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納區,街道上遊蕩幾個瘦骨嶙峋的身影,偶爾會停留在裝滿垃圾的桶裡,在已經被翻找過無數遍的垃圾裡,尋找著食物殘渣的痕跡。
大部分人雙目無神依靠在街道牆上,像是一個個沒有靈魂的軀殼,廢棄的街道上井蓋丟失的下水道裡偶爾傳來幾聲刺耳的響動,接著又歸於平靜。
偶爾會有幾個年輕人從破舊的房子裡跑出去,順著福克納區廢棄的街道去其他城區找一份合適的工作。
但是休斯城有著一個奴隸市場,那裡的奴隸比福克納區這些擁有帝國公民身份的貧民要價便宜,更重要的是那些奴隸不受帝國法律保護。
老西尼爾坐在自家灰塵密布的台階上,望著那幾個年輕人的背影,他清楚這些人用不了多久,就會失望的回來。
或許有幸運兒能找到餐廳的服務生工作,但憑借著微波的薪酬也遠遠扛不住休斯城日益嚴重的稅收。
在很久之前他們並不是斯古帝國的子民,而是其他公國的子民。斯古帝國征服了這裡,他們的土地被征收,斯古帝國也象征性劃了一個區域留給他們。
但是不懂斯古帝國語言的他們壓根就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即便找到了工作,那些人也會瞧見他們拗口的斯古帝國口音壓低薪酬。就算他們想要重新出城種地,卻也找不到合適的土地。
再加上撒克遜區的奴隸市場興起,福克納區的人生活越來越難。
即便如此,教會與財政官們還要找他們收取城池管理費等等雜亂稅收。雖然教會偶爾會每周來福克納區救濟一次,但是老西尼爾很清楚這些披著教袍的教士是為了帶走那些純淨的孩子。
所以比起虛偽的教會,老西尼爾寧可去休斯城財務官那裡領取救助。
不過這些黑色的霧氣是什麽?
老西尼爾望著順著街道飄過來的黑霧,這些黑霧流淌的速度很快,就像是水流一樣,很快蔓延到了老西尼爾的腳邊。
好溫暖。
老西尼爾低頭看著縈繞在腳邊的黑霧,像是泡在了溫水裡一樣,隨著黑霧逐漸上升,包裹老西尼爾,老西尼爾蒼老的臉龐上浮現沉醉的神情。
像是有人在輕輕的擁抱他,這種溫暖慈祥的氣息就像是幼時被母親抱在懷裡一樣。
老西尼爾閉著眼睛,神情舒適沒有抵抗。
“西尼爾。”
熟悉的聲音在老西尼爾耳邊響起,老西尼爾有些恍惚的睜開眼睛。
“媽媽......”
老西尼爾伸出自己布滿老繭與傷痕的粗糙雙手,想要握住那呼喚他的聲音,可是在黑霧之中他什麽都沒看到。
咯吱。
老西尼爾下意識想要站起身,卻聽到耳邊傳來清脆骨頭散架的聲音,他想低下頭,卻忽然之間一陣天旋地轉,他摔在了地上。
那堆在自己家門口的骨架是誰的呢?
老西尼爾望著台階上散落的骨架,這是他在意識陷入黑暗之前最後一個念頭,然後掉落在地上的那個骷髏頭眼眸裡閃爍的生命光芒熄滅了。
而這僅僅是福克納區一萬人的小小縮影,黑霧所過之處,留下的只有一堆白骨。
休斯城,岡薩雷斯教堂台階上下站滿了擁擠民眾。
梅賽主教以及哈特主教,還有另外三位主教,戈爾德主教,拉爾夫主教,尤爾主教正站在教堂的大門口。
在他們的身後,已經有從休斯城南城區逃出來的貴族們坐在了裡面。
“那些該死的貴族不僅帶上了自己的親眷,
還把家族裡的管家護衛都帶來了,教堂裡容納不了那麽多人了。” 拉爾夫主教看著自己身前一步的梅賽主教提醒說道。
“容納不了的,就按照貴族爵位,由低往高一個個趕出去。”
梅賽主教默然說道。
“是。”
拉夫爾主教轉身走進教堂內,開始按照梅賽主教的吩咐,清理著教堂內多余的人。
“下面的民眾怎麽辦?”
尤爾主教問道。
“你去教堂後庭找神官與光明騎士,讓他們護衛好教堂的四周,不要讓這屬於異端的黑霧汙染住神聖的教堂。”
梅賽主教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冷聲吩咐尤爾主教說道。
尤爾主教停頓了一會,點了點頭,也走進了教堂之中。
“戈爾德,你去激活聖麗貝卡雕像的天使守護。”
梅賽主教冷靜說道。
“是。”
戈爾德主教沒有猶豫,緊接著也走進教堂之中。
“梅塞主教,這也在你的預料之中嗎?”
哈特主教望著台階上一個個恐慌害怕的面容,他們推搡著後面的人群,也擠壓著前面的人群,想要在岡薩雷斯教堂的台階上更近一步。
“不在,我沒想到會發生這樣。”
梅賽主教抬頭看著那顯眼的碎裂黑塔,他想到過黑茲爾侯爵會對艾森大主教出手,但是他沒想到過事情的走向會變成這樣。
“金錢的上面是權勢,那麽權勢的上面是什麽呢?”
哈特主教臃腫的臉龐浮現嘲諷的笑意看著身邊冷靜的梅塞主教問道。
梅塞主教沉默。
“是所有人都害怕的生與死,看看這些台階下的人都在害怕自己變成一堆白骨,包括我,也包括你。”
哈特主教忽然笑了起來,臉上的肥肉隨著他的笑意開始抖動,顯得有些滑稽。
“事情還沒有很糟糕。”
梅賽主教緩緩說道。
“是的,還沒有很糟糕,至少在這些人死完之前,我們還是安全的。”
哈特主教笑著說道,笑著笑著甚至眼角還出現了眼淚。
“沒想到崇尚金錢的你,也會有感情。”
梅賽主教側眸看見這一幕,緩緩說道。
“你看錯了,我只是想笑而已。”
哈特主教擦著眼角的眼淚,抬頭看著從聖麗貝卡左手手掌冒出的璀璨白光,右手撒落的灰燼驟然發亮,如雨一樣落下,將整個教堂籠罩在一片聖輝之中。
但僅此而已。
黑霧沒有隨著聖麗貝卡天使落下光輝而停止,反而以更加洶湧的姿態,如浪潮一樣,撲湧而來,可聖輝的最邊緣僅僅只是籠罩到教堂台階的最後一層。
而那之外,一個個鮮活生命悄無聲息的在黑霧的籠罩下化作一堆堆白骨,沒有哀嚎與慘叫,在神聖的教堂外形成了寂靜的白骨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