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塵躺在床上,雙目無神的盯著天花板,腦海中的畫面一幕幕閃過。
在陰間地府修行將近百年,成就了判官的正神果位,從崔判官手裡接過生死簿,勾魂筆的刹那,卻是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識。
等自己再次睜開眼睛,恢復五感的時候,身處的位置已不在是酆都鬼城,而是這個叫做原初的世界。
眼前漂浮著一本書和一支筆。
自打記事起,就已經跟在了崔鈺崔判官的身邊。
在陰間協助崔判官,斷人罪孽功德,決定魂魄的未來轉世身,入六道輪回,或入十八層地獄,償還前世的罪孽。
至於陽間,葉塵沒有絲毫記憶,尚未出生,便夭折母親腹中。
八月稚童陰靈在獨自過奈何橋之際,被偶然路過的判官撞見。
“難得來一次奈何橋,這小家夥倒也與我有緣,讓他跟著我吧。”崔鈺恭敬的對著孟婆說到。
自那日起,葉塵便在酆都鬼城安了家。
葉姓是葉塵陽間母親的姓氏,塵字是崔鈺給他取的。
六道輪回苦
猶如淨微塵
若知塵清淨
本覺自性明
崔鈺對待葉塵就如同自己孩子一般,將自己一身所能傾囊相授,更是教育葉塵作為一名未來的判官,要明辨是非,清正無私。
長達百年的陪伴,卻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如過眼煙雲一般。
面無表情的葉塵依舊躺在床上,眼角的淚水不停的滑落。
無聲的落淚。
原來分別竟是這般痛苦。
這就是人的七情六欲麽?
葉塵坐起身子,淚水隨著鼻翼流入的口中。
苦澀的滋味。
第一次體會到親人離開的憂傷,心裡空落落的,心仿佛就被掏空一般。
走到窗前,打開窗。
此時天色有些昏暗,空氣也十分的渾濁,交織著貧民區獨有的氣息。
酆都鬼城,在哪裡。
崔大人,你又在哪裡,怎麽會這樣,為何要隻留下我一人。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你的。
存在過的事物,不可能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消失,總會有痕跡遺留。
葉塵安慰自己。
原先身體主人叫蕭恆,意識已然湮滅。
蕭恆是在一家屠宰場工作的,主要負責一些低階妖獸的切割分類工作。
妖獸的血液會被送去城內的天丹府過濾提煉,提取其中的血氣煉製氣血丹。
而骨骼妖獸皮都會被送去天工府,煉製一些簡易的布甲以及武器。
開智的妖獸通常都會直接被送去城內,只有未開靈智的妖獸才會被直接殺死,送到屠宰場。
切割妖獸的工具也是用妖獸的骨骼煉製而成,所以簫恆這樣沒有修為的人才能夠勝任這份工作。
今日還是和往常一樣,帶著簡易的護具。
在剔除一條妖蛇毒牙的時候,卻因手中刀具一滑,手指在毒牙上一滑而過。
指尖瞬間出現了一條血痕。
完了,這是簫恆的第一反應。
而這一幕剛好被路過的店主看到。
趁著毒素在蕭恆體內並未擴散的時候,直接就將他開除了。
免得死在自己店裡,遭一身晦氣。
平民生活就是這樣,命如草芥,沒有人在乎你的生死,在乎的永遠只有自己的利益。
至於損失一名員工,在招便是。
平民區什麽都缺,就是不缺勞動力,
有的是不要命的人來應聘。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自己的經濟最大化。
被毒素侵入身體的蕭恆迷迷瞪瞪的就回到了家,家裡沒有任何人。
蕭恆知道,無依無靠的自己,即使跑去守衛軍告狀,那也不會有人來搭理自己,他們都是為城裡人服務的。
回到家中,蕭恆倒在床上,再也提不起一絲的力氣。
毒素已經開始麻痹神經。
他知道,等待自己的只有死亡,無權無勢,也沒有一個親人的自己,在受傷的那一刻,就意識到了自己的結局。
怪只能怪自己,在這樣危險的工作面前,居然分神了。
原因是今早出門,曾經一起長大的素素發信息說等自己下班後來找自己,說是有重要的事情和自己說。
簡素素曾經住自己隔壁,是自己從小的玩伴,不過後來家中發跡,並搬離了這裡,到城裡生活去了。
偶爾也會來到這平民區,來看看曾經的玩伴。
在蕭恆父母離世之後,也經常讓人帶些吃的用的過來。
只是這兩年來的比較少,也許是因為各自都長大了,也明白男女之間不宜走的太近,又或者是感覺到平民區已經不在適合自己了。
近一年沒有在聯系。
蕭恆也會不時的拿出一個破舊的手機,這是他在廢舊二手貨市場淘的,是被城裡人所淘汰的產品。
上面只有一個電話號碼,就是簡素素的,曾經多少次想要按出撥打鍵,最後卻都無力的放棄。
身份地位的差距,讓蕭恆望而卻步。
其實蕭恆的心裡早就有了簡素素的影子,不過自卑的自己,沒有勇氣將這一份感情付諸於口。
一旦說了,可能連朋友也做不了了。
簫恆預感到今天素素突然來找自己,可能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這也導致他今天一天工作都魂不守舍,平時最為謹慎的他卻出現了這麽大的紕漏。
蕭恆就這樣靜靜的躺在床上,彌留之際,仿佛看到了素素穿上了絕美的婚服,正一步步的向自己走來。
體態婀娜,絕世而獨立。
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這就是自己喜歡的人兒。
蕭恆笑的猶如孩子一般,純真而又美好,看著眼中的一幕,慢慢的失去了生機。
葉塵長長的呼了一口氣。
目光朝著下方望去,破舊的街道,零零碎碎的擺著一些個攤位。
一人提溜著一瓶酒來到一個鹵菜攤前,看了許久。
“老板,給我來二十塊錢的豬頭肉。”
”好咧,”攤主熟練的拿刀切下一塊嬰兒手掌般大小的豬頭肉,上稱一稱,剛好二十塊錢。
將包好的豬頭肉遞給了中年人。
那人接過,付了錢。
臉上洋溢著滿足的笑容。
也許這就是平民區的人獨有的滿足感吧!
蕭恆很少會買肉食,只有在新年,又或是是父母生辰的時候買一點,然後喝一點酒。
豬肉在平民區是難得的美食,卻早已在城裡人中絕跡。
蕭恆有幸見過一塊靈豬的肉食,那是簡素素讓人給自己帶的。
雪白的肉食,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那是蕭恆聞過最好聞的東西,可是他最後並沒有吃。
拿去平民區最大的收購商行,換來了一千塊錢。
城裡流落出來的東西,在平民區基本上都賣到好的價格。
由奢入儉難的道理蕭恆很明白,他不敢吃,生怕吃了之後再也咽不下家裡的糟糠之物。
葉塵搬開桌子,掀開一塊破舊的地毯,然後用剪刀撬開了一塊松動的地磚。
從裡面拿出了一個小木盒子。
盒子微重,裡面是蕭恆省吃儉用攢下的所有家當。
這是他辛苦努力存下的十萬塊錢,本來今年就要去報考武者學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