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論氣運,對方五十道,寧誠五十四道,還比對方多四道。
可這點氣運優勢在路徑壓製面前,根本都算不上優勢,尤其對方還不講武德,控制了一百多個孩子做人質。
事實上,還不只是人質。
“孩子們,站在你們面前的這兩個壞人,不想讓你們搬去寬敞漂亮的新家,你們該怎麽做?”
王彥慶如魔鬼般引誘著孩子,轉頭對寧誠低笑著說了一句:“你相信嗎,人性本惡。”
“打他!”
在他的控制誘導之下,第一個孩子發出了低吼,朝著寧誠所在的位置衝來。
緊接著便是第二個,第三個……
直至最終,全部孩子都大喊著衝了過來,他們發自內心想要保護他們的家。
但是,他們選錯了抵抗的對象。
嘟!嘟!嘟!
一連串清脆的哨響蓋過了孩子們的嘶喊聲,蕭無敵叼著一個衙門口配發的軍哨,毅然擋在了寧誠的前方。
最近這段日子,他經常回來看這些孩子,做得最多的事情是陪孩子們玩軍哨遊戲。
哨子一響,全體立正。
蕭無敵不是一個能玩出花樣的人,他的遊戲就是這麽單調且無聊,但所有的孩子都樂此不疲,一聲聲哨響便是他們的快樂之源。
可是今天,哨子失去了作用。
看著被失去理性的孩子們撲倒在地的蕭無敵,看著他被拳打腳踢,甚至被瘋狂撲咬,渾身上下血痕累累,寧誠艱難的轉過了頭。
這是蕭無敵的戰鬥,而他,也有他的戰鬥。
見寧誠一臉肅殺的轉向自己,王彥慶卻笑著打了個響指:“別著急,還有一道開胃菜呢,專門給你準備的。”
話音落下,一群又一群神色木然的人從各個房間湧現出來。
正是之前來衙門口抗議示威的那批民眾。
“你想當一個好官嗎?”
王彥慶神色漸漸狂熱起來:“只要讓他們滿意,你就是一個好官!
民意大如天,他們的意志就是老天的意志,你,能跟天意作對嗎?”
伴隨著他的話音,數百名被控制的民眾已經從四面八方向寧誠包圍過來,猶如一群活喪屍。
看看蕭無敵被孩子們圍攻的慘象,一旦落入同樣的處境,寧誠只會淒慘百倍。
照此發展下去,他大概率會被活活咬死。
除非大開殺戒。
“他們之中只要隨便死一個,你就完了,無論因為什麽理由,朝廷都不會允許一個虐殺民眾的人留在官場之上,你將會被千夫所指,萬人唾罵!”
王彥慶的思路在這一刻格外清醒,清醒得足以讓人忘掉他已經不是人了。
他是個妄鬼啊。
眼看著四面八方的民眾越來越近,寧誠深吸了一口,而後長出一口濁氣:“你可能做了一個最糟糕的選擇,真的。”
說完便被團團圍住。
這群人不是孩子,寧誠也從來不是一個打不還手的君子,所以他很果斷的選擇了出手。
人群很快中心開花。
以他如今的肉身素質,別說一群普通民眾,就算全部都是打遍一條街的雙花紅棍,也很難真正對他造成威脅。
唯一的問題在於他不能真正下死手,甚至連重手也不行,否則真要把這麽多人全部弄得斷手斷腳,就算把王彥慶給解決了,這事也沒法善後。
只是這樣一來,就沒完沒了。
這群人在王彥慶的控制之下似乎已經失去了痛感,
就算被寧誠打飛,只要不是斷手斷腳就還有活動能力,只要還有活動能力,就會繼續撲上來。 蟻多咬死象。
時間一長,就算寧誠怪物般的體力也會被生生消磨乾淨,何況還有一頭八品妄鬼在一旁虎視眈眈。
以王彥慶的稟性,哪怕已經入妄,也絕不會做一些隻為戲耍取樂之類無意義的事情,眼下的這一切必然都是他的試探,他在伺機而動。
一旦寧誠露出半點疲態,立馬就會迎來致命打擊。
而如果他撐下去,王彥慶則會表現出比他更好的耐心,直到他撐不下去的那一刻。
這就是慢性自殺。
看著一張張近在咫尺的木訥面孔,回想起當日這群被人唆使著聚在一起的同樣的面孔,再想起日常生活中碰到的那一張張鮮活的面孔。
寧誠的眼前猶如走馬燈在變換。
在這群人聲嘶力竭的嘶吼和撲咬中,他一直在苦苦思索的那個問題,層層迷霧之後,似乎終於露出了一線曙光。
遠處,王彥慶神色狂熱的看著這一幕,喃喃自語。
“只要殺了這些礙事的家夥,只要把這群死孩子送到杜村,我就還是新陽縣第一人,我就還是萬民敬仰的好官,我就還是……”
“我是誰啊?我叫什麽啊?咦,為什麽我會忘了自己的名字呢?”
“不重要了, 我控制了這裡的民意,我就是這裡的天!”
沒人注意到王彥慶在嘀咕自語的同時,他的身上正在發生著肉眼可見的詭異變化,如同氣運入體,頭頂的黑色氣運自發侵入到了他的體內。
衣服遮掩之下,他的背後正在不斷冒出一個又一個猙獰的鼓包。
“我……這是要死了吧……”
蕭無敵終於再也扛不住孩子們的撕咬,血淋淋的身軀轟然倒下。
他的敵人比寧誠少得多,也容易控制得多,可他的處境卻遠比寧誠更加淒慘。
雖然要盡力控制,可寧誠至少可以對那群傀儡民眾出手,而他卻不能對孩子們出手。
孩子無辜,何況,他們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這條命還了就還了吧……只是……沒能幫上大哥的忙……要是有下輩子就好了……”
蕭無敵掙扎著朝寧誠的方向看了最後一眼,最終也沒能看到寧誠的身影,只看到天空忽然黑了,一個他最看好的孩子低吼著撲到了他的臉上。
朝著他的脖頸狠狠咬下。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的哨聲忽然響徹全場。
嘟——
剛剛遺落的軍哨,不知何時落到了一個小小的剛會走路的小女孩手中,她叫小丫兒。
她的頭上,沒有黑色氣運。
此刻,她正在孩子們中間艱難的擠出一條路,將軍哨咬在口中,努力鼓起腮幫子,用盡全身力氣將它吹響。
嘟——
嘟——
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