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列娜也來到了路錫安這邊，“批鬥大會”上還體貼的給她跟齊萊預留了兩個空位。她自然也連一聲招呼都沒有就自覺地坐到了路錫安旁邊。

　　“安，你還好嗎?傷口怎麽樣?”

　　“皮糙肉厚的沒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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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著這郎才女貌的一對，摩爾頓主任哆嗦著撩著他稀疏的頭髮，恨不得能拔下幾根來，頭頂和臉上都在出汗。

　　他剛剛收到了一則電報，電報的內容簡單闡述了發報人對面前這兩位學生的信任，謙虛地表示希望蘭度大學能夠減輕對兩人的處分。

　　正常情況下，學院內部的處分不是一則電報能夠改變的，想和他談至少得要提著禮物上門。他可是高級學府的管事，受人敬仰，想要巴結他的人排隊都來不及。

　　可這封電報來自青銅商會的會長、米德加爾特大學的創始人——霍爾.弗裡德。

　　那可是大名鼎鼎的霍爾.弗裡德！

　　這個名字足夠震懾住上流社會的所有人。

　　青銅商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麥哲倫、哥倫布等人完善世界版圖的時代，他們自那時伴隨著商機誕生，建立起各個大陸的運輸航線，是世界上最早的一批跨陸商人。手中的生意從一開始中世紀流行的胡椒、鹽和香料、到工業時代的黃金、礦產、鋼鐵、武器乃至港口、倉庫、工廠，青銅商會無所不運營，任何能夠嗅到利益的地方都有他們神秘的身影。凡是流通的貨物都直接或間接的與他們扯上關系，可以說整個世界的權柄都牢牢把握在這群人手上！

　　他們這屆的會長霍爾.弗裡德更是其中的集大成者，霍爾.弗裡德是個權力中心的國王，再資藉豪富的商人也得向他進貢。只要他感興趣，無論哪個行業他都能做到頂尖，創辦的米德加爾特大學甚至還是蘭度大學名義上的友校。

　　這種人平時交往的對象動輒都是領袖級別的，在權與力的戰場上酣戰，一次次凱旋而歸，帶回榮耀的戰利品。

　　然而——這種級別事情怎麽可能會鬧到那種人物那裡去?！

　　摩爾頓主任要抓狂了。

　　法蘭德的父親也只不過是個小有成就的商人，連青銅商會的會員都算不上，家族的產業在那種海嘯般龐然大物的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巨人輕易地就能碾碎他的小小王國。

　　本來要被退學處分的只有路錫安一個，由於米德加爾特大學的重視沒有辦法嚴懲葉列娜。但現在這種情況超乎了摩爾頓主任的想象。對方雖然沒有明確如何處置法蘭德，那校長那邊已經嚴令下來了。他們絕不能留法蘭德在這個學校。

　　雖然那位位高權重的大人只是謙虛的表示減輕兩人的處分，但這件事如果沒能做好，沒人敢去想會有怎樣的怒火降臨。

　　問題在於摩爾頓他已經收下了法蘭德老爺托人送來的禮物，信誓旦旦地保證會保住他兒子的學位，追責路錫安葉列娜兩個鬧事者。如果不能照做，等待他的是什麽後果就不得而知了。

　　摩爾頓主任就連看向桌子對面那兩人的眼神都畏縮了起來，愈發頻繁地抓著頭髮。沒法確定他們與霍爾.弗裡德是什麽關系，他甚至沒有辦法開口打破現在的局面。

　　這時房間的大門又被打開了，率先鑽進來一個人頭。那個人頭左顧右盼了一陣，絲毫沒有察覺到房間內氛圍詭異的肅靜。

　　“什麽情況，大家都在呢?”齊萊挪步跨進房間，背著手帶上門。

　　齊萊也很自覺地坐上了後悔椅，

朝路錫安竊竊私語:“現在是什麽情況?他們剛才還沒來得及問我事情就有人腆著個臉進來叫我來見主任。話說，主任怎麽不說話啊?”　　“我也不知道，從剛才開始就跟啞巴了一樣。”

　　“哦，那我們是不是該嚴肅點?”

　　“原來你也知道這種事嗎?”路錫安感覺自己已經逐漸拿捏了齊萊這個人。

　　“齊萊，肅靜。”葉列娜說。

　　“你們都這樣說我也太受傷了。”齊萊故作可憐。

　　大概是覺得不能再這麽下去了，摩爾頓主任捏著手帕擦掉滿頭的大汗，聲音顫抖著說。

　　“你們幾個……你們可以先走了，這件事先往後放放，處分的問題我得和教員們開會好好商量一下。”

　　“啊?我這才剛來就要被打發走啊?”齊萊一開口還是那麽不合時宜。

　　他被路錫安和葉列娜同時瞪了一下，悻悻地縮了縮脖子。

　　“我活躍活躍氣氛嘛……”他聲音中帶著點難過。

　　路錫安從後悔椅上站了起來，老實巴交地朝摩爾頓主任鞠了一躬:“謝謝主任，那我們先行離開了。”

　　其實他也沒搞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但待在這實在是太悶了，這種氛圍裡再待下去搞不好自己要憋死。

　　更何況，暫時不處分那就是天大的好事啊！管他三七二十一，晚死一天都是賺到。

　　葉列娜也起身漂亮地行了個禮，氣質比路錫安不知強到哪裡去。退出房門的時候只有齊萊仿佛知道了什麽，小人得志似的冒出頭對摩爾頓主任做了個戲謔的鬼臉。

　　這一下可把摩爾頓主任氣得要死。

　　他從業四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囂張的學生。如果不是霍爾.弗裡德，他高低得要治治這種學生。

　　他捶著胸口舒氣，本身他就是個老頭，這下直接萎靡了。

　　“摩爾頓主任。”安東尼奧敲開了門。

　　他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安東尼奧教授！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您見過葉列娜.洛佩茲了嗎?”他知道自己說的學生就是之前坐在對面的女孩，但在收到那則電報之前他根本難以想象葉列娜是個這麽重要的角色。

　　“已經告一段落了。”

　　“是這樣啊……”摩爾頓主任從他的口中聽出了失敗的潛台詞，努力作出一副可惜的樣子。

　　“臉色很不好啊，需要我送您去醫院嗎?”安東尼奧關懷道。

　　“不用不用，我這是年紀大了，落下一身老毛病，緩緩就行了！”他小心翼翼地問，“恕我唐突，請問您來我這是有何貴乾?”

　　“年紀大了應該退居二線才是，摩爾頓主任還真是寶刀未老。”安東尼奧答非所問，“像我這樣的教員很難達到您的成就啊。”

　　“您謙虛了！”摩爾頓主任還沒有立馬意識到，第一反應是享受起他的追捧。

　　安東尼奧手指拂過書架上一排排的藏書，像是接觸少女柔嫩的肌膚。

　　“《理想國》、《物種起源》、《東方學》、《君主論》，還有第一版印刷的《莎士比亞全集》，這些都是您的收藏?”

　　摩爾頓主任點點頭。

　　“看上去很新。”他坐到光線照不到的陰影中，靠在椅背上翹起腿，“您一定很愛惜書吧?”

　　摩爾頓主任聽出了一些不對勁。

　　“安東尼奧教授……您這是什麽意思?”

　　“我很想好好問候您，無奈的是我接下來還有預約，就省去一些閑聊吧。”

　　“您要說什麽?”

　　“據我觀察，您可不只是愛惜書籍，您的愛好廣泛，似乎錢財這種身外之物您也倍感興趣。”安東尼奧自顧自地說，“當然，沒有人會不愛錢就是了。但中國有一句老話您應該聽說過，出自《增廣賢文》——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您的錢財，來路似乎沒那麽乾淨。”

　　摩爾頓主任的瞳孔地震。

　　“我最近閑來無事，關注了一下您個人資產的異常。”安東尼奧說，“您真是富有啊，蘭度大學的教員工資居然足夠你在佛羅倫薩、羅馬、柏林、倫敦和巴黎都有房產。除此以外，似乎還包養了一些……女人。這叫什麽?老當益壯嗎?”

　　“……”

　　“真希望我年紀大的時候也能有您這般風范。”

　　摩爾頓主任似乎是僵住了，陽光失去了該有的色彩和溫度，只能讓他感受到陣陣涼意，心臟心律不齊地砰砰跳動，讓他胸口一陣難受。

　　安東尼奧丟去一遝文件。

　　“這是您一直以來受賄的證明。”

　　聽到這句話，摩爾頓主任的臉色瞬間煞白。

　　“它是你的了，我這裡還有備份，你怎麽處置都可以。不打開看看嗎?”

　　他整個人開始哆嗦了起來，沒有勇氣去接這份文件。

　　“你會辭職，對嗎?”安東尼奧露出深不可測的笑容，他整個人埋沒在陰影中，只有眼睛如同新月一般展露光芒。

　　摩爾頓主任低下頭，失語了良久。

　　“悉聽尊便……”

　　“哈哈！”安東尼奧笑著搖搖頭，拍著自己的大腿前合後仰，像是玩膩了那樣開口，“我是在和您開玩笑呢摩爾頓主任，何必這麽驚慌失措?我說的話都是假的不是嗎?而你，會忘記這些話，從此繼續做德高望重的摩爾頓主任。”

　　摩爾頓主任頭上的汗沾濕了稀疏的幾根頭髮，貼在腦門上格外滑稽。

　　他恍然大悟了。

　　這是一次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