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的太陽呀,偉大的太陽呀,光輝的太陽呀,您虔誠的仆人奧莉裡安請求您在人世間多駐足片刻吧。”少女看著窗外落日,捧心祈禱。
劇烈咳嗽打破了靜謐的氣氛,少女驚醒,趕忙上前服侍。
“都是他們不好,又惹您煩心了。”她說。
他擺手,聲音虛弱:“他們有自己的想法,很正常。”
“可是,您才是王子呀。”少女不滿道。
“咳咳,傻瓜。有他們在,我才是王子,沒了他們我什麽都不是。”他微笑著對少女說道。
然而少女有著自己小小的倔強,她努起嘴巴,以沉默表示否定。
俊美男子輕輕虛按示意少女坐下。
“雖然他們很固執,相互間還爭吵鬥嘴,但是已經有了改變不是嗎,我們正在團結。”他說,“你要尊重他們,奧莉裡安。”
他瞧見少女的神色,又說:“起碼這杯安靈茶你得感謝他們吧。”
少女聽後眼眶泛紅,握緊了雙拳,嗚咽道:“可是艾林爺爺已經不在了。”
王子喟歎道:“由於我們的散漫輕敵,可敬的艾林長老犧牲,這樣的代價太高昂,我們再也承擔不起了。”
“要不是……”
“我們是一體的。”他止住了少女的反駁。
“長老的血不能白流,我已經休息夠久了,把消息告訴我。”
少女嘟噥道:“連五分鍾都不到呢。”
“奧莉裡安!”王子輕喝一聲。
少女不敢作聲了,連忙把文書念給王子聽。
“稟告殿下:艾林長老所留記錄水晶我已破譯。水晶遭嚴重損毀,信息殘破,僅剩‘11人’、‘沙妖’、‘黑發’、‘怪異劍士’、‘巨大白光’寥寥數語。靈狐廟長老布林拜上。”少女說,“就這些,殿下。”
王子聽完若有所思,起身踱步。少女趕緊上前攙扶。
“上次的消息,特雷斯眼線發現他們一行十人對吧。”他問道。
少女回答道:“是的,殿下。8名職業者,1名護衛,再加上那個人。”
“我了解長老,11人必然是有戰力之人,去掉哈德利,還剩1人沒有露面。
“‘巨大白光’應當是強力招數,會不會是‘怪異劍士’所為,他是‘黑發’。
“不能妄下定論,也許同等重要的信息已經被抹去。既然如此,‘黑發’一詞就極為重要,必然指向最關鍵之人。
“那麽,‘他’是摩洛克王國之人的概率最大。
“長老神兵秘寶見過不知凡幾,何以特地記錄‘巨大白光’。
“‘怪異劍士’又如何稱怪。”
女孩崇拜地望著自信而專注的王子,他在她眼中就好像是太陽。
“我的直覺和推斷可都是‘你’呀。”王子忖道。
“呀,太陽要落山了。”女孩突然驚恐地說。
賈格爾王朝血脈詛咒——落日後的靈罰將要來到!
王子朝窗外看了一眼,面不改色,邁著堅定迅捷的步伐走向書桌,穩穩端起渾濁腥臭的安靈茶,仰頭一飲而盡。
落日余暉隱沒,黑夜來臨。
“漆黑的黑暗,來得再猛烈些吧,我安斯蒂向你挑戰!”
“美麗的太陽呀,偉大的太陽呀,光輝的太陽呀,您虔誠的仆人奧莉裡安願意用一天的生命換取您早一秒的到來!”
王子緊咬白布,青筋綻出,他臉色慘白,汗如雨下,身體篩糠似的顫抖,
骨節咯吱咯吱作響,唯有堅定不屈的雙眼噴湧出灼熱火焰。 “我會抓住‘你’的!”
少女咬破了嘴唇,時不時替他擦汗,為他捋背,捧住他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殘忍無情的痛苦呀,你衝著我來吧!”
就這樣,一主一仆依偎著渡過了一個普通的夜晚。
一個普通的夜晚,風林城“米列酒館”客房,陳垚正伏案寫寫畫畫,口中念念有詞。
“灰岩城瓦裡恩特大師,接受幾名高級軍官和本地大貴族的委托,檔期排到後年。”他在“瓦裡恩特”的名字上輕輕打了個叉號。
“镔城卡侖大師,專注於培養接班人,極少接單。”
“庫珀城金錘大師,離開本城,不知所蹤。”
“圖河城凱利大師,大病初愈,有意退隱。”
連打三個叉號。
離開蘭特城有半個多月,鑄劍之事毫無進展。
“唉。”看著書頁上碩果僅存的那個名字,陳垚歎道,“塞勒大師,不要讓我失望啊。”
天公不作美,幾天打聽下來,都說塞勒大師已經離開本城,無人知其去向。算了,先和卡萊爾他們碰頭吧,風林城離埃姆斯也不遠了。
“住宿費和餐費一共17銀裡亞,收您1金裡亞,找您7銀裡亞。”夥計把零錢遞給他,“客人慢走。”
陳垚跨出酒館門檻,向城中傳送站走去,卻不防被突然出現的一句話定住腳步。
“我知道塞勒大師在哪裡。”
三角眼、八字眉、老鼠須、灰布衣,眼前這名矮小的老頭聲稱知道大師的下落。
“快到了。”
“快到了,在前面。”
“再走2裡地就到了。”
小老頭三步一回頭,一邊說話一邊偷瞄來客神色, 像是擔心他跟丟,又像是害怕他折返而去。
走過七八個“2裡地”後,灰褐的村莊出現在一望無際的地平線上。他們穿過一座窄橋,下方小河波光粼粼,河岸邊垂下的柳枝蕩開清波。走過一段碎石路,折進泥土小道,樺樹松樹、冷杉黃楊,路邊的樹木越走越矮,從矮柳叢接骨木中穿行出來。翻過一段黑黢黢的土坡,走上雜草小徑,又拐過兩道彎,終於進了村裡。
“塞勒大師住在村裡?”陳垚問道。
“快到了,就在前面。”老頭兩步一回頭說道。
踢石子,玩泥巴的頑童看到陌生人進村,紛紛跑過來,圍著他轉呀轉,口中發出含義不明的音節。
廣闊田野上零星散落著茅草小屋,其中幾座冒出嫋嫋炊煙。泥土小路左邊的籬笆院子,開辟了小片綠油油的菜地,木籠裡幾隻母雞啄著麥粒,一些菜乾掛在門外,牆角處垛著壇壇罐罐和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咳咳,老伯,塞勒大師真的在這兒嗎?”陳垚不禁問道。
“就在前面,就在前面。”老頭一步一回頭說道。
老頭牽著他走進一間茅草屋,屋中的原木桌上放著一盆菜湯,一碟麥餅,一盅菜乾,一大一小兩隻木杓和三隻木碗。桌旁坐著一個花白頭髮打瞌睡的大娘。
“老伴兒,來客人了。”老頭大喊。
大娘回神,左看看老頭,右瞧瞧陳垚,支起身子分麥餅,盛菜湯,舀菜乾。老頭把客人按到座位上,熱情招呼道:“吃飯吃飯。”
陳垚哪還不明白,他是上當受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