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節並沒有說謊。自己活這二十多年來,他最喜歡的就是在木劍院東面的山上睡覺。在山上,他見過兔子咬死了蛇,見過山雞啄瞎了狼,還見過植物吃了動物。自然界不是一成不變的強弱分明,一切都是有變數的。再弱小的生物,只要找對了方法,都有機會擊敗比自己強大得多的動物。
驛站外,熊節和貝戎面對面站著,風沙吹動著貝戎的衣服,也吹動著熊節不長的胡子。
“你不要先動手嗎?”兩人僵持了一陣,貝戎先開口了。
熊節聽到了這句話,似乎得到了答案一般,長出一口氣:“好吧。”
與“好吧”出口的同時,熊節持木劍,幾乎是貼地飛行吧,向貝戎急刺而來。
貝戎沒有招架,也沒有躲避,而是舉起右手,向前迎了上來。
熊節見狀跳開了。
跳開後的熊節不再急於進攻,而是小心在保持距離。貝戎幾次貼近,熊節都把和對方的距離保持在三步遠左右。
貝戎笑了:“你不是要殺我嗎?老離我這麽遠做什麽?”
熊節沒有回答。他的注意力都在保持距離上。離開木劍院一個月,他並非什麽都沒做。要擊敗魔王,應該先了解他們。他去了蘆芽山,問了和尚那天發生的事。又去了應天書院,查了很多上古文書。再加上剛剛眼前發生的一切,他確信了。
對手的技能是奪取他人的東西,而技能的使用是有距離的,通過在蘆芽山上複原當時的位置,加上自己親眼目睹,這個距離約是三步遠。
貝戎繼續挑釁:“你離我這麽遠,你的劍怎麽殺我呢?”
熊節自然有辦法。木劍院弟子所持的木劍不過是個幌子,其實是借木劍誘發出自己的劍氣,傷人的不是劍本身,而是劍氣。優秀的弟子能夠將劍氣緊密圍繞在木劍上一寸,而熊節能借木劍揮發出七步遠的劍氣,比最長的長槍還要長一截,並且可以收發自如。
常人自然是看不到劍氣的,所以熊節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對方放松後,自己可以一劍斃命的機會。
這個機會終於來了。貝戎向前追了幾步,想要貼近熊節,而他的衣擺在此時正好被風沙吹動揚了起來,在大約不到一秒的時間裡遮擋在了兩人的視線之間。
熊節就是在短短的半秒裡突然出手了。他幾乎將自己體內的氣全部放出,化作長槍一般,順著劍尖向貝戎刺去。
這一槍,結結實實刺在了貝戎的胸口上。
熊節絲毫不敢大意,對手是魔王啊。熊節收氣,又再一次放出劍氣,這次的劍氣不是直線的長槍,而是他獨創的百花繚亂,劍氣如同枝繁葉茂的大樹一樣,將貝戎身體刺得千瘡百孔。
貝戎挺著全是血窟窿的身體,緩慢舉起了右手。
熊節又一次收氣,這次放出的是只有他才能使出的一招“混元鋸”,劍氣以圓形纏繞在木劍上,並高速旋轉,熊節不等對方使出技能,就砍掉了貝戎的右手。
貝戎倒在了一片血染紅的黃沙中。
熊節劇烈地喘著氣,這短短幾秒鍾,他使出了自己所有的本事。即便是出院前和熊小格嬉鬧,他也不曾動真格到這個程度。
直到現在,他才感到雙腿和雙手有些發抖。
不過還好贏了。真是太嚇人了。乾完這一票領完賞,說什麽也不幹了,另外八個魔王朝廷愛找誰找誰去吧。
熊節一邊想著,一邊向驛站走回去。
這時突然身後傳來了窸窣的聲音。
他回頭一看,只見貝戎又站了起來,連斷了的手也重新長出來了。
“怎麽可能?你……”熊節驚訝未完,又趕緊再次使出百花繚亂襲向貝戎。
然而這次,他的劍氣被貝戎格擋開了,不僅如此,他的木劍也在格擋中被彈飛了。
熊節這時才看清,貝戎用來擋開他的,僅僅是手裡的一條衣服上扯下的破繩。
我會死的,魔王難道是不死的嗎?熊節想。
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說,貝戎剛才在一瞬間確實是死了,他的內髒幾乎都被熊節那一式破壞了。但是這副內髒也都是貝戎不知何時從別處奪取的,壞了換就是了。光心臟,貝戎可能庫存就有十幾個,而且未必都是人類的,他自己都有些記不得了,而右手就更多了。
在被熊節殺掉的那一瞬,貝戎突然想起了有熊山。剛才那出乎意料的第一式,倒是有有熊山三分影子。而這種把劍氣繞在木劍上的獨特攻擊方式,對手怕不是有熊山的後代?
熊節跳了幾步,彎下身體去撿劍。但貝戎又快他一步,用了羚羊的躍速,將劍踢向了更遠的地方。
“怎麽?你沒有劍就放不出劍氣了嗎?”貝戎俯視著熊節問。
沒有劍, 當然放不出了。熊節心想到,可不論如何,卻又撿不回劍。
“不成器啊不成器。有熊山要知道他的後輩竟然如此不成器,會被氣死的吧。”
有熊山?什麽人?誰是誰的後輩?熊節腦子一團亂麻。
“罷了,我今天替他管教一下後輩吧。”貝戎說著,把劍挑給了熊節。
熊節接劍後還沒來得及高興,貝戎就又攻了過來,這次貝戎加上了老虎的敏捷,和上古時期巨人族防風氏的力量。
“你為什麽只有拿著劍才能放出劍氣?”貝戎一邊說,一邊用那根破繩甩向熊節,掠過熊節身體之處,瞬間被割除了一道口子。
“最早的劍是什麽做的?”貝戎又問。
“……銅?”
“錯!最早的劍是木頭做的,人類最早的劍是用來自衛的木棍!”
熊節胳膊和腿上又多出兩道口子。
“既然如此,何必拘泥於一把普通的木劍?”貝戎一邊問著問題,一邊掄繩的手也並未停下。
在暴風驟雨般的攻擊下,熊節完全無招架之力,身上的傷口也越來越多。
“劍氣既然可以用來攻擊,為什麽不能用來防守?”貝戎一鞭接一鞭地掄下,而熊節躺在地上,逐漸沒有了回應。
貝戎停了下來,試了試熊節的鼻息,站起來自語道:“你的劍,我拿走了。”
貝戎一步一步消失在黃沙中。
直到貝戎的身影完全看不到了,驛站的門縫才打開,黑衣女子和葛老頭快速跑了出來,抱起熊節。
“還有救。”葛老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