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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與淚水》第18章
  臨城公安局前任局長,趙康。

  於五年前卸任,為官幾十載,雖算不上青天大老爺,但也算對得起身上的警服。

  其在任期間,臨城社會治安相對穩定,一些地痞流氓、不法分子,被其收拾的服服帖帖。

  趙康卸任沒多久,本一直硬朗的身體便出了問題。

  近幾年,在醫院的時間比在家的時間還多。

  闞澤撥通對方電話時,是其女兒接的。

  表示老人身體狀態有些差,能不能緩些時間再說。

  自是不好再強求,闞澤問清老局長所在,便掛斷了電話。

  接著,他又給章平海打了個電話,將錢大通的敘述說給了對方。

  聽完,電話那頭沉默了會,章平海才出口說到。

  “你去醫院看看吧,爭取盡快弄清楚,開車小心些。”

  “好。”

  掛斷電話,闞澤點出導航,設置好終點,當下便往趙康所在醫院趕去。

  退休後,趙康並沒呆在臨城,同兒子一起住,而是去到隔壁市,和他女兒女婿住在一起。

  如今,其便在隔壁市的市人民醫院住院。

  一路高速,闞澤一直壓著限速在開。

  他心中有些急迫,隻想盡快見到趙康,問明白當時的案子。

  ……

  醫院地處市中心,一棟主體大樓,遠遠看去,甚是雄偉。

  但附近的交通狀況有些糟糕,闞澤擠在車隊裡,慢悠悠的往前開著。

  心中有些著急,闞澤下車往路邊走了幾步,看了看前面,道路堵的一眼望不到頭。

  稍作沉吟,闞澤回到車上,扯出警笛,將車子掉頭,開了段距離,停在了路邊。

  下車後,闞澤腳下匆忙,急匆匆的趕往醫院大樓。

  來到病房外,在門上敲了敲。

  闞澤伸手將門推開些,探進了半個身子。

  裡面有一名中年女性,起身看向闞澤,嘴裡問到。

  “您找誰。”

  聽出了對方的聲音,闞澤急忙做了自我介紹。

  “您好,幾小時前我給您打過電話,我是省廳的,關於一件案子,需要問一下老局長。”

  聽完,那中年女性皺了皺眉,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

  其身後卻傳出一個聲音,說到。

  “進來。”

  聞言,闞澤一時有些尷尬,不知道是否該進去,看向那女人,臉上帶著詢問之意。

  稍作躊躇,女人臉上露出些無奈,最終還是稍作閃身,手裡做了個請,將闞澤讓了進來。

  走進房間,病床上躺著一個老人,鼻子上帶著吸氧的管子,臉色雖有些蒼白,但看起來狀態還不錯。

  “坐。”那老人也看向了闞澤,努了努嘴,示意闞澤坐在其身邊,又轉頭看向女兒說道:“你先出去吧,叫你再進來。”

  中年女性神色有些猶豫,動了動嘴,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微歎一聲,轉身離開了病房。

  “從臨城趕過來的吧?”

  待女人關門離開,趙康看向闞澤,出口說到。

  “嗯,趙局,您老身體還好吧,要是不方便,我……”

  “我的身體我知道,有什麽問題問就好。”趙康擺了擺手,打斷了闞澤的話,說到。

  “那好,錢局。”稍作停頓,組織了下語言,闞澤繼續說道:“這次來,主要是想向您了解一下,十多年前,臨城那起爆破案的具體細節的。”

  聽到闞澤的話,趙康並不覺意外,

臉色平靜。  垂著眼瞼,思考了會,才開口說到。

  “關於那起案子……”歎了口氣,趙康一時不知從何說起,“你了解到什麽程度了?”

  當下,闞澤將他了解到的情況說了一遍。

  聽完,老人點點頭,被闞澤的話一帶,趙康的不禁又回憶起當年。

  “他們倆確實是親兄弟。”

  沉默了會,趙康才開口說到。

  聞言,闞澤點點頭,知其說的是宋之松和宋之文二人。

  “當年,宋之松在臨城老城區建了棟寫字樓,主體工程已經完工,後來卻莫名其妙的被告之,土地使用證不合格,需要拆除。”

  趙康頓了頓,又繼續說到。

  “宋之松自是不乾,他知道是有人眼饞那塊地皮,見他只不過是一商人,

  闞澤點了點頭,對於這類事件,心中雖是氣憤,但也頗感無奈。

  “後來又拖了大半年,法院的判決書下來了,判處立即拆除,

  重重歎了口氣,像是在為二人哀悼一般,趙康繼續說到。

  “案子轉到市局,”老人看了眼闞澤,語氣裡帶著些悔意,“接手案子後,小宋顧不上悲傷,調動大批警力,揚言必將真凶緝拿歸案。”

  “他將劉建軍傳喚到市局,又以其他理由,羈押了對方。帶著手下,沒日沒夜的走訪查證,希望找到幕後真凶。但可能真的就是一起意外致死,又或者凶手做的太隱秘,沒留下證據。總之,一連幾個月,整個臨城都被小宋攪的不得安生,卻一直沒找到證據。”

  又是一聲歎息,趙康臉上露出些哀傷。

  “一連查了半年,劉建軍便一直被羈押著,最後,案子才被強製結案,定性為過失致人死亡。沒多久,劉建軍也放出來了。”

  畢竟是親歷者,趙康的敘述比錢大通的描述,詳細的多。

  聽完,闞澤心中也隻感壓抑,隨著趙康的情緒,心中不禁也跟著歎了歎。

  “後來呢?聽說,宋隊好像……”

  並沒把話說完,闞澤知道趙康會繼續說下去。

  “嗯。後來,又過了兩年,小宋查出癌症,胃癌,發現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三個月的時間,人便走了。”

  趙康的語氣愈發沉重。

  本想繼續出言詢問,畢竟錢大通暗示過,案子還有些細節。

  闞澤抬頭看了看趙康,見其神色沉重,便忍住了話頭,想著讓其緩和下情緒再說。

  “小宋臨走之前,我去看他最後一面。他那時已經很虛弱了,但還是用力握住我的手,嘴裡念著弟弟宋之松的名字,說自己還沒查清楚弟弟的死因,死的不甘心。”

  說到這,老人情緒有些激動,嘴裡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顯然,他回想起了當年的畫面。

  急忙起身,闞澤伸手在趙康背上拍了拍,幫其順氣。

  趙康衝其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再後來,小宋走了差不多有半年,我收到了封信,寄信人就是小宋。”

  聞言,闞澤精神一震。

  果然如錢大通所說,案子還有其他說法。

  忍著激動,闞澤並沒出言打擾趙康,等待著其繼續訴說。

  “信是從臨城縣區寄過來的,距離我收信,三天前寄出的,我試著查過,沒找到寄信人。信是小宋親筆所寫,主要內容便是那爆破案,一直到死,他都堅信他弟弟是被別人害死的。在信中,他說的很直接,害死他弟弟的,便是劉建軍。”

  說到這,趙康頓了頓,轉頭看向闞澤,繼續說到。

  “在信的最後,小宋寫了句話,他說他堅信,有罪之人,終將得到審判。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可能是趙康語氣低沉婉轉的原因,亦或者是被故事所感染,聽完趙康最後一句話,闞澤不禁打了個寒戰。

  好一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低下頭,心中做著盤算,闞澤眉頭不禁皺了起來。

  從趙局的敘述來看,宋之松卻是最有理由對付劉建軍的人。

  可是,他已去世這麽多年,早已塵歸塵,土歸土了。

  縱使有天大的冤屈,也無法報仇了。

  這突然闖入視線的案子,本算是一個重大突破。

  可現在,又這般的虎頭蛇尾,戛然而止。

  闞澤心中一時湧現出多種情緒,故事的悲傷,信件結尾的震撼,線索斷了的沮喪。

  深呼了口氣,闞澤稍稍平複了心情。

  抬起頭,看向趙康,張了張嘴,一時又不知該說些什麽。

  “你知道嘛,我在任期間,老百姓給我起了個外號,叫“蒼蠅拍”,就是在嘲諷我,隻敢“拍蒼蠅”,不敢……”

  床上的趙康,臉色更白了些,語氣中,難掩失落,話並沒說完。

  “他們說的沒錯啊,老百姓的眼睛才是最雪亮的。當時,我要是頂住壓力,全力支持小宋查下去的話,說不定真能找到證據,證明劉建軍的罪行。”

  語氣中,是無盡的悔意。

  被對方的情緒所感染,闞澤此時情緒又有些低落,抬頭看向對方。

  他雖不能感同身受,但想來,那份悔意,很是濃厚吧。

  一時間,房間內的一老一少,就這樣沉默著。

  看向窗外,待急促的呼吸逐漸平息,趙康這才轉過頭,看向闞澤。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這案子就到此為止了嗎?市局錢局長,他說……他說這案子還……還有其他細節。”

  被趙康這麽一問,闞澤一時不知該如何示意,一席話說的斷斷續續。

  錢大通暗示過,有些話,他不方便講。

  他這才趕來醫院,當面詢問趙局,可現在,對方卻並沒有主動說起的意思。

  “錢大通說什麽了嗎?”

  聞言,趙康眉頭不禁皺了皺,重新看向闞澤,久久沒有出聲。

  迎上對方的目光,闞澤有一種感覺。

  面前的趙康,雖看似在看他,思緒卻似乎早已回到從前,眉頭皺著,像是在決斷著什麽。

  就這般,趙康的目光一直停在闞澤臉上,只是眼神早已失去焦距。

  他的內心,正做著激烈的鬥爭。

  蒼白的臉色下,逐漸透上一層紅潤,想必內心很是掙扎與激動吧。

  沉默良久,臉上的掙扎神色逐漸退去。

  一股安詳的神色佔據了上風。

  最後,嘴角甚至扯出些笑意。

  思緒重新回到目光中,趙康又重重的看了眼闞澤,這才開口說到。

  “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了,如果案子還有什麽細節的話,你可以去問問別人。”

  聞言,闞澤愣了愣,目光看向趙康,眉頭不由的皺了起來。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趙康的話,對方一定還知道些什麽,只是不願意說。

  稍作沉吟,闞澤有些隱約的釋然,他似乎能體會到對方的心境。

  想必, 趙康是在幫宋之松掩飾著什麽,以來彌補當年的愧疚之情吧。

  趙康所掩飾的,一定是關鍵的線索。

  想到這,闞澤內心不禁又有些著急,心底盤算著,該如何讓趙康開口。

  他抬起頭,發現趙康正嚴肅的看著他,眼神堅毅,似乎猜透了闞澤內心所想。

  眼神中,是堅定的訴說。

  似乎在說,關於案子,關於宋之松,他不會再說任何細節了。

  讀懂了目光,心中雖扔有些著急,但闞澤又忽覺渾身一松。

  不知怎的,他內心深處,好像同樣希望趙康不要說出來。

  有那麽一瞬間,他甚至希望,劉長浩的案子,永遠不要被偵破。

  回過神來,闞澤被內心中的想法嚇了一跳。

  心中又稍作權衡,他抬頭看向趙康。

  迎著趙康的目光,闞澤微不可查的點了點頭,抿了抿嘴唇,這才開口說到。

  “那封信,您還留著嗎?”

  “當然。”

  說著,趙康挪動身體,伸手打開了床頭的抽屜,從中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了闞澤。

  看來,趙康早已預料到闞澤的來訪。

  信,也早已準備好。

  這個案子,勢必還有重要的細節,沒被訴說。

  將信拿在手裡,闞澤並沒立即打開。

  見趙康神色露出些疲憊,囑咐其多注意休息,隨即便起身告辭離開。

  出來病房,趙康女兒正站在門外。

  情緒被案子攪的有些低沉,闞澤也不想多客套,說了聲謝謝,便抬腳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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