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叫阿北的年輕人聳著著肩頭,眼角耷拉著,一副毫無乾勁的樣子,等到槍管冷卻下來後,將槍重新裝入手提箱裡。
“雖然浪費了一枚蝕刻彈,但是我想試試那個究竟是不是飛蛾。飛蛾這個人呢···怎麽說呢···我和他打過交道,當時他是九階法師,就讓我挺頭疼的,如果真被一枚蝕刻彈就打殺了,我是不相信的。既然死了,那麽可見這個就是假的。你們這麽看著我幹嘛?”
阿北撓撓自己亂糟糟的頭髮,沾了一手油。
“可問題是,沒有人關心他究竟是不是那個叫飛蛾的,現在死的這個是我們唯一的情報來源,你這樣做,好像打斷了我們目前的線索啊。”
舒子文盯著阿北,眼神玩味。
“別這樣看我,”阿北吊著他那雙死魚眼,回看過去:“自然是我們有其他線索了,他這條線索就不需要了。”
“可如果你們的線索對找人沒有用的話,我們也就不得不考慮剛才那個心靈法師提的條件了。”
阿北揉了揉臉,“你們不會的,哪怕他們用整座臨柏的人來威脅,你們都不會交出去的,就不用試我了。該說的我都會說,不該說的真不能說,監察局有規定的。”
“為什麽呢?聽說你是監察局最年輕、最有潛力的人員,可在監察局最多也不到五年吧,我們這些老家夥幾十年前就生活在這兒了,你們怎麽肯定我們的想法沒有變化?就像那邊的白夫人,她的孫子還有外孫子、外孫女都失蹤了,你怎麽肯定她這樣護短的人不會偷偷做成那筆交易,還有那邊的秦老,他孫女可是秦家正統的繼承者,你覺得他會不會做呢?”
白牧和秦無可都瞪了舒子文一眼,沒有回應。
董連三擺擺手,打著哈哈,“不至於,真不至於,我們就算再擔心也不會交出那件魔導器的。”
舒子文微笑著,看著董連三,然後對著阿北說:“你看,所以我沒有提他。”
他在告訴阿北,我都沒有說這個人,他就開始解釋了,是因為他是真的不會,但其他兩人的反應你也看到了,你為什麽那麽自信我們不會去做那筆交易?
阿北看著這幾個他爺爺奶奶輩的人擱這兒給他演戲,抹了把臉,本來就沒打算來,果然成這種局面了。
“【擺渡】的出現和消失實際上我們已經監視到了,最後出現在邊境的大致范圍實際上我們也已經基本摸清了,已經派執行局的人員前往那片區域了,剩下的真就不麻煩您們幾位公民了,這是我們該做的事情。”
“還有,舒老您也別試我了,您們不可能交的,就像我剛才說的,就算拿整個臨柏的人來威脅您們,您們也不可能交的。”
“而且···”
阿北抬頭注視著舒子文,因為弓著背的緣故,他比舒子文還要低半個頭,他的表情雖然還是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但是眼神變得異常冷峻。
“···就算你們真的打算交出去,你們也絕對過不了邊境。【擺渡】因為其自身難以定位才能出入現境,但那件魔導器雖然在你們四個家族手裡,監察局可是一直盯著的。如果你們真的帶著那件魔導器出去,你信不信你還沒走出家門就有幾十個執行局的人在外面全副武裝的等著。”
舒子文微低著頭,盯著這個和自己對視,渾然不怕自己這邊的年輕人,突然笑了起來,拍著阿北的肩膀。
“真是後生可畏啊,你叫阿北是吧。既然你說你們能做到,
那麽我們就不插手了。祝你們成功解救出我的孫子、孫女以及其他孩子。謝謝。” 說完,就提起自己的手杖,走到秦無可邊上。
“我已經叫過車了,等會就過來接你。”
秦無可偏頭看著舒子文。
“這個年輕人。我不信他。”
舒子文“嘿嘿”的笑著,對秦無可說道。
“咱們二十幾歲的時候還在邊境清離雜兵呢,他現在可都是監察局的人,而且已經是限階了,在小說裡可是妥妥的主角。”
“你似乎一點兒都不擔心你孫子、孫女。”
聽到這話,舒子文愣了一下,低著頭思索了片刻。
“嘿,當然是擔心啊,可是擔心有什麽用啊,他們兩個在外面,當哥哥的總是要照顧好妹妹的不是嗎,總不至於反過來吧。”
“你對···華···舒華就這麽信任?”
秦無可問道,他用的是“信任”而不是“相信”。
“當然了,”舒子文挑著眉毛,“我怎麽可能不信任自己孫子,你這秦老頭怎麽回事,擱這挑撥我和我孫子的關系是吧,真是用心險惡。”
秦無可看著舒子文開始轉移話題,也就不再說什麽了。
“小子!”
另一邊,白牧盯著阿北,語氣依舊是那麽冷。
“希望你說話算話,可不要到最後,等到了確是輕飄飄的一句‘對不起’。”
白牧自己控制著輪椅離開,留下了董連三還待在原地。
“已經這麽大了啊,”這個一直樂呵呵的老人欣慰的笑著拍了拍阿北的肩膀,“其實他們都沒有惡意的,就是人年紀大了,看多了那些生離死別,但自己見不得了,所以難免脾氣大些,你多見諒。”
剩下的就是拉家常了。吃了什麽?在監察局過的怎麽樣?有沒有好好和同事打好關系?要有點眼力見別頂撞上級?有沒有心儀的人?我親戚家一個女孩也快畢業了,要不要見見?你父母去世後,我也算你長輩、半個監護人,給你找個能過日子的對象也算是放心了。
最後又提起他這份儀容。
“回去後把頭髮洗一洗,在理個精神點的髮型,不然找對象都不好找。”
董連三伸手將阿北的衣領整了整,將衣服拉展,勉強算能看得過去。
整個過程中,阿北都是低著頭,聽著,偶爾想開口但還是閉上了嘴。
直到董連三說完最後一句話後,他才下定決心,問道。
“董爺爺,你們就不恨我爸,你就不討厭我麽?”
說這話時,他的眼睛瞪得極圓,就這麽盯著董連三。
董連三聽後,無奈地笑著,搓著自己的手, 思索著該怎麽回答。
“要說不恨,那是不可能的,你父親做的那件事永遠也不可能獲得我們幾個人的原諒,永遠也不可能獲得因為他而犧牲和受到傷害痛苦活著的人的原諒,如果有機會···”
這個從來都是以笑容對人的老頭第一次變得如此憤怒。
“···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為那些至今還深受其害的人和犧牲的人報仇。正義已經遲到了,我所做的只有讓自己安心,至少死後,可以安心地閉著眼。可是啊···”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溫柔起來,他撫著阿北的頭。
“···那不是你的錯,你當時連五歲都沒有,你父親的罪孽不應該讓你償還,因為你父親的原因,你已經付出很多了。一個乖巧懂事的孩子,因為外界的流言和中傷,將自己用尖刺和孤獨保護起來,怎麽會讓人討厭呢?”
“阿北,上輩人的恩怨就讓我們自己解決,你不需要為此負責。”
阿北只是耐心地聽著,他沒有什麽我需要感動然後流淚的感受,他只是在聽著別人的回答,來解決他內心的疑問,當他理解後,他否決了董連三的最後一句。
“不,董爺爺,我就是為了將我爸抓起來才進入監察局的。我是主動要求參與這次行動的,就是因為這次事件的飛蛾和我爸認識,只要抓到飛蛾,我就能知道我爸現在在哪,我就能抓到他,然後問他···”
阿北聲音變得低沉,眼睛瞪著,看著面前的空氣,像是對著誰說道。
“···神明比自己的孩子還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