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寬敞的房間裡,明亮的燈光下。
亞倫坐在椅子上,隨手拿起書櫃上的一本書籍,安靜的翻閱看著,已經過了一百年,他還不知道現在的斯古帝國發展成什麽樣子。
洛伊絲坐在柔軟床邊,她低下頭,又時而抬起頭,很明顯是有話想對亞倫說。
“你之前的生氣和不平靜……是裝的嗎?”
洛伊絲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看著亞倫問道。
“不是,將小孩的靈魂囚禁在空殼裡,把無辜人的靈魂抽離,留下一座座雕像,哪怕我不是神聖教廷的司祭,我也忍受不了這種事情的發生。”
亞倫關上手中厚重的書,書名是《斯古帝國史》,這剛好對亞倫了解斯古帝國有一定的幫助。
“可你後面怎麽又那麽平靜,並且最後你看向那位瑪西婭小姐的眼神,很可怕,我感覺你會……殺了她。”
洛伊絲猶豫了一下,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黑暗的空間裡不僅蓋洛普的眼睛很顯眼,亞倫如貓眼石一樣的褐色眼睛同樣顯眼,也讓洛伊絲看到了亞倫低頭時那個眼神。
冷漠。
“能殺了她的話,我會的。”
亞倫平靜的說道。
洛伊絲聽到這句話沒由得心裡猛然一抽,雙手攥緊床邊的床墊,低頭沉默不語。
“一個向往著自由的靈魂,被囚禁在一灘爛泥裡,即便給她穿上再漂亮的衣裳,有什麽用呢?”
亞倫安靜的側頭看著窗外,漆黑的窗外別說見到莊園內漂亮的景色,連腳底下的草坪噴泉都看不見。
洛伊絲攥緊的雙手默默松開。
“你多少歲了?”
亞倫輕聲問道。
“十四歲。”
洛伊絲低沉的回答道。
“她應該也是十四歲,所以才會對你這麽喜歡,可惜的是她並不清楚靈魂隔著肉體是無法交談的,你也無法回應她的私語。”
亞倫眼眸低垂輕聲說道。
一直在香雪蘭王國的亞倫聽聞過煉金術士這種神奇的交換煉金法則的存在,但從未親眼見到過。
畢竟術士一直都不被神聖教廷接受。
“她說了什麽?”
洛伊絲低聲問道。
“我叫瑪西婭。她會的詞語並不多,大多都是重複這一句,以及毫無意義的喃喃囈語。”
亞倫平靜的說道,他嘗試過與瑪西婭進行交談,想知道那位詭秘禁地的未知存在一丁點面貌,遺憾的是瑪西婭並不知道這些,她只是一直在高興,高興亞倫在跟她說話,高興亞倫聽得懂她說話。
亞倫並不擔心那無意義的喃喃囈語是這種語言,但凡是語言沒有亞倫聽不懂的。
因為這無關亞倫的學習能力以及對語言的了解程度,而是涉及到世界的本質。
規則。
當亞倫跪在那十三米高的聖天使長米迦勒的雕像下,莊嚴的宣騎士之誓時,他聽到了那足以被神聖教廷裡所有教士視作神跡的神靈低語。
但亞倫並未覺得困惑。
亞倫年幼時就曾經登上過王國裡最高的佔星樓,在那些佔星家隨著夜晚褪去,一個個離去的時候。亞倫望著撕開夜幕的第一縷微光,看見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落在地面,他也聽到了陣陣來自蒼穹之上的低語。
起初,亞倫認為是錯覺。
但直到亞倫學著那蒼穹之上的低語,當著聖徒門羅念出低語中的詞匯時,他的那位教父凝重看著他。
告訴亞倫他所說的語言是。
神語。
神官所用的神言術就是由神語演變而來,而神靈最討厭的就是有人在不經過祂的允許之下,竊取祂的力量。
於是,在聖徒門羅的引領下,亞倫成為了神聖教廷的司祭。而作為神聖教廷除了教皇之外最接近神靈的人,聖徒門羅一直都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那位老管家是位術士,而這裡莫名其妙沒了這麽多人,也沒有人來管一管?”
洛伊絲抬起頭,聲音低落的說道。
“排除他們不知道的可能性,就算這裡有再多蹊蹺令人猜測的地方,哪怕瑪西婭真的出現在休斯城裡,也不會有人多嘴。”
亞倫平靜看著洛伊絲說道。
一個在小城裡長大的少女,是不懂這些事情。
“為什麽?”
洛伊絲問道。
“因為沒有人想得罪一個帝國侯爵,就算是教會也不想。所以真有人把瑪西婭帶到教會,教會也會把瑪西婭再送回來。
至於那些沒有了靈魂變成雕塑的仆人與園丁,足夠的金幣夠讓他們的家人閉上嘴巴,安安靜靜忘掉這些事情。”
亞倫提醒著說道。
“要是有人不願意呢?”
洛伊絲不相信所有人都會被金錢給腐蝕。
“那就別忘了蓋洛普這個術士,術士由於不被神聖教廷承認,故而也沒有等級。
但我想著一個能從詭秘禁地的未知存在手上搶回靈魂的煉金術士, 恐怕在米拉沃行省沒有幾個人能對付吧。
金錢無法使人閉嘴的話,還有絕對的力量。當然前者很少有失靈的時候,畢竟活的人還需要好好活著。”
亞倫搖搖頭說道。
亞倫本想著先回到漢密利亞行省,回到香雪蘭王國的故土,但是沒想到連米拉沃西行省邊境都沒有出,就再度遇上了這種事情。
雖然說這兩件事他都可以避免,但是【正義】的騎士信仰源泉不是誰強塞給亞倫的,而是亞倫自己親自選的。
畢竟小時候亞倫心中也藏有一個夢,只是隨著年齡逐漸變大,接觸事物變多,人心的複雜程度很難讓亞倫再記起那個單純的夢。
為了正義而戰。
“瑪西婭也很可憐。”
洛伊絲被亞倫這麽一說,癱倒在柔軟的大床上,看著頭頂華美的床簾,嘟囔著說道。
在洛伊絲眼中蓋洛普是個壞人,他讓這座莊園了無生機,但他又讓可憐的瑪西婭有了一個安生之所。
“所以有的時候沒有選擇才是最讓人絕望的事情。”
亞倫輕聲說道。
“亞倫少爺,你說你要黑茲爾侯爵是什麽意思?”
洛伊絲忽然想到了正事,連忙從床上坐起身,看著亞倫困惑的問道。
“這件事你以後就知道了,但現在心情舒緩了才叫我亞倫少爺?”亞倫輕笑著打趣說道,隨後眼眸有些深邃,也有些悲傷。
“我不是一個好人,但也絕不是一個肆意妄為的壞人,只是一個不好不壞的可憐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