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臾,便有人陸陸續續將寫好的價格交給焦田,焦田也是當場就看。最後一人交上來後,焦田對比了一下價格,將其中一張紙遞給林淵。
林淵展開一看,上面的價格,是整整一萬八千貫!他心中一定,覺得今天應該是穩了。
他高聲笑道:“恭喜半閑居韋東月韋員外竟得此標,請隨這位焦郎君去旁邊雅間付錢和登記。”
周邊那些投了標的人聽到林淵念的名字不是自己,都大失所望,都在尋找著那個韋員外究竟是誰。
卻見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笑盈盈的站了起來,朝周邊抱了抱拳,似乎在說“承讓”,然後便走了上來。
焦田接過林淵手中的那張紙,朝著那韋員外行了一禮,然後將他帶到旁邊的一個雅間。
雅間之中,晁清赫然帶著傷坐在裡面,面前還擺著一支毛筆和一本帳簿,桌子上面還擺著一杆秤。
沒辦法,林淵目前的這些手下,能識字會記帳的,也就晁清和焦田兩人,所以他也只能帶傷上崗。
焦田將那張紙遞給了晁清後,便轉身出去了。
那韋員外也無二話,很爽快的就從懷中掏出了一把銀票!
而外面的林淵並沒有讓大家久等,馬上又開始了西夏第二個路河西路的拍賣。這次投標的人多了一些,有三四十人,最終以兩萬貫中標。
第三路河外路就比較少人競標了,這裡向來苦寒,人口也少,最終只有五六個人投標,中標金額也只有八千貫。
但是第四路林淵一宣布,下面頓時就群情激湧,原來這次拍的乃是大宋的京畿路,也就是開封和滑州兩地。開封號稱百萬人口,其中有錢人更是多的不計其數。可以說是目前整個世界當中的第一大雄城,消費能力可想而知。
除了小部分自知財力不夠的人沒有去競標,最終參與投標的,至少有七八十人!
最後焦田拆開一看,都有點嚇到了,他遞給林淵後,林淵也是驚訝於這些人的財大氣粗,整整八萬八千貫!
說實話,林淵拿著這錢都感覺有點燙手,主要是他知道,開封還一年時間就要沒了……
若是開封還在,他這錢倒是收的心安理得,八萬多貫,那麽大一個市場,他還覺得賣便宜了呢,最多一兩年就能賺回來了。
現在開封還在和金兵對峙,大部分的人也沒有預料到宋朝會如此不堪一擊,短短一兩年,形勢便急轉而下。
林淵打量了一下,見中標的是一個粗豪大漢,叫做燕慶,不由為他默哀了幾秒……
以後看看能不能給他點補償吧。
其實隨著金兵南下,其他路也會逐漸糜爛,盜匪四起,民不聊生,不僅僅是開封,很多人都可能會血本無歸……
這麽一想,林淵都感覺自己有點像詐騙犯。
他只能安慰自己,這一切並不是他造成的,而且未來總有結束戰亂的時候,他這賣的是永久代理權……
三十五路全部賣完,已經是一個半時辰以後了,林淵目前沒辦法確切統計,但是大略估計了一下,總金額應該不下百萬!
比較富庶的路基本上都在五六萬以上,偏遠一點的路也有幾千上萬貫。
不過,賣是都賣出去了,但是也沒有看到有人買兩路三路的,估計是新事物出來,嘗鮮可以,但是沒有人敢太冒險激進。
另外,說是三十五路,但是其實只有三十四路,燕山府路,也就是現在的燕京和周邊州縣,林淵把它給自己留下來了,
畢竟他也還有一個酒坊要養呢。 不過林淵也大方聲明,中標的這三十四人,燕京自己的酒樓中所用的白酒可以自釀,不需要從自己這裡購買。反正林淵自己的產能也不是太多,那些中小酒店酒肆茶館,就足夠養活林淵那個小酒坊了。
這也算是林淵對他們的補償了,至少燕京來說,局勢還是比較穩定的,一直到後面蒙元南下才再次淪陷到戰火之中。花的錢再多,也能在這裡慢慢賺回來。
秦丹也投中一標,乃是遼國的都城會寧府,也就是現在的哈爾濱附近,事實上他才是最大的贏家。金國目前掠奪的財富,都堆積在會寧府。尤其是再過一兩年,金國拿下開封後,更是掠奪了整個北宋百余年的積蓄。屆時,那邊真的會是金山銀海。
只是如果沒有一定的身份背景,未必能把持的住這條財路就是,畢竟女真貴人可未必會和你講什麽道理。
包括胡維,也中了一標,雲中府路,就在大同那一片。
一切弄完,已經將近午時三刻了。林淵吩咐把門打開,讓那些沒有中標的人先離開,然後讓謫仙樓趕緊上了飯菜,招待這些“合作夥伴”們吃了頓中午飯後,便帶著他們去了城外的酒坊之中。
隨著林顯當著眾人的面,將剛釀好的米酒通過蒸餾變成了白酒後,很多人都非常的震驚和懊悔。
如此簡單的做法,怎麽就沒有人想到呢?
只可惜錢貨已經兩清,他們再懊悔也不可能再來找林淵退錢。
不過林淵為了補償他們,還給他們提供了一個生態循環農業模式,也就是開酒坊用糧食釀酒——酒糟可以用來喂豬——豬糞可以用來堆肥——堆肥可以給糧食增產——糧食可以用來釀酒。
中國古代對於糞便早已經有了研究,知道可以利用起來增加農作物的產量,但是利用效率一直不高,因為太複雜。
比如明朝徐光啟在他的《徐光啟手跡》中,介紹了了一種“糞丹”法,所用的主要原料有人糞、畜糞、禽糞、麻餅、黑豆、動物屍體及內髒、毛血等,還加上黑礬、砒信和硫磺等無機物。製法是將上述各種原料混合後放在土坑內封起來,或放在缸內密封後埋於地下,經過相當時間,待腐熟後取出,晾乾後敲碎待用。
普通百姓哪裡有這條件和精神去弄這個。
而林淵的堆肥法簡單易行:將樹葉、稻草等放到豬欄,給它們做窩,不用幾天,這些稻草就會被它們踩爛,自然而然的會和它們的尿液、糞便混合浸泡在一起,然後把這些稻草連同糞便清理出來,堆在豬欄屋簷角落中淋不到雨的地方。然後每堆一層糞便,就在上面再鋪一層稻草和樹葉,作為隔斷和通氣之用。二十天到一個月左右,可以翻動一次,然後等堆肥徹底漚爛後,用泥土密封起來,等到需要的時候就可以直接用了。
這就是極好的有機肥料,一畝地有個百多兩百斤這種肥料,至少能增產十幾個百分點。
林淵特意叮囑他們,這些堆肥不能和草木灰混合使用,會削減肥效。
若這種堆肥的辦法能夠傳遍天下,那麽天下的糧食,不知道能增產多少,至少拿去釀酒的這些糧食缺口就應該可以補回來。畢竟之前米酒黃酒的釀造也是要用糧食的,白酒也只是取代它們的市場份額,總體上來說,用於釀酒的糧食,並沒有比之前更多。
林淵將這個生態農業尤其是堆肥法傳出去後,自覺對這些商家和天下人都有了一個交代,加上手中有了這上百萬貫銀錢,一直心心念念的遠洋出海的艦隊輕而易舉的就有了,頓時神清氣爽,感覺渾身輕松。
因為有些人還想在酒坊研究研究琢磨琢磨,所以林淵也沒有一直陪著,打了個招呼就先走了。至於他們怎麽組成這個白酒聯盟,林淵借口自己是文人,不便參與這種行會,讓他們先商量一個章程來,屆時通知一下自己就行。
他心中有愧,所以這個聯盟他也不打算太過深入的參與進去,乾脆交給他們自己去弄。
回城的路上,林淵特意讓吳二多繞了一下路,小心注意了一下,確定沒有人跟蹤後,他沒有回銅馬坊的家,而是去了奉恩坊,進了一個偏僻的院子裡面。
奉恩坊和銅馬坊其實不算太遠,一個在安東門的南面,一個在安東門的北面,隻隔了兩三條街。
這個院子是他前天就買好的,因為之前的住的地方,很多有心人都知道,林淵也心知,這次拍賣會如果能成功的話,收益必然不會太低,他生怕再有人覬覦,所以乾脆重新找了一個住處,而且是直接買下來的。
此時院子裡面,巧娘、珍兒、丫丫都在裡面,連同從會場回來的晁清、郭麒麟等幾人也都在。
晁清將兩個大包袱抱在胸前,雙手捂著,坐在一個角落裡面,一動不敢亂動。
林淵啞然失笑,道:“在自己家裡,怕甚麽。”
晁清看見他,長籲了一口氣,沙啞著嗓子道:“事關重大,不可不慎。”長期緊張狀態,聲音都有一些啞了。
林淵接過了他的這兩個包袱,隨口問道:“賣了多少銀錢?”
晁清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道:“都還在這裡面,具體的郎君自己數一下便知。”
林淵搖了搖頭,但是沒有說什麽。他解開其中一個包袱,最上面的是那個帳簿,下面就是一遝遝的銀票。他隨手抽出幾張,遞給眾人,道:“今天都辛苦了,現在有錢了,給你們一點零用錢罷。你們自己身上也帶點錢,想要買什麽東西可以自己買。”
晁清、焦田、王厲三人是跟著他最久的,他直接給了一百貫,巧娘、珍兒、吳二、張順給的是五十貫,連郭麒麟這四人,也都拿了二十貫,只有丫丫一個人沒有,畢竟小孩子拿著錢沒啥用,而且還容易惹禍上身。
晁清幾人都還想推辭,被林淵瞪了一眼後,還是收下了,倒是郭麒麟他們幾個笑逐顏開的接了過來,然後對著林淵拍了好一通馬屁。
他們和之前的首領混了那麽久,也沒混到幾個錢,沒想到剛來林淵這裡第二天,就拿了那麽多銀錢,連帶著心中對林淵的那點恐懼和恨意,也瞬間煙消雲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