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人高興得挖了起來,很快挖到了幾塊暗紫色的地瓜,長的足有半尺,短的也有半拃,一會兒的功夫地面堆起了小土丘,地瓜也有了二十幾塊,甄宓用巾布擦了,掰開一塊兒一嘗,直喊甜脆。
甄宓撣了撣地瓜上面的土,一股腦扔進了卦盤裡,突然聽到夷人又是歡呼大叫,“還有花生!”
“沒有見過世面的樣子!竹筍還好多呢,我也沒大喊大叫的!”甄宓嗔了一句,她對地底下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但不多久,她看著夷人樂此不疲的身影出了神。
“這裡為什麽這麽多地上結果的東西,或者說反生的莊稼?”夷人已經離開甄宓有段距離,長到手持八卦盤的甄宓已經無法靠近,甄宓似乎想到了什麽,也不再跟在後面拾撿東西她好像悟到了什麽。
“夷人,”甄宓喊著夷人名字把八卦盤放在地上跑了過去,“先別挖了,你往前看”,他們向前望去,土裡拱起的小裂包形成了一條幾裡地不見頭的長龍。
“發財了!”紅薯迷弟的夷人高興道,“不用擔心,我不累!”
“不對!”甄宓製止住乾活上癮的夷人,你看,這綿延之勢,足以貫穿禁錮!
夷人一愣,“那有什麽奇怪,禁錮又不對這草植!”
“你再看看!”
夷人擦了擦頭上的汗珠,細下張望,果然,這裡只有花生、紅薯、筍竹,其他的竟連一根草都沒有。
“知道什麽道理嗎?”甄宓得意道,“我分析禁錮兩邊只能有反生之稼,或者說只有反生之稼可以穿過禁錮!”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難道,在能挖到果子的地底下可以把八卦盤送出去?”
甄宓一聽也是一愣,“我可沒那麽說!”
這一片幾裡地,都是僅有這三種植物的土地,具體禁錮在哪裡真不好說,於是夷人想了個笨辦法,他拿了八卦盤往前走,當再也走不動時邊深挖地洞,在地下行進,此辦法果然好使,地下阻力小了好多。
整整一夜的功夫,當夷人再從地面土洞鑽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這裡有了高大喬木和多種花草。
“甄宓,快來啊,我們出來了!”甄宓在後面被他的喊叫聲驚醒,明白之後也是高興得跑向他,互慶勝利。
然而快樂還沒持續多久便戛然而止,震卦當中,一個巨大的身形現了出來,正是他們費盡辛苦帶出的青龍。
只見青龍在曠地之上更顯碩大,給人一種不怒自威之感,它閉著深深吸了一口草地之氣,然後緩緩睜開了如火炬般的雙目,“終於出來了,當真要謝謝你們了!”
“青龍,不用客氣,今後我們一起維護天地秩序,相信你的子孫也會很快獲得自由的!”天真善良的甄宓回應道。
夷人感覺青龍的語氣有些怪異,本能帶來些不祥之感,接下來的話更驗證了他的擔心,“盤古以一己私念讓我龍族禁錮了兩千年,而我為了獲得你們的信任,不惜殘殺我龍族千余子孫!你們還以為我會感謝你們嗎?”
說著青龍慢慢逼近二人,“我這就讓你們給我的龍子龍孫們償命,然後找到盤古,跟他一較高下,一血我龍族數千年之辱!”青龍說著暴吼一聲,幾乎把夷人和甄宓耳朵震聾,青龍將這兩千年的怨氣都化在了這一聲吼叫中。
甄宓剛想催動八卦盤,便被青龍一爪打飛,若不是夷人護救及時,甄宓不死也是重傷。
知道主人有難,夔牛和龍馬都現出身來,
他們雖也堪稱神獸,法力不凡,可在實力足以睥睨天地的上古龍裔面前,他們還是太過弱小了,小夔牛被一爪打出數裡之遠,龍馬更是被撞在地上衝出一個大坑! 只聽“嗖”的一聲,龍腹被穿透,順勢又炸出一個大洞,青龍眸子猩紅,只是將血肉模糊的腹部用舌頭舔舐了一下,血水竟然止住了。
“我修煉兩千年,渾身金甲鐵胄,居然還能被你貫穿,不過也是皮外傷同,你,不急,不急!”青龍說著,還是慢慢走向暈厥的龍馬,他似乎志在必得,只是想從容的解決掉一個然後再解決一個。
甄宓掙扎著操縱八卦盤,在青龍利齒伸向龍馬的一刻將它收回盤內,還不忘大吼一句,“夷人,先躲進去!”說著甄宓便隱入坤卦!
不過夷人並沒有逃避,“惡魔已經放出,我一定要為我的草率之舉負責!”夷人心裡想著,一支甲箭又搭在了弓上。
青龍似乎要慢慢玩弄謫之“獵物”,一步步緩緩向他靠近,夷人又是雷光火石般的一箭射出,這次不偏不倚,正中那根肋骨所在之處,箭尾也透了進去,只是這次沒有爆裂。
青龍似乎也極為吃痛,但是略作停頓繼續向前而行,“小子,有本事就都使出來,如果連你都收拾不了,怎麽報著兩千年豢禁之仇?”
連續兩箭失利,夷人心裡已經顫動起來,第三箭確實不知該射向何處才能克制巨龍,他再度起弓,對向了巨龍眼睛。
“不對,不對!”這時,一個蒼老慈悲的聲音似乎從天界外傳來,又似乎就在身邊,“龍族的名門不在軟腹,因軟腹無要髒,也不在心口,因心口有甲骨,恰恰在背後的一條龍筋上,一旦釘住,寸步難行!”
沒想到天下無敵手的巨龍,竟被一個老頭輕松的念出了軟肋命門,夷人聽後衝天而起,巨龍也慌忙調轉背部,可是龍身極長,又怎麽遮掩的過來,夷人搭弓射箭向著龍脊凹槽只是一射,巨龍狂吼一聲,“轟隆隆”栽倒於地。
“前輩是何人?可否現身一見?”夷人見大局已定,既感激救命之恩,又避免了青龍為禍人間,此次功績可彪炳千古。
結界位置,慢慢地一個身形粗獷,面相慈善,獸袍打扮的威武壯漢現出身來,只是個虛像,甄宓也趕緊出來參拜。
“這盤子果然是天下至真,竟能貫通陰陽之先天后世!”
“您,您...”甄宓過於激動,嘴唇顫抖,“您是盤古大神?”
“不過,我曾途經於此,設置結界困住龍族,意念所在,不想背著盤子喚了回來,你們都是好娃娃啊!”盤古也不動身,眼神轉向青龍,“青龍,你父應龍當年就被我識破命門,我隻念龍族乃上古異獸,若得開悟必定於天下大益,所以便把你們留在了這裡!”
看到盤古元神出現,青龍也是大為震驚,一是驚當年和父親應龍見到盤古時自己還是條雛龍,突然滄海桑田;再驚則是盤古已死,自己的仇怨無從報起;三驚則是自己的族群的命門原來早被識破了!
“哼,被你囚禁兩千余年,從此再不理睬,還不如當時滅了我們一族!”青龍雖被困住身體,可是嘴卻能說話。
“不對,你龍族向來蠻橫不可一世,怎麽不想想低頭,我令花生、紅薯等反生之稼在此萌芽,就是告誡你,低下頭,扎進土中方有收獲。這結界之在平地之上,你們若能潛心遁土早已逃出生天了!”
盤古一席話說得青龍啞口無言,這是令它第四驚歎,也是最為驚歎的一層。這幾句話,也說得夷人於甄宓明白了其中的道理與盤古的通天智慧與良苦用心。
靜默良久,盤古複道,“娃娃,取下青龍的背上硬箭,帶他去隨你們平定天下吧。”
夷人說了聲,“遵命”,便取下了青龍背箭,正要取胸口之箭,卻被盤古製止,“這隻胸口之箭,已將你的誠善之骨刺入青龍心臟,今後每當青龍性情暴怒之時,心口便會疼痛,有助於其修為,留下吧...”盤古說完,光暈變淡,將要隱去。
“多謝盤古大神!”夷人、甄宓、青龍異口同聲拜說道。
見盤古大神將要隱去,甄宓忽然想到什麽,忙問,“盤古大神,你往生後去了哪裡?見過我的父親嗎?”像每個孩子一樣,甄宓一直思念父親。
“見過...見過...都好...都好...”
甄宓聽了淚水不由奪眶而出,跪下來恭恭敬敬的給盤古又磕一個頭!
等甄宓回過神來,對剛才暴怒反常的青龍還是心存畏懼,“你...你不會又反悔了吧!”
“怎麽會,我得盤古大神開悟,深知罪孽深重,還望二位給我機會多積善德,略消罪惡!”
甄宓聽不懂,看了看夷人示意,再看看青龍表情動作,倒也看出極大誠意。
“那你的龍子龍孫怎麽辦?”夷人思慮細膩,還是想聽聽它的心底話。
“盤古大神已有留言,若他們有福氣得道開悟,自然會輕易走出自己設定的牢籠,如若不能,便是凶蠻野獸,為了天下生靈,理應遭受永久圈禁!”
夷人將此話轉述甄宓,兩人對視而笑,青龍一聲鳴唳,飛去震卦之中。
“夷人,看來這個地方我們注定還是要回來的!”甄宓感歎道。
“為何?”夷人追問道。
“我們重傷河伯,保洛河太平二十年;絕殺毒瘴魔,為東南一隅除去大害;可此處雖收服青龍,東方震位已成,應無大災,但這燕地五百裡,濱海一千裡仍是死地,若龍族修為不成,這裡我們是早晚要回來安置的!”甄宓惆悵道。
“別管那麽多了,是要一步一步做、飯要一口一口吃,就像這紅薯一樣”,夷人說著,拿出一個黃瓤的紅薯,“等一會兒我把它烤了你就知道了,要是口大了,會被噎到的!”
甄宓一臉鄙夷,“哼,我從來不會大口吃,才不會噎到,你還是多擔心你自己吧!”
夷人哈哈一樂,高喊道,“走嘍,烤地瓜去嘍!”
甄宓緊追其後,“夷人,是不是飄了,現在都不主動背我了!”
“不能老讓人背,看你現在懶得,肚子都越來越大了,我看以後東西不用放在八卦盤裡,放你肚子裡就行了!”夷人在前面爭辯道。
“好你個臭小子,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還敢取笑我了!找打!”
“哈哈哈......來追我呀......”
燕地的平原之上,傳出了兩個青年男女吵鬧嬉笑之聲......
摘自《易經·說卦傳》
震為雷、為足、為龍、為玄黃、為敷、為大塗、為長子、為決躁、為蒼筤竹、為萑葦;其於馬也,為善鳴、為馵足、為作足、為的顙;其於稼也,為反生;其究為健,為蕃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