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的遺體被送回了七科,盡管‘陰影’已死,但另一種陰霾卻籠罩在克裡斯蒂娜與整個七科之上。
洛特羅倫的聲音帶著些許哽咽,他發誓要與世間邪惡作鬥爭,要為詹姆斯報仇雪恨。
詹姆斯的老搭檔丹尼爾沉默著,他手上拿著算盤計算著詹姆斯的撫恤金,生活還要繼續,詹姆斯的妻女還要繼續活著。
副科長倫特的辦公室內時不時傳來摔東西的聲音與怒吼,是他引薦詹姆斯加入七科的,他是整個七科和詹姆斯私交最好的人。
其余人或是表情悲痛,或是強顏歡笑。
盡管詹姆斯死去,但工作依然要繼續,找到凶手,幫詹姆斯報仇,這才是最重要的事。
克裡斯蒂娜表示自己要去抽根煙,調查工作暫時先交給白曉生一人。
“洛特羅倫,和我出去聊聊。”白曉生看了一眼忙碌起來的七科警員們,衝著洛特羅倫喊了一句。
帶著洛特羅倫穿過玄關,白曉生半靠在走廊的欄杆上,從兜裡掏出一根肉干咀嚼起來,什麽也不說,只是望著外面的風景————七科辦公室處在郊區。
“白先生,我知道你和克裡斯蒂娜科長關系很好,但我想我應該去工作。”洛特羅倫等了白曉生好一會,見他沒有開口的意思便按捺不住道。
白曉生只是壓了壓手,示意洛特羅倫不要著急,絲毫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白先生,請問您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開口?”又等了一陣的洛特羅倫有些惱火,他怎麽還沒有開口的意思?
白曉生沒有回應,只是繼續咀嚼著肉干,鹹鮮的滋味在口中綻開,富有嚼勁的肌肉纖維與厚重濃鬱的香氣搭配相得益彰。
這是魯恩斯王國高原地區的土特產,在羅倫王國非常少見,據說用的是當地所特有的一種谷飼牛的牛肉製成。
洛特羅倫見白曉生半天也沒反應,難免有些氣上心頭,轉身正欲離開。
而此時,白曉生已經吃完了口中的肉干。
“別這麽急著走嘛。”白曉生露出笑臉,手搭在洛特羅倫的肩膀上。
洛特羅倫深吸兩口氣,壓下心裡的火:“好,請問您有什麽事情嗎?”
“我不是說過了嗎?出來聊聊。”白曉生一副頗為奇怪模樣的看著洛特羅倫。
“我問你幾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我。”白曉生比出四根手指。
“你為什麽會知道克裡斯蒂娜在我哪裡?為什麽當時你會和詹姆斯在一起?詹姆斯星期三應該是在辦公室內值班才對。
“詹姆斯是在什麽時候表現出異常的,是怎樣的異常才讓你意識到詹姆斯是陰影?以及,為什麽我剛剛拿出魯恩斯王國的特產肉干你卻不嘴饞?”白曉生一開口就不帶停的,“你不會是被羅倫的這些垃圾食品摧殘了味蕾吧?哦,真是悲劇,你們七科三個人不能吃大蒜,四個人接受不了香菜,現在又要多一個對肉干都不感興趣的素食主義者!”
洛特羅倫忽略了白曉生的後面的兩個問題,直接答道:“克裡斯蒂娜科長和我們說過,如果在東城區遇見對付不了的家夥就朝【大蒜與火刑架】事務所跑,那裡有人能幫忙。
“我當時只是奔著事務所去的,沒想到克裡斯蒂娜科長會在那裡。
“至於為什麽詹姆斯和我會在一起,這是因為詹姆斯——呃,他當時可能已經是‘陰影了’——他待在辦公室沒事,加上昨天的事情讓他感覺有些不對勁,所以他和丹尼爾先生說自己要出去看看。
“我當時也閑的沒事,詹姆斯和我說了一句,我也就跟著一起去了。
“至於詹姆斯的異常…………,他當時差點把我殺了。”
洛特羅倫說完後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所說的真實性,還特意將衣服往下拉了拉,露出脖子上的淡紅色勒痕。
白曉生虛著眼上下打量起洛特羅倫,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弧度:“呵,對最重要的問題避而不答。你果然是被羅倫的垃圾食品摧殘了味蕾!哼,我和你這種不懂美食的凡夫俗子沒有什麽好聊的!”
說完,白曉生轉身離開,隻留下在原地一臉茫然地洛特羅倫。
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麽?我是不是真的應該去嘗嘗魯恩斯王國的菜?聽說紅十字街那裡開了一家正宗的魯恩斯餐廳,今晚要不要去試試?
他陷入了深深的思考當中,直到丹尼爾第三次喊他的名字,洛特羅倫這才反應過來。
吸煙室內。
克裡斯蒂娜深深吸了一口煙,略顯疲態的雙眼看向白曉生,雲霧繚繞於這小小的抽煙室內。
那一劍對她而言並不輕松,無論是精神還是肉體都要為此承受極大負擔,再加上詹姆斯死亡所帶來的心理壓力。
克裡斯蒂娜久久不語,她看著白曉生。
白曉生捏著鼻子,他看著克裡斯蒂娜。
“我從來不是一個好的上司,我寧可死的人是我,而不是詹姆斯。”
白曉生沒有回話,只是聽著。
“自我來到七科的三年,我見過很多人的死亡,老約翰、莫裡亞蒂、埃德蒙,羅倫斯特......”克裡斯蒂娜頓了頓,“我本以為我已經對此司空見慣,甚至有些麻木了。但當我揮劍斬斷詹姆斯身體的那一瞬間,我知道,我錯了。”
“我的父母早在我出生時就已經死了,我是由政府培養長大的。我沒有家人,我也沒有什麽朋友,我的性格並不討喜,我所能夠做到的事情也只有暴力。
“而詹姆斯呢?他是個好鄰居,是妻子最愛的丈夫,是女兒最棒的父親,是老太太視若己出的孩子,就連七科的同事也喜歡他勝過喜歡我。
“為什麽死的那個人是他?他應該活著。他為什麽會被‘陰影'反噬?我不清楚,但是我想,這與我讓他跟蹤切爾斯·菲爾德脫不了乾系。 換而言之,詹姆斯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
“詹姆斯是因為我的錯誤判斷而死,是因為聽了我的要求而死。而在他冒著危險,賭上性命的時候,我又在幹什麽呢?
“我在你的事務所裡和你玩鬧,絲毫不顧可能存在的危險。如果當時我再謹慎一點,由我自己去監視切爾斯,或許一切都會變得不一樣。”
克裡斯蒂娜沉默著,狠狠的吸了口煙,眉頭卻鎖的更緊:“我寧願死的人是我。”
“那我寧願死的人是我。”白曉生撇了撇嘴,從兜裡掏出一根魯恩斯特產肉干丟向克裡斯蒂娜,“前提是你不在我的事務所抽煙,如果你敢在我的事務所抽煙,那你就可以去掉寧願兩個字了。”
克裡斯蒂娜愣了愣,接過肉干,緊鎖的眉頭伸展開,戲謔地笑道;“這算什麽?愛的告白?”
“不,這叫威脅。”這回換到白曉生鎖緊眉頭了,“還有,你他媽能不能抽快點,我快被嗆死了!”
“那你倒是出去啊!”克裡斯蒂娜不禁莞爾,指了指吸煙室的大門。
“我這不是等你嗎?!呵,無理取鬧的吸血鬼!”白曉生翻了翻白眼,繼續掐著鼻子。
“那我再抽一根。”
“那我在你面前吃大蒜。”
沒一會,兩人互相攙扶著走出了抽煙室,對著垃圾桶便是一陣乾嘔和咳嗽。
“走吧,去找,嘔,切爾斯,嘔......”
“我恨你,嘔....”
“我也恨你,咳咳咳,咳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