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樹隙,灑著斑斑點點的光。
路軍和關弟妙坐在林中的青石上休憩,他倆從大樹鎮上沿著小徑一直走,過了麥坪村和大瑤村,再往前走三四裡路便是中壩村了。
關弟妙擰開軍用水壺喝了一大口水後,將水壺遞給路軍,後者搖搖頭表示口不渴。
“我們走了大概有四公裡路了吧?”路軍看著關弟妙說道:
“這回需要的炸藥量可不少,這麽短的路程,需要爆破的地方居然有十好幾處。前面還有中壩和海螺兩個村,不知道還有多少處地方需要爆破的。”
關弟妙點點頭說道:
“這裡是丘陵地帶,地形的確比較複雜。但幸運的是,需要爆破的地點規模都不大,用不了多少炸藥。”
路軍仔細看著手上的圖紙,上面用紅筆標注著爆破點,有十三處之多。
“走吧,再往前看看。”
他說完站起身,率先走出樹林。
二人走走停停,不覺來到了海螺村的村東口。
站在一處凸起的土包上,關弟妙極目望向沙壩頭,陽光下只見一片片金色的稻田一望無垠,豐收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裡便是宋德波他們奮鬥一年多的地方,怎麽樣?還不錯吧?”
路軍笑看著關弟妙說道:“要不進村子去轉轉?”
關弟妙搖搖頭說道:“今天便不去了,待將路修通,以後有的是機會來。”
眼前的山村美得像一幅畫,關弟妙怔怔地看了良久:
“回去吧。”他說道。
……
豐收的季節終於到了。
在一個晴朗的天氣裡,海螺村的村民們天剛亮便拿著鐮刀紛紛來到自家地裡,有背背兜的,有挑蘿?的。看著眼前金黃的稻谷,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濃濃的喜悅。
太陽還沒出來,可人們的熱情卻似將周圍的空氣升溫不少,一個個揮汗如雨,乾得熱火朝天。
李老根家稻田裡。
牙子正麻利地躬腰割著稻子,旁邊的李老根節奏明顯比他慢了許多。
割了一會,李老根直起腰,用手捶著酸脹的腰窩。
“越來越不中用了。”他心裡想道,看著牙子似不知疲憊,搳完一把轉身放好,又再次俯下身去……他的臉上“嗒嗒”地滴著汗水,額前的頭髮濕漉漉地沾在臉上。
不知不覺,牙子都快十歲了。個子長高了許多,臉雖還顯稚嫩,但眼神堅定,有著一絲異於同齡人的早熟。
“牙子,要不歇會兒吧?”李老根看著他,心裡有些心疼。要是他父母還在,娃兒也不至於這麽小便受這麽多的罪。
“爺爺,我不累,要不還是您歇會吧?”
李老根點點頭笑著說道:“那我歇會,爺爺年紀大了,乾活比不上我家牙子囉!”
他說完,走到田埂處坐下,掏出煙袋裝上南瓜葉,用火柴點燃,美嗞嗞地吸了一大口。
“爺爺,”牙子直起腰來說道:“以後怎家的農活不用您乾,我全包了。”
他人雖小,說話卻有一股豪情。
“你個細伢子,口氣還不小呢!”李老根笑吟吟地看著他,欣慰說道。
……
日落時分,打麥坪成了打谷坪,自有一番熱鬧氣氛。那個年代沒有打谷機,人們打谷子,條件好點的用一塊油布鋪在地方,條件差的就將地面掃乾淨,有的用手搓,有的用棍棒敲打谷穗進行脫粒。但不論用什麽方式,人人的臉上都帶著幸福的笑容。
打乾淨的稻杆,將就用稻杆捆成一垛。這些稻杆的作用可大了, 可用來鋪在剛栽的蒜地上,能有效減少雜草的滋生,可用來喂牛,還可將它燒為灰燼灑在地裡作為養料使用……
農村人善於變廢為寶,甭說稻杆,就連脫粒後的谷皮,人們將它稱之為谷糠,用來喂雞、鴨和鵝,都是一種很不錯的飼料。
谷子打完完後,人們趁著天氣好,就開始涼曬了。一般得曬個三至五天,待谷粒乾透後,就收在土倉裡貯著。
以前村裡人大多都不養貓的。是啊,連人都吃不飽,哪還有心思養。可現在不同了,家家戶戶都有余糧,不養貓不成,否則就便宜耗子了。
劉術清家裡剛養了一隻,是一隻小花貓。“喵喵”的叫聲,給原本空落落的房屋內,帶來了一些生趣。
“想不到臨老,只有隻貓相伴!”
劉術清看著小花貓快活地在板凳上翻上跳下,心裡頗有一些心酸。
曬經鄉邱麻子家這兩天忙得不可開交,全家三口從早上起來便一直要忙到晚上十二點左右才休息。因為全大樹鄉就只有他家有一台打米的機器和一台風鬥,遠近十裡八鄉的人都在排隊等著打米。
而這兩天,邱麻子家仿佛成了海螺村的專場。
天還沒亮,劉術清、李老根和李文定等好幾十號人已候在邱麻子家門口,排成一條長龍。
他們這麽早來排隊打米,原因無它,隻為賣糧修路。
賣糧修路!
人們都盼著有一條平坦的大路可以通向外面的世界,讓家鄉不再閉塞,讓村裡人不再走那條沆沆窪窪的崎嶇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