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金碧輝煌的禮堂亮起燈火,光亮從一扇扇水晶般剔透的上懸窗擴散而出,照明如眾星捧月環繞禮堂的蔥綠花園,就連中心的噴泉都蒙上一層波光粼粼。
蘭度大學的校慶日似乎今年有特殊情況是臨時籌辦的,不像以往那樣細致到花園都富麗堂皇。往年的校慶通常提前大半個月就會開始籌備,禮堂的維護、用具的檢查再到草坪花園的修整,這一整套下來不僅是消費數字恐怖而且極花費時間,除去畢業校友的讚助全由校方承擔。蘭度大學一向以摳門著稱,幾乎所有學生都不會放過這難得可以佔校方便宜的活動。他們還戲劇性地將校慶日稱作“感恩節”。
校慶日即將在傍晚的七點準時開始,學生們穿著盛裝陸續到場,大多在花園中有說有笑。這時候一身校服的路錫安站在了花園其中一個入口的綠植門,原本不顯眼的穿搭就變成了最顯眼最異類的。
“真的假的,這群人怎麽都穿這麽正式……”路錫安幽幽地說。他今天剛把衣服全洗掉曬起來,本來就沒什麽衣服,這下除了校服沒一件能穿的。
他正傻站著,後面忽然有個人影跌跌撞撞地一頭撞了過來,路錫安一個踉蹌差點被撞到,而那人直接在灌木叢裡摔了個狗啃食。
“我靠,堵門死全家!”齊萊開始鬼哭狼嚎。
“走路不看路你被撞死都活該!”死全家這詞破不了路錫安的防。
“老路?”
路錫安站穩身子睜大眼睛一副難以置信:“你他媽的這怎麽都能撞上我?”
一語雙關。
“媽呀,老路!”齊萊大嗓門開始運功,“我們也太有緣了!”
齊萊從地上爬起來,路錫安定睛一看,果不其然,他穿的也是一身校服,一身泥巴甚至衣服還小了一號的感覺,算是找到組織了。
路錫安壓著手勢示意他放低嗓門:“大哥,公共場合!我們保持基本的社交文明!”
“哦哦。”齊萊放低了聲音,特務似的竊竊私語,“怎麽沒見大姐頭和你一起啊?”
“沒有,其實你也不用這麽誇張。”
“誒呀你事真多。”齊萊恢復了正常的音調,“你不會被大姐頭甩了吧?”
路錫安戀愛都沒談過何來被甩。
“放屁,我們不是那種關系!”從小玩到大的姑娘叫他怎麽下手啊。
齊萊醞釀了一會,消化了一下他的話,然後緩緩點頭,脫口而出,“你不會不喜歡女人吧?”
“你的腦回路是用什麽做的?”路錫安看他的眼神帶著點迷惘。
齊萊露出一個自以為爽朗的微笑,搭上他的肩伸出一個大拇指:“誒呀我開玩笑的!說真的,怎麽沒見大姐頭和你在一起啊?”
“她剛結束打工,回寢室換衣服了。要稍微遲一點。”路錫安一邊說一邊把他的胳膊拿開,“再說了這和你有什麽關系?”
“誰不喜歡欣賞美女呢?”
路錫安一時無法反駁。
“話說咱倆這也太巧了!這叫什麽來著?用東方的話來說好像叫‘緣分’是吧!咱倆也太有緣了!”
“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是很想見到你……”
“那我可走了。”齊萊轉頭就要往裡溜。
“等等!”路錫安開口,“我覺得我們暫時可以一起行動。”
現在全場除了路錫安只有他一個人穿校服,人總是有抱團心理的,齊萊臉皮厚倒無所謂,但路錫安他可受不住成為人群裡那唯一一個異類。
“我有什麽好處?”
“你在做白日夢。”
齊萊一下子笑了出來:“我這不開玩笑嘛老路,你還不知道我嘛!我哪舍得離開你呢?我倆可老有緣了,兩天不見這不得交流一下感情?”
路錫安心想他們也那麽熟吧,好不容易才把那句“其實也沒必要這樣”給咽下去。
“同學麻煩讓一下。”
一個女生艱難地從他們兩個大個子旁邊擠過去,路錫安才意識到他們堵門了。
“先進去再說。”
花園裡到處都是聚堆的學生,穿著盛裝聊天社交,等待著晚宴的開始。倆人避開人群在花園角落裡找了個相對人少的位置,連長椅都沒有,只能在灌木叢旁邊傻站著,沒離入口太遠。時不時有人投來觀察猴子似的目光,齊萊反應過來清了清身上的土,朝看他的女生露出一個大幅度的笑容,一下子就給人家嚇走了。
齊萊有點受傷:“我們為什麽要在這站著?”
“等列娜。”
“那我呢?”
“陪我。”
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是結伴的,如果沒個人陪,路錫安腿都不知道往哪站了。
“好霸道!”齊萊說,“光有大姐頭一個還不夠!”
“我只是覺得一個人尷尬。”路錫安感歎,“總感覺離其他學生很遙遠啊。”
“廢話,因為我倆現在站在最偏僻的位置!”齊萊強調。
“我不是說物理意義上的遙遠,我是想說我這人好像沒那麽合群。”他說,“哦,你也沒好到哪去。”
“怎麽突然感性起來了?”
“難道不是因為我現在除了和你進行無營養的對話以外別無選擇嗎?”
“嘮嗑就嘮嗑,怎麽能叫無營養呢!”
“是是是。”
“大哲學家亞裡士多德曾說過‘離群索居者,非神即獸’,你知道這話什麽意思不?離群索居,泛指孤獨,喜歡獨往的人。喜歡獨來獨往的,不是天上的神明就是山中的野獸,反正都不是人!”
“我相信原話肯定不是這個意思。我就孤寡了點,照你這麽說我怎麽連做人的資格都給取消了?”路錫安也知道自己孤家寡人沒朋友,唯獨在葉列娜面前會嘴硬。
“一萬個人眼中就有一萬個哈姆雷特,我還不能有自個的解讀嗎?”齊萊義正言辭。
“這個理由也很牽強,你只是單純想了句騷話來立意吧。”路錫安點破。
齊萊罵了一聲:“靠,我不該安慰你小子的!”
“開除人籍了我可謝謝你。”
路錫安不領這個情。
突然,齊萊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天大事一般瞪大了眼睛。
“誒?我才注意到——”齊萊拖長了音,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盯著他的臉。那張本身傷痕累累的臉龐上,膏藥和紗布都不見了蹤影,臉上呈現出他本身略帶著的帥氣。
面對齊萊的打量路錫安感到一股不適:“幹嘛這樣看我?”
齊萊緩緩開口:“你的臉……好了?”
路錫安摸了摸自己的鼻梁, 臉頰上的腫塊不知何時消失的:“好差不多了,要參加校慶我就把紗布什麽的去掉了。”
“我靠,你是用什麽神藥了?這才兩天啊,快介紹給我囤點!”
“不知道,列娜給我上的藥。”路錫安說。他只是陳述了客觀事實,心想著就算沒用藥估計四五天也就好了。
“嘖。”齊萊咂舌,“該死,破我防了。”
“在說我嗎?”
路錫安聽到熟悉的聲音回過頭,清麗絕俗的女孩站在他們身後。
絲帶纏繞的高跟鞋宛如童話故事裡公主殿下的足靴,亭亭玉立的長腿包裹在黑色絲襪中並攏站著,短裙點綴著蕾絲的花邊,配上與校服完全不同風格的正裝上衣,如夜空長河的長發自然地垂在腰間,整個身子朦朧上禮堂照出的金碧輝煌,美若天仙。
“你這穿得也……太——”路錫安突然腦子裡沒詞了。
她偏偏腦袋:“太什麽?”
原來真的只有齊萊這種人才會和他一樣隻穿個校服就來參加宴會。這下他找不著借口了。
齊萊眼睛都快要瞪出來了,呢喃著說道:“果然……禦姐不能沒有黑絲,就像西方不能沒有耶路撒冷……”
“安,是你的朋友嗎?”
“我啊!我是齊萊啊!我們前兩天才見過的!”
葉列娜盯了一會他的臉,細長的眉頭緊蹙,最終還是沒有回復,反而是拉上了路錫安的手。
“晚宴就要開始了,我們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