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阿爾泰爾稱為天照的少女沉默了會，平靜道:“你認錯人了。”

　　“呵。”

　　阿爾泰爾嘴角上揚，“算了，既然汝不打算承認，余也沒興趣繼續追問下去。”

　　“回答余，陸伯去哪了?”

　　“不知道。”

　　天照搖了搖頭，“為了承載大破滅所需要的能量，我的意識一直保持在沉睡狀態，如果不是你強迫我出來，我是不會蘇醒的。”

　　“......”

　　阿爾泰爾看著眼前一本正經的少女，在思考耶魯維奇的人是不是腦子都有什麽問題。

　　這算什麽?變相承認嗎?

　　不過既然天照說不知道，阿爾泰爾也沒有繼續追問，直接啟動了之前和陸伯進行連接的因果線。

　　因果再築不僅可以讓陸伯在關鍵時刻借助阿爾泰爾的力量，其本質是將兩人的因果線纏繞在一起，甚至能直接影響像是預知和詛咒這種命運系的術式。

　　近乎透明的因果線從阿爾泰爾的手臂上浮現而出，長長的細線呈不斷纏繞的螺旋狀，一直延伸進虛空的彼端。

　　線，消失了。

　　“汙染區?不對，這裡究竟是哪裡?”

　　阿爾泰爾皺著眉。

　　因為她從因果線上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那是汙染區精神崩壞的氣息。

　　但是就在她想要借助因果線定位下潛的時候，那裡居然拒絕了阿爾泰爾的訪問。

　　要知道，作為解決神明上浮所創造出來的獻生者，阿爾泰爾在虛構空間裡天然擁有著僅次於決策室的權限。

　　不管是表層區還是汙染區，阿爾泰爾都可以無條件訪問。

　　當然，在這次波及整個現境的危機裡，耶魯維奇對外宣稱虛構空間對任何人都是無條件訪問的。

　　但這背後只是中央庭將每一個進入虛構空間的升格者的權限都上調了一個界別，深層次的區域還是無法進入訪問。

　　這份指令就連嚴天正都包括在內。

　　如果沒有中央庭的允許，他又怎麽可能進入汙染區。

　　至於這件事嚴天正知不知道，那只能說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華麗的軍刀被阿爾泰爾握在手中，“看來要強行突破進去了。”

　　但是天照卻攔住了即將動手的軍服公主，“汙染區?我大概知道陸伯去哪了。”

　　“米特奧拉之前告訴過我，陸伯曾在睡夢中意識進入過意識海，現在的話，他很有可能就在意識海之中。”

　　虛構空間並不存在真正的實體，畢竟一切都是在意識的基礎上進行了虛構偽裝。

　　阿爾泰爾的動作頓了下，“汝確定?”

　　不是她不相信，而是這件事太過驚悚。

　　一個還活著的普通人居然可以隻憑意識就能進入無人找到的意識海，這簡直比統治者們突然暴斃還要令人難以置信。

　　“他，是特殊的。”

　　天照看著透明的細線，緩緩道:“你手上纏繞的是因果線吧，居然真的有人願意將自己的命運和他人完全綁定在一起。”

　　“不過這樣的話，你也有資格了解一些事情。”

　　天照的身影變得虛淡了些。

　　她的意識連接著收容大破滅所需要能量的棧堆，能擠出多余的運算力將自身投影在此已是很不容易。

　　“陸伯所擁有的一切，包括陸伯這個名字都不過是一層偽裝，就連他的真名也早就被抹去。”

　　“他是被序列之柱所承認的天命之人，所處的階位除了上面那幾位老人之外無人知曉。

包括這件事，耶魯維奇所知道的人也是極少的。”　　說道這裡，天照頓了頓，繼續道:“從某種意義上，他和意識海的神明是同源誕生的生命。”

　　“只不過三位神明是從意識海中所積累的欲望中誕生，而陸伯則是被意識海本身所孕養而出。”

　　“在天朝的話，大概就是嫡長子和次子的關系吧。”

　　阿爾泰爾皺眉，“如果是這樣的話，那為什麽陸伯還會被神明汙染甚至是異變?余昨日剛剛將他意識中的汙染進行了處理。”

　　“汙染?”

　　天照那仿佛冰塊一樣的臉突然笑了笑，不過那笑容更多的卻是不屑，“如果你的對汙染模塊足夠龐大的話，你應該能分辨出來。”

　　“那可並非是汙染，而是神明直接降下的賜福。”

　　“比忠於神明的祈禱者還要更加寵愛，竭盡所能地將自身所能降下的威能都一股腦地注入其中。”

　　“或許，祂們這樣做只是希望自己的弟弟回家而已。”

　　阿爾泰爾開口道:“耶魯維奇一直都知道這些事?”

　　“那意識海呢?既然如此，那為什麽不趕緊借由陸伯前往意識海阻止神明上浮?”

　　天照沉默了會， 說道:“因為做不到。”

　　“先賢將意識海藏在了除陸伯之外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就連記錄都從人理中抹去並屏蔽。”

　　“換句話說，先賢本身就不希望有人找到意識海。”

　　“神明上浮這件事其實就是讓人類吞下自我釀下的惡果，作為已經超越任何認識的先賢，祂們自然看得到未來的今天，但祂們卻依舊選擇將意識海藏匿起來。”

　　“祂們的意思很明顯，如果孩子不能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溫室，那不如溺死在這片巴比倫的花海之中。”

　　“如果連自身的錯誤都不能去解決，那也就沒有成長的必要。”

　　“陸伯的出現，已經是先賢最大的讓步。”

　　軍刀自阿爾泰爾手中消失，她笑了笑，輕聲道:“這可真是傲慢啊。”

　　“已經不能說是傲慢了。”

　　天照蹲在椅子旁，眼睛盯著躲在椅子後的愛麗絲。

　　在虛構空間裡，一切都是虛擬的，包括意識。

　　不過升格者能從編織出的虛擬意識中突破蘇醒，將現境的意識代入進來，而普通人則只能在這之中陷入深深地沉睡。

　　至於愛麗絲，她是被特意創造出來的，承載一部分天照的意識進入虛構空間，其目的就是跟隨在陸伯身邊。

　　“這便是先賢無慈悲的愛。”

　　少女輕聲說道:“如此平等地愛著所有的生命，並不因為是自己出身的家鄉便給予寬容與寵愛。”

　　“多麽偉大而令人敬畏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