。幾十條船也不過才幾萬兩銀子而已，若能乾換的林淵真心投靠，簡直太便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