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熄燈時間到,所有人回到各自的房間!”一處獄牢內,一名獄警漲紅著脖子吼道。
他的年齡大概三十多歲,臉上皺紋不少,眉宇間有些煞氣,鼻骨很高,身高將近兩米,而那件略顯華麗的警服也將他的氣質襯托得更加凌厲。
透過鐵欄的台階下方可以看到大概四五十人站立在那裡,眼神大部分無光,身軀就像僵硬似的一動不動,皆穿著黑白條紋相間的囚服,頭髮出奇的一致,沒有一個人的頭髮超過三厘米。
“踏~踏~”
話音剛落,眾人便是靜靜的散開,盡量將腳步壓低不發出噪音,因為他們知道,一旦聲音超過那男人背後手上的分貝儀的規定范圍的話,等待著的便是今晚無法安眠的後果——因為疼痛……
待眾人散開離去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鐵門之後,剛才發聲的那名獄警才將後背的那隻手伸了出來。看了看上面的指針沒有超過規定紅線後,有些可惜歎道:“哼!這幫家夥可真是好記性,分貝居然連三十都沒有超過,看來半個月前的特訓讓他們那顆豬頭稍微靈光了一點。”
男人有些失望,因為沒有調教到那幫人所致,這也讓得這位以犯人的痛苦而食的獄警長有些不爽。
“媽的!明天得好好收拾收拾這些人!”
他說完這句後轉身離開了,下方鐵門兩側的幾名獄警確認好無恙後朝著男子跟上,他們還要去到第二層和第三層……
“啪!”
燈熄滅了,所有的一切都靜謐下來,眼中一片漆黑,幾乎所有人都倒頭便睡,一天的監獄生活足以將一切身心余力壓垮。
半小時後……
“沙沙~”
在台階對面最深處,側邊一戶鐵門中正傳出極其細微的摩擦聲,有些像砂石掉落的聲音。
正如欲想的那般,確實有個男人在摳牆~
他沒有穿鞋,露出一雙足足四十九碼的腳掌,腿毛茂密像山羊一般一卷一卷的,頭髮呈淡淡的金色,配上那高鼻梁、藍色眼睛和流水般的完美臉頰,以這五官可以見得在年輕時簡直就是位超高標準的帥哥。五官雖好,可就是那身上的味道有些令人作嘔,皮膚也呈淡黑色,好似很久沒有洗過澡了。
“哢!”
天空之上巨聲響起,原本烏雲密布的夜空中閃過一道紅色閃電,隨後便是劈裡啪啦的雨滴落了下來,將周圍的一切又變得有些喧囂起來。
聽到雷聲,男人的手指微微停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後繼續摩挲著灰牆,掉落的砂礫不斷的砸落到地面上的比基尼美女海報上。
“克雷瑟~”
“克雷瑟~”
對面的漆黑鐵門中傳出比摩擦聲還要小上許多的聲音,但卻在不斷的呼喚著這個男人。
“克雷瑟·道森~”
“聽到了,阿米諾~”
金發男人剛剛回話後,隔壁也傳來了呼喚聲:“克雷瑟,準備好了嗎?”那人的語氣極為興奮,說罷還從狹窄的鐵門縫隙間擠出手掌搖晃著。
聞言,男人的手指終究是停了下來,用著一副磁性聲線說了句:“索亞陀,你還是那麽心急~”
他站起身來,腦袋幾乎都快要抵觸到上方石壁了,與此同時從那扣了許久的牆內摸了摸,手中便是露出一根鐵條和身後一口黑洞。
細鐵條順著牢門的鎖扣縫裡擠去,在不斷轉動中發出金屬摩擦聲。
“砰!”
隨著一道低沉聲響起,
黑色鐵鎖被打開了,男人腳步輕盈的來到隔壁牢門,如出一轍的將鐵鎖解開,直至將對面黑門內的男人救出,三人一齊回到了美女海報前。 “索亞陀,阿米諾,準備好了嗎?”男人再次詢問一句,眼神卻是無比堅定。
“嗯,準備好了。”
“我等這一天已經將近二十年了,自由之日就是今天。”
兩人語氣都是出奇的肯定,眼神中的堅定之色也不比名叫克雷瑟的男人少。
“好~我們出發吧。”
“我終將回到我的故鄉~”
“願上帝保佑~”
在這個風雨交加,雷電轟鳴的夜裡,他們壓抑了多年的通往自由的願望即將實現,今天,他們要~越獄!
三人爬進了那口看似不可思議的黑洞,就好像這並非能存在於這裡一般,但兩人很清楚,這是克雷瑟·道森獨自挖了足足十年的一條自由之道。
通道很狹窄,剛剛進去就能感受得到,兩邊石壁幾乎都要將肩膀磨破了,但這疼痛在此時卻只是讓得他們更加興奮,眼睛裡幾乎都布滿了血絲,可以見得有多麽興奮。
索亞陀爬在最前面,他是一行人中最心急的那位,在入監獄之前他是名物理學者,他的導師還是位聲名赫赫的著名物理學博士,不過監獄裡的大部分人都不清楚,這位看上去文質彬彬又冷靜的男人在二十年前是因為什麽走到了這裡。
阿米諾倒是心性沉穩,他是三人之中年紀最大的,那一頭短發幾乎大半都已經花白了,可那對眼睛裡的光芒卻依舊閃耀,就像又一次面對著一次重大且艱難的外科手術。
克雷瑟爬在最後面,腳踝處不知什麽時候綁上了一根麻繩,繩子的末端拴著一口防水塑料袋,裡面有一塊石頭、一雙皮鞋。
越到裡面,空間越是狹窄,好在狂風大作的夜裡空氣流速很快,也讓氧氣含量稀少的深邃通道內多了一絲風聲,讓得三人急促的呼吸略微緩了緩。
“嘭!”
天空上,雷聲打得更響了,風就像要將這個世界都掀起一般不斷的刮著,將那本就瓢潑的大雨吹成了一片片的。
“沙~沙~沙~”
索亞陀鑽了出來,臉上已是布滿了石頭粉末,緊接著阿米諾與克雷瑟也鑽出了頭。
冰冷無情的雨滴澆灌在身上,將他們全身每一寸肌膚都變得濕潤,前方有很多密密麻麻的黑色管道,其中不乏有著直徑達到一米的粗大管道,一直從第三層順了下來,往遠處的夜色之中伸展去。
“沙沙~”
克雷瑟將袋子中的石頭取了出來,純黑色,沙包般大小,材質看起來好似某種堅硬岩石。
他起身來到一條粗大管道前並蹲在上面,石頭舉過頭頂,在這一刻好似凝固一般,連同一旁的兩人也都不敢發聲。
“呼吸~”
“呼吸~”
“呼吸~”
“嘭!”一道閃電閃過,將三人的臉龐映得有些發亮。
“啪!”
石頭終究是落了下去,隨著男人全力的一砸在管道上發出一道悶響聲。
石頭被重新舉了上去,動也不動。
“呼吸~”
“嘭!”雷聲轟鳴。
“啪!”
隨著這一擊落下,本就年久失修的斑駁管壁再也承受不住,破開了一道口子,而男人順著那道裂縫又是使出相同的辦法來上了幾下才將管道上端全部砸開。
“湧!”
排汙管內噴出了許多汙水,將三人的腦袋再次灑上了一層黑幕,只是眼睛沒有受到影響,依舊那般閃耀發光。
順著管道三人再次爬了進去,這裡面更加磨皮了,已是片片鏽跡的內壁不斷的將他們那本就單薄的黑白衣裳變得更加稀薄起來,同時鼻口中一股無法言語的惡臭氣味充斥了大腦,常人若是聞上幾分鍾便肯定忍受不了會暈過去。
“波~”
滴答聲落到頭頂上,好像偷摸進了海洋之內的秘密通道,外面的雨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大,而管道內積存的汙水也將他們的胸膛浸沒,就差灌入口鼻中了。
但他們一刻都不敢停留,身體好似打了亢奮劑一般充滿了力量,用著最快的速度向著漆黑不見的管道前爬著。
……
“咳~”
另一邊,監獄內~
有個頭髮稀疏,戴著金絲眼鏡的年老男人正坐在一處溫暖的房間的辦公椅上。
他是這裡的典獄長,掌管著監獄大大小小的所有事物,不過如此繁瑣龐大的工作也讓他的身心愈來愈承受不住時間的折磨。
“呼~老毛病又犯了。”
放下手臂,掌中的一條白色絲巾上有些淡淡血色,肺炎是他多年的毛病,且怪異的便是平日裡只是咳嗽罷了,但每當陰雨天氣時便咳得極為劇烈,不時還會帶有淤血咳出。
桌前是一堆文件,都是古樸的褐色,上面盡是用墨水寫下的扭曲文字,在那一盞明亮的油燈眏射下變得有些醒目。
“這個月的收入又多了一點,克雷瑟果然沒有令我失望,看來這種做假帳以從中獲取暴利的事情除了他,監獄之中再沒第二人能做了。”
手中握著的是一張銀行帳單,看到上面的數字後典獄長微微笑了笑,表情是那麽的令人害怕,好似那副嚴厲無比的臉龐就不應該出現這種詭異笑容。
克雷瑟大學專業是法律,學期期間及畢業後來來回回做了很多銀行的顧問行長,故此,相當熟悉法律及金融之間的關系,也知曉了如何從中鑽取空子以避開法律的束縛合法或得財產。
“呼~外面雨下得真大,應該是今年降雨最多的一夜了吧。”典獄長望著窗外說了句。
他沒有翻閱那些堆砌的文件,胸口的疼痛感在促使著讓他休息,而典獄長也正有此意,因為這些事情其實大多都可以交給那名獄警長去做,因為那不過是上面批下來關於如何管理犯人之類的廢話罷了。
在這裡,他便是這座監獄的國王,除了上面來巡查的時候稍微注意一點,平日裡但凡敢有誰敢違背他執意的人,在第二天便會因為突發疾病或意外而亡被上報。
典獄長來到了床前,他彎下膝蓋俯身從枕頭下摸出了一本厚厚的黑色記事本;那是克雷瑟將近十年來為他所做的假帳記錄,全部都在裡面了。
“這個月的詳細記錄還沒有看呢,讓我翻閱一下下個月有那些外部生意。”
不單單是監獄內的帳單可以做假,外面同樣有著雄厚的資產可以獲得,因為那些合作夥伴大多都是些農場主和奴隸主,而監獄中最不缺的便是源源不斷的免費勞動力;當然,洗黑錢並從中分成的這類大生意他也接。
典獄長全身放松的躺在床頭,每當這個時候都是他這個月最怯意的時候,就像靜靜欣賞著即將到來的財富一般, 誰人能不喜悅呢?
他翻開記事本~
“啊!”
他的臉色已是慘白,因為記事本的第一頁乃至最後一頁都已變得空缺,而在那當中一把鎬子靜靜的躺臥在其中,鐵頭已經被磨得完全光滑,看上去倒更像是把長頭錘子。
“赫德利!”
典獄長衝出了房門,大聲呼喊著某個名字~
幾分鍾後監獄驟然間變得明亮起來,那位身材高大的獄警長跟著赤腳的典獄長及其他獄警來到了第一層,小跑到了那個熟悉的角落獄牢前。
獄牢的鐵門依舊鎖著,但裡面空無一人,牆上的美女海報依舊掛在那裡,角落中還有一些細細打磨的棋盤和迷你雕像,所有的一切好像都沒有改變。
只是~有三個人不見了。
……
“劈啪~”
大雨如注,將從排汙管內爬出來的三人澆灌著,也將他們全身的汙穢盡數衝刷下去,露出了原本的小麥膚色。
三人站立在一處汙水譚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都笑了,舉起雙手,就像撐起了一片天地。
“啊!~~”三人仰頭呐喊,喊聲久久不息。
這一天他們等了許多年,而在這一刻,自由的光輝重新灑到了他們的肩上,恍若一個真正的自由人,此刻他們的心中重新升起了璀璨之光,多年的監獄生活終於結束,因為有些鳥兒注定是關不住的。
三人的目光落到了遠方,在那裡,他們看到了某種無法言表的東西,足以令人赴死無悔,而那正是人生的意義~
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