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佳人相陪,路途就似乎愉快了很多。
因為方秀雲和小翠出來是什麽東西都沒有帶,連換洗的衣服都沒有。路過燕樂縣時,正好是中午,林淵陪著她們去把日常用品買齊了,順帶還買了一把琵琶給她路上解悶用。
一路上兩人琴歌相和,其樂融融,倒是讓張、吳二人和那幾名護衛飽了不少耳福。
在出發後第三天上午,經過古北口的時候,林淵他們還真遇到了盜匪。
其實之前林淵也遇見過幾波盜匪,但是那些盜匪看著幾人全副武裝,看著就不是很好惹,而且也沒有帶什麽貨物,沒啥油水,也就沒有動他們。
但是這天,還是有盜匪衝著他們下手了。
此時的燕山還不像後世一樣,山頭光禿禿的沒幾棵樹,而是林深樹茂。這些盜匪,在看見林淵他們進入古北口後,突然從山林之中衝了出來,一前一後兩個隊伍,加起來有五六十號人,將他們團團圍住。
不過這些盜匪,衣著打扮,居然是常勝軍的裝束,不過看著應該最近混的不是太好,一個個面黃肌瘦的,說話都有氣無力,但是手中持刀挎劍,甚至連馬匹都有好幾匹,為首的一個年輕人更是裝備精良,雖然也是面帶菜色,但是臉上朝氣蓬勃,他衝到離馬車三四十步遠的地方,然後勒馬拔刀,厲聲喝道:“將馬匹、皮甲、刀劍、弓矢俱都留下,人可以放你們過去,俺說話算話!”
時豐派來的那幾個人中,為首的是一個叫做時冽的年輕人,他雖然也姓時,但是並不是時豐的親人,而是時家的家生子,父祖輩開始就在為時家做事了。他見對方人多,心中也有些戰戰兢兢的,暗叫糟糕。但是此時聞言,他忍不住冷笑一聲,道:“你當俺是白癡?扔下武器脫了皮甲,那不是任由你們宰割了?”
那年輕人冷哼一聲,正欲說話,卻見騎在馬上的張順扯下防風面罩,喊了一聲:“這不是羅都頭嗎?哎呀,這……眾位兄弟,這可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了哇!”
那年輕人一驚,道:“你認識俺?”正欲打馬上前來仔細瞧瞧,結果卻看見馬車上面車簾一掀,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人,他定睛一看,驚的他從馬上翻身而下,直喊道:“指揮,你讓俺們好找!”
周邊那些人看見林淵,紛紛喊道:“真是指揮!”
林淵一看,也是哭笑不得,這些人都是尚武營的人,雖然他在常勝軍呆的時間不久,作為尚武營的營指揮使更是才幾天時間,很多人都叫不出名字來,但是基本上多少還是有點面熟的,偶爾有幾個面生的,看裝束應該也是常勝軍中其他營的人。
那年輕人更是林淵親自提拔的一名都頭,叫羅勝,白河之戰中,也是跟在林淵身後敢打敢拚的一員悍將。他扔下馬,大步走了上來,唱了一個肥諾,道:“果然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俺也真是眼拙,居然沒認出是指揮的馬車。”
其他的盜匪也紛紛湧了上來,將馬車和馬上的幾個人圍的死死的,時冽幾人嚇的面色都有些不對,這麽多人圍上來後,他們再是強橫,也不敢動手了,只能寄希望於林淵和這些盜匪們能夠談攏。
不過林淵倒是放下心來了,這些人基本上都和他同生共死過,而且也知道他的厲害,敢和他動手的可能性基本上沒有。
一陣紛亂後,林淵朝著時冽道:“時郎君,這些都是我的故舊。你們且先行,在前面等我一會,我和他們說說話便來。”
時冽遲疑了一下,
看著林淵似乎沒有什麽危險,便點頭答應了。一眾前尚武營將士也紛紛把路讓了開來,讓他們通過。 看著時冽走遠後,林淵歎了一口氣道:“你們怎麽在此落草為寇了?”
羅勝苦笑一聲,道:“那日指揮離開軍營後,俺們也覺得不能在軍中繼續呆,俺和金人倒是沒有大仇,但是也怕金人會秋後算帳,於是便也跑了。但是出來後,既無處可去,又無一技之長,不得已,俺們這些人就商量乾脆來燕山落草為寇,活一日便算一日。”
林淵沉默了一會,當時他身上錢不多,也就一千貫錢,如果真的一年多不出去賺錢,光坐吃山空的話,能帶上晁清這三人已經是極限,剩下的這些人,他實在也是顧不過來。不過現在既然遇見了,自己也有了能力,自然該幫他們一把。
林淵問道:“有多少兄弟跟著你們落草的?”
羅勝道:“尚武營中的老兄弟們有一百六十余人,其他常勝軍中的弟兄還有二三十人,俺們前段時間拿下了一個山寨,裡面原本有四五十號人,被俺們殺了十來個,剩下的都投降了,目前山寨中有兩百二十六人。”
林淵搖頭道:“落草為寇也不是長久之計,我如今在燕京中做了一些生意,正要招納一些人手,如果你們不願過這種吃飽這頓沒下頓的日子,可以到我那裡去,兩三百號人,我現在還是養的起的。”
林淵臨走的時候,交代了晁清酒坊可以繼續擴張,燕京那麽大個市場,哪怕那三十多人的酒樓不需要自己的白酒供應,其他大大小小的酒樓也還有不少呢,林淵目前這個小酒坊的產量,還遠遠不足以供應得了。
而且除了燕京城,燕京府路目前還包括了涿、檀、平、易、營、順、景、薊、經,這九個州的州縣,按照之前的協議,這也是林淵的范圍,未來也是可以賣過去的。屆時,這也要組織運輸隊和護送的人手。
而且奉恩坊那麽大個院子,也還要招幾個護院,他還有八十多萬貫銀錢在裡面呢,要是被人偷了搶了,林淵可真的會哭死。
此外,如果會游泳而且不暈船也敢出海的話,蔡松年那邊至少還要招募上千人呢,也可以去幾個。有幾個自己人,怎麽也要比全部都是外人的好。
所以,這兩三百號人,他現在養起來綽綽有余,甚至全部加進來可能也還不夠。
聽到林淵說要招納這麽多人手,羅勝的眼睛也亮了起來。
落草為寇,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看似瀟灑,但是其中苦楚,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尤其是現在冬天,往來行人又不多,根本搶不到什麽東西,每天幾百張口吃飯,急的羅勝嘴上都長了燎泡,感覺自己真不是當首領的料子。
他小心翼翼的道:“指揮做的甚麽生意,要招納那麽多人?”
林淵還沒有開口,旁邊張順傲然答道:“酒水生意!未來燕京的酒水,基本上都會是由大郎來提供。”
林淵點了點頭,道:“你盡管去,人手只要是信得過的人,也盡管帶過去,兩三百號人,怕是還不大夠。不過,那些匪性不改,不三不四,好吃懶做的人就別帶過去了,免得到時候我攆他走的時候,說我不講情面。”
林淵和羅勝的對話,周圍的那些人自然也聽見了,他們紛紛道:“那可不敢!”
林淵也沒有婆婆媽媽,當即寫了一封信,交給羅勝,然後把他在燕京的住址告訴了他,讓他帶著書信去找晁清,到時候晁清自會安排他們。
羅勝收好信,卻沒有當即離去,而是問道:“敢問指揮是要去哪裡?要不要俺來護衛?吳二還好,張順這廝看著便不大靠譜,還不如帶上俺吧。”
張順急了,大喊道:“姓羅的,放你娘的臭狗屁!俺怎麽就不靠譜了?”
林淵失笑道:“不過是去一趟會寧府。快的話,可能兩三個月就回來了,你且幫我把燕京的產業看好了,這個是大家夥吃飯的行當。”
羅勝肅然道:“必不負指揮所托!”
林淵搖搖頭,道:“現在已經不是在常勝軍了,你們也不用叫我指揮,叫我林大郎就行。”
羅勝也是從善如流,應聲道:“是,大郎。”
當下兩邊就此別過,林淵也繼續上路。
穿過燕山山脈後,越往北走,積雪越深,而盜匪就越少,但是人口也越少。
這片地方本來就苦寒,人口不多,而且遼金兩國長期在這裡拉鋸戰,這裡的百姓要不被雙方拉了壯丁去當兵,要不就已經死在亂兵之下了,要不就逃亡他處做了盜匪,要不就被金國抓去了當奴隸,總之十不存一。
金國此時,乃是一個完完全全的奴隸製國家。高高在上的,自然是完顏部的近支宗室,其次是女真的貴人們,再下面就是遼國投降過來的大大小小的官吏,最底層的,就是原來故遼的那些契丹人、奚人和漢人,很多都被抓到金國那邊當成了奴隸,有的甚至販賣到蒙古、西夏和高麗那邊去了。十個奴隸,只能換一匹好馬。
林淵一路上看過去,簡直觸目驚心。
“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有的地方,真的走了幾十裡路,也看不到人煙;一路上很多以前的良田,如今變成了荒野,無人耕種。一直到了東北深處, 人煙才開始又多了起來,而且這邊也基本上沒有再遇到盜匪。
東北畢竟是大金國的腹心之地,基本的秩序還是能維持的。而且這裡本身地廣人稀,物產又豐富,只要不懶,弄口吃的還是不難的。
可能很多人都去了南邊打仗,林淵很少看到有年輕男子在家,基本上都是婦孺老弱。
燕京到會寧府一千四百多公裡,林淵他們又不趕時間,而且頂著風雪也確實走不快,一天大概也就走個七八十公裡。
林淵沒事的時候,還會下車,把張順趕去和吳二作伴,自己騎上馬馳騁一番,鍛煉一下自己的騎術。
還別說,這樣跑了幾天后,林淵騎術也漸漸好了起來,到了後面,他可以縱馬狂奔,不用擔心會從馬上摔下去,不過要想騎馬衝陣,那就還得繼續練。
這樣慢悠悠的走了整整半個多月後,一直到二月十二日,林淵才終於到了會寧府。
在這半個多月中,林淵除了騎術越來越精湛,他和方若雲的感情,也越來越好。若是說之前雙方還多少有點距離感,畢竟是直接從朋友到了夫妻,缺乏一個戀愛的過程,但是這十幾天下來,兩個人那是真的好的像蜜裡調油了。
聽時冽說會寧府到了後,林淵從馬車裡伸出頭來看了一下,結果這第一次見到會寧府,他直接給看呆了!
讓林淵震驚的,並不是會寧府建的太好太雄偉,而是,
太爛了……
沒有宮殿,沒有房屋,沒有城牆,也沒有護城河,
有的只是一望無際的氈帳和茅草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