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也是黑乎乎的一片,沒有掌燈,但是庭院中傳來濃重的血腥味,林淵順著血腥味悄悄摸了上去,只見庭院中倒著一個人影。
林淵心中一沉,看了一下周邊,沒有發現其他人,他迅速衝了過去一看,還好,這個人明顯不是晁清。他又細細聽了一下,後院那邊依稀傳來了一陣說話的聲音。他於是順著廊下的陰影,又摸到了後院,路過王厲的住處的時候,他順手抄了一根他每天早上慣常使的棍棒在手。
然後在後院,自己住的那間房門口,他發現有兩夥人正在對峙,一邊兩個,一邊四個。
“吳二、張順,你們兩個真不讓開?”卻是那四個人中的一個黑衣蒙面人壓低了聲音,氣急敗壞的道。
他們口中的吳二和張順,赫然也是穿著和他們一樣的衣裳,只是面上的黑巾被他們扯了下來,露出兩張林淵覺得隱隱有些熟悉的面孔。
那個叫張順的人搖頭道:“二哥,這裡面的,真的是俺軍中的同胞,俺們在一起殺過金狗,是條好漢子,而且他說住這裡的,是俺們的指揮,這個是手刃了不下百名金狗的強人,你們還是快走吧,真要等他回來了,俺怕你們這四五個人一個都走不脫。”
那個二哥冷哼一聲,道:“胡吹什麽大氣?!你見過金狗嗎?人家一刀就可以把你這種小雞仔劈成兩半!還殺了不下百名金狗?算了,俺也不和你掰扯,你且讓開!你既然說這是你兄弟,俺不殺他便是,叫他把銀錢送出來,俺抽身便走!”
那個張順為難的看向裡面,道:“晁大哥,你看?”
晁清在裡面冷哼道:“這銀子俺家大郎是有大用的,想要搶去,除非從俺身上踩過去。”
那二哥冷笑道:“張順,可不是哥哥沒有給你面子,是裡面這個小氣鬼自己找死。”
林淵聽了這麽一會,也基本上聽明白了,他也懶得再聽下去,從隱蔽的地方衝了出來,一棍子敲在一個黑衣蒙面人頭上,那人哼都沒哼一聲,直接倒了下去。
其他幾個人大驚,看向這邊,只見林淵根本沒有停,雙手持棍,順手一抽,掄向下一個賊人,這個賊人躲閃不及,下意識的拿著左手去擋林淵的棍子,結果被林淵一棍子把臂膀給抽骨裂了,抱著臂膀撕天喊地的叫了起來,林淵嫌他喊的滲人,一棍子將他也抽暈了過去。
堵在他房門口的那兩個前新兵營的士卒看見他,歡呼一聲,
“林指揮!”
剩下兩個黑衣人驚怒交加,那個二哥叫道,“他就一個人,並肩子上!”
林淵哈哈一笑,幾個長刀都不拿一把的小蟊賊,拎著一把匕首就敢上來打劫,這是看不起誰呢?
他不管不顧,直接衝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將這兩個黑衣人全部掄翻在地,那兩人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一切結束後,他望著那兩個守在房門口戰戰兢兢,生怕自己把他們一起抽的兩人,道:“怎麽回事?和我說來。”
聽到了林淵的聲音,裡面的晁清也提著一盞燈籠,開了門出來,只見他左手鮮血直流,腹部也受傷了,林淵見了,趕緊讓他別亂動,自己去屋子裡拿了傷藥去給他上。
還好之前林淵受傷,傷藥還剩了不少。
那吳二似乎是個悶葫蘆,一聲不吭,還是張順開口將緣由一一說出來,他負責說,晁清負責補充。
原來他們兩個那天從軍營出去後,無路可去,恰巧遇見這幾個潑皮。張順進軍營之前和這幾個潑皮打過交道,
也算認識,那個死掉的首領聽說兩人也算是上過戰場直面過金兵的人,當即想招攬二人。他無非也就是提供三餐和一個住的地方,然後兩人在他手下充做打手。這夥人真正打家劫舍可能還不敢,但是欺行霸市偷雞摸狗的事情就沒少做。 兩人實在無處可歸,也就暫時在他這裡呆了下來。
林淵今天白天一天就賺了上千貫銀錢,他們這夥人中有個潑皮看在眼裡。等到林淵收攤後,他一路跟蹤到了這裡,然後眼見著林淵吃完飯後帶著家裡人出去看花燈了,他急匆匆跑回去和首領一說,首領聽說有上千貫錢,而且裡面只有一個人看家,自然大喜過望,帶著這一夥人就過來了。
他原本想,裡面只有一個人,大家一擁而上,將他拿下,然後找到金銀便走,誰知道是誰做的?
沒想到晁清機警,眼見有強人進門,悄悄躲了起來。
他向來膽小,但是不知為何這次膽子居然那麽大,趁著夜色和地形熟悉,和幾人周旋了半天,後面更是居然趁眾人分散開來找他的時候,從廚房拿了把剔骨尖刀,摸了過去,一刀將那個首領給捅死了。
然後被人發現,追打到這裡,還被捅了兩刀,還好被這兩個人認出來了是自己新兵營中的袍澤兄弟。
開始兩個人還想勸晁清別送死,乾脆跟著他們混算了,但是晁清居然說這裡是林淵的住處,那這兩人的態度立馬就變了。
這兩個人雖然不是林淵這隊的,但是在白河一戰,對林淵也是崇拜萬分,也是林淵的小迷弟,當即就調轉刀子,保護起晁清來了。
事情基本上就是這麽一個事情,林淵一邊聽,一邊幫晁清包扎好傷口。
這群小蟊賊拿的都是匕首,一刀捅在手臂上,一刀在腹部劃了一下,都是肉多的地方,看著血出了不少,但是其實都不算嚴重,上好藥包扎一下,過個十天半個月基本上就能好了。
張順在說的時候,王厲也悄悄摸了回來。他還打算來幫忙,沒想到林淵下手那麽快,就已經全部搞定了。
林淵當即叫他把眾人都叫回來,順便讓焦田把方秀雲和小翠送回倚翠閣去了,然後指揮吳二和張順兩人,把那個被晁清捅死的老大的屍體搬過來,剩下的這些人,不管暈沒暈,也全部都綁了起來。
這兩個暈過去的事實上都已經醒了,林淵知道自己力氣大,生怕一部小心把他們打死,所以下手稍微收了點力道,所以沒暈多久,就自己醒了。
之前那個還好,也就頭上多了個包,但是後面那個骨裂的,真的是痛徹心扉,偏偏還不敢喊叫,疼的他臉都有些扭曲了。
其實他運氣還算好了,林淵原本是瞄著腦袋去的,所以力氣不算大,若下手再重一點,他手臂估計會直接被打折。
將這些人全部綁好後,林淵現在也有點苦惱,不知道該怎麽處置他們。
報官嗎?他不願惹麻煩,而且對現在的官府也不是很信任,萬一官府追究晁清殺了這個首領的事情怎麽辦?
殺了?這有點過分了吧?
放了?萬一他們以後報復怎麽辦?只有千日做賊,哪有千日防賊的道理。
他在這裡沉吟半晌,那幾個蟊賊看著他的臉色心情七上八下。
林淵忽然抬頭問張順二人:“你們以後是如何打算?”
張順剛想說話,但是旁邊吳二忽然拉了他一下,斬釘截鐵的道:“俺們兄弟想跟著指揮!”
他們之前的行動,已經證明了自己,林淵也沒有遲疑,微微一笑,道:“也行吧,我這邊正好缺人手。你們既然跟了我,那這些人就……”
地上忽然傳來一聲大喊:“俺們也願意跟著郎君!”卻是那個叫二哥的。
他剛剛被林淵一棍子抽在臂膀上,感覺自己整條手都像是廢了,還沒有等他爬起來,余下那人就也被林淵抽翻,他就乾脆趴在地上裝死了。
這種小蟊賊私闖別人家門妄圖偷盜,被人打死也是活該的,眼見林淵面色陰晴不定,他心中正七上八下的,看著吳二張順二人順利抱上大腿,他忽然福至心靈,喊出了那句話。
林淵本來是想說把這幾個人交給吳二他們兩個處理,是殺是放,由他們做主。
——說實話,如果真要交給兩人處理,這些人恐怕多半是活不下來的。如同後世中老員工排擠新員工一般,他們這些先來的,仗著和首領關系親厚,也沒少欺壓這兩個新來的,什麽髒活累活,都是指著他們先上,分好處的時候,卻是他倆最後分,關系處的可不算太好。
林淵沒想到那個二哥說居然想投靠自己,他沉吟了一下,道:“跟著我,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們用什麽辦法讓我對你們放心?”
那個二哥傻眼了,他想了想,喊道:“俺以俺去世的娘發誓,此後效忠大郎,萬死不辭!若有背叛之舉,讓俺娘在地下永不超生!”
林淵想了想,宋朝的人,哪怕是潑皮無賴,也基本上都還是講究孝道的,這麽毒的誓言,應該還是比較誠心。他展顏一笑,將他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後眼睛看向其余三人。
其他人見狀,也隻得一個個發下毒誓。包括那個差點斷手的,也忍著痛,磕磕絆絆的發下了誓言。
活人的問題解決了,死人怎麽辦?林淵繞著這個死人轉了一圈,也沒有想到怎麽處理。
張順瞧出了林淵的為難,道:“這個簡單,交給俺吧,俺往城外一扔就行。”
林淵住的銅馬坊離城牆不算遠, 位於安東門和迎春門兩扇城門之間,扔出去確實也省事,林淵也沒有更好的辦法,於是同意了。
張順正要去背那個屍體的時候,那個二哥忽然期期艾艾道:“大郎,俺們好歹跟了他一場,能不能把屍體給俺們,俺們給安葬一下?”
其他三人雖然不說話,但是也是在頻頻點頭,連張順和吳二都沒有再出聲也沒有再動作。
林淵笑了笑,對那四個人道:“這有何不可?行吧,我這裡屋子不多,晚上住不下,我就不留你們了,你們自己帶著他回去吧,元宵節城門不閉,你們先去看下大夫治治傷,然後乘夜去把他安葬了,明天一早過來幫忙做事。”
那幾人相視一眼,還以為林淵在說笑,但是看了一下他的臉色,那二哥試探道:“那俺們……就先走了?”
林淵眼睛一瞪道:“怎麽,要我留你們吃夜宵嗎?”
二哥飛快的搖頭,道:“不用不用,大郎,那俺們就告辭了。”
林淵揮了揮手,沒有再說話。那幾人見狀,帶了那具屍體飛快的從後門出去了。
張順道:“這幾人,潑皮習性,怕靠不住。”
林淵隨口答道:“無所謂,他們會回來,是他們的福氣,不回來也就拉倒,只要他們以後不出現在我眼前妨礙我就行。”
真要讓林淵把他們全部殺了,林淵也確實下不了手啊。
然後他又叫來王厲,讓他晚上和焦田睡一起,把房間騰出來給吳二和張順住,王厲隨口答應了,然後將兩人領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