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朱軍電話時,劉建軍正在辦公室裡。雖以年屆六十,由於保養得當,看起來不似那般大。一雙不大的眼睛依舊藏不住的銳利,頭髮梳的一絲不苟,配上合身的西裝,渾身散發著上位者的氣息。
掛斷電話後,劉建軍並沒多著急。都說知子莫若父,對於自己兒子的性格,他十分了解。
這些年,對方給他闖了多少禍,每次都是他跟在後面,幫著擦屁股。奈何只有這麽一個兒子,他辛苦打拚的一切,最終不還是要這個兒子來接手。
這次收購東方酒店的項目,就是他力排眾議,讓劉長浩全程主持的。假如這次收購成功,也算是劉長浩的第一步台階,也能讓董事會一些跳梁小醜閉嘴。
可惜,他終究還是高估了他的兒子,這才到臨城多久,就出事了。想到這,劉建軍不禁歎了口氣。
雖然有些怒其不爭,但手裡的動作依然沒有停下。他拿出手機,找到錢大通的號碼,按下撥通鍵。
錢大通,現任臨城警察局局長,副市長,市委常委,著實的實權派。劉建軍還未發跡時,兩人便認識。
那時候,劉建軍在臨城經營一家拆遷公司。那時的光景,劉建軍手裡有幾隊人。
將電話拿起,錢大通看了眼號碼,順手便按下接聽鍵。
“劉總,還能記起弟弟來啊。”錢大通語氣親切,故作親昵:“還想著長浩最近不是來臨城了,怎麽也沒想著來看看他錢叔我啊。”
本就無心寒暄,劉建軍也不和對方多做囉嗦,簡單幾句便將電話來意說清。
聽到劉長浩不見的消息,錢大通將身子稍微坐直了些。語氣也全然不見剛才的活泛,先是出聲安慰了幾聲。稍作沉吟之後,又給出了幾條建議。
雖然他沒主持過刑偵方面的工作,但畢竟當了這麽多年的警察。一些基本的常識還是知道的。
當聽到劉建軍說,監控中,劉長浩從沒離開過房間時。錢大通不禁撇了撇嘴,隻覺有些好笑。怎麽著?難道劉長浩還能長翅膀飛了不成?他反而覺得,無非就是劉長浩有些私底下的勾當,避開手下的人,偷偷跑出酒店,到哪裡鬼混去了。
心裡鄙夷著,嘴裡卻依然嚴肅,他讓劉建軍先別急,表示會派倆人著便裝去酒店看看的。如果可以,盡量不走正規途道,畢竟,這事還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掛斷電話後,錢大通低頭稍作盤算,這才拿起桌上的座機,撥了個號碼。
很快,市刑偵隊大隊長丁超,急匆匆的趕了過來。進門就是一個標準的敬禮。錢大通語氣親切,將丁超讓到沙發上。委婉的將事情複述了一遍,只是讓丁超帶個人,去酒店走一趟。
從辦公室出來後,丁超神色有些激動。他年前剛升任刑偵大隊隊長一職。人家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他正值當年,自是憋了三把熊熊烈火。本打算上任後風風火火的辦幾個大案要案,給自己攢些資歷,爭取盡快再往上走一步。
可現實他很鬱悶,可能是他師父能力太過突出,在任的幾年,將臨城的治安打理的緊緊有條。
從師父手裡接過大隊長的職位已經大半年了,卻連個像樣的案子都沒遇到,更別提大案要案了。心裡的幾把大火沒地發,差地給他憋出病來。
所以,當聽到劉長浩失蹤的消息時,他又怎能不激動。但從錢局長的描述來看,似乎又不是什麽大案。
不過他還是打算親自去看看,萬一呢。回到辦公室,
叫來一名年輕警察,交代了幾句。幾分鍾後,兩人便身著便裝,開著私家車往東方大酒店駛去。 從經理辦公室回來後,朱軍就有些坐立不安,足足等了半個多小時,劉建軍才打來電話,示意馬上就有警察會到酒店查看,讓他配合。
掛斷電話,朱軍像是想起了什麽,趕忙走進劉長浩的臥室,將注射用的針管收拾乾淨,又圍著房間轉了轉,確定沒有遺漏才轉身出門。
還是第一次走進這麽高級的套間,丁超一時間有些好奇,不禁的左看右瞧。顯然,他並沒有多重視劉長浩的失蹤。
來的路上,他得出了和錢大通差不多的判斷。這活生生的一個人,住的這麽高,還能插上翅膀飛走不成?八成是富家子弟心血來潮,溜出去了。
兩人雖都身著便裝,也未出示證件,朱軍卻依然帶著份小心,陪著丁超二人在劉長浩套房內轉了一圈,同時將監控的離奇說了出來。
他現在比誰都急,身為劉長浩的保鏢隊長,人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了。怎麽說都逃不了關系,現在,他隻想盡可能的將責任撇輕一些。所以,他著重的將監控視頻的詭異強調了一遍。
聽完對方的敘述,丁超不置可否。又在房間內掃了幾眼。這才開口示意朱軍帶路,去安保部,看看那所謂詭異的監控。
連丁超亮出的證件都沒細看,中午那名保安便將一行人帶到了監控室。調出了相關的監控。
視頻依然和中午時分的一樣,從朱隊長推著餐車出來開始,一直到現在,劉長浩的身影從沒在視頻中出現過。
又將視頻看了一遍,丁超來了興趣,直了直身子,他眯起眼,做思考狀。事情還真如朱軍所說,透著些詭異。
不過他並不著急,一來,這事現在還沒立案,現在純屬出義務工,所以心態放松很多。二來,這要真是個大案?哈,他巴不得是呢。
至於監控與現實的矛盾,他並沒多放在心上。無非就是有些細節他還沒注意到,人既然不在房間,監控又沒顯示劉長浩走出過房間,那麽,結論無非就那幾條,要麽是監控出問題了,要麽就是劉長浩從別的出入口離開的房間。
想到這,他轉頭衝著身旁的那名保安,問到。
“房間裡還有沒有其他出口?”
那名保安見丁超蹙眉思考良久,本以為對方心裡已經有了計較。誰知對方卻問了個這麽白癡的問題,心裡不禁有些瞧不起,原來警察辦案也不過如此嘛。
不過,雖然內心鄙夷,嘴裡還是立刻回答道:“沒有。那可是76樓。”
聽出了話裡鄙視的意思,丁超瞥了眼對方,也沒再說什麽。
其實這也怪不得對方,平常百姓經過各種影視、小說的熏陶,對於警察辦案,特別是刑偵案,總是會帶著些幻想。他們所心中的警察,都應該個個如福爾摩斯再世,最好是坐在辦公室裡,喝著茶,動動腦子就把案子給破了。
可現實又怎會如此這般。現實中的辦案,無非就是逮著每條線索查他個底掉,每個嫌疑人都查他祖宗十八代。就這,大多時候還是在做無用功。真正有用的線索往往都很不起眼。
腦子裡想著這些,丁超嘴角不禁露出些苦笑,隻覺得自己的形象不如往常偉岸了。
甩了甩腦袋,丁超將精力重新集中回案子,現在的情況很清晰,既然房間沒有其他出口,人又不見了。那只能是監控出了問題。
“把監控給我調一份,從……從他入住到現在的時間段都要。 ”一時間,丁超不知該怎麽稱呼劉長浩。
聞言,那名保安拿出一個U盤,操作一會,隨即交給了丁超。接過U盤,道了聲謝,丁超幾人便轉身離開,往套間趕去。
回到保鏢所在的套間,朱隊長拿出一台筆記本,U盤插上,三人便聚精會神的再次觀看起來。
幾小時後。丁超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抬腳走到窗前,目光看向窗外。他習慣性的摸了摸口袋,剛摸到煙盒,又將手縮了回來。也不知道這種級別的包間讓不讓抽煙,還是忍忍吧。他摸了摸鼻子,手撫著下巴,沉思起來。
現在的情況比較清楚,人不在房間裡,又沒有其他出入口,那出問題的只能是監控了,但一連看了幾次,又看不出視頻哪裡有問題。
夜色已近,腳下的大地在燈光的映照下,又逐漸亮了起來。抬手看了看表,丁超見時間不早,便轉身示意身後兩人,一同再去對面套間看一看。
又是一番檢查,丁超很是確定,房間的確沒有其他出入口,劉長浩也不在房間內。如此看來,問題還是出在監控上。
瞅了眼窗外,時間已經有些晚了。顯然,在場三人對著視頻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還是明天請技術科的同事幫幫忙吧。
與朱軍告別後,丁超順路將那年輕同事送回家,然後驅車趕回了市局。拿著U盤,急跑幾步,往技術科的方向。
不過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技術科大門緊鎖,已經下班了。丁超小聲嘀咕了幾句。也不在意,將U盤揣進兜裡,明天一早再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