揉著胳膊的林伊,步子有點發虛往門口走,趁著狼人大叔抱書苦讀沒理他的時候,把特意買的整包煙,都拋到了桌子上。看對方棕色的短尾敷衍的搖了兩下,林伊嘖了一聲,就離開了。
思考著,不知何時會發生的霉運,沒有選擇坐公交,掃了輛自行車,開始往市醫院的方向猛踩。
值得一提,林伊之前是個標準的路癡,在生活了十年的城市,開車沒有導航,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但是自從來到了這個世界,空間感就變得異常敏銳,無論在哪都能分清東南西北,只要在一個地方多轉上幾圈,腦海內就會自動形成立體地圖。
回想了下項蹇自從18歲考入了能力開發學院,在臨海市已經渡過了五個年頭,這些年間不能說踏遍市區每個角落,但主要的街道早已爛熟於心。這也是留給林伊寶貴的遺產,他有時都在想,等以後退休了可以買輛車,在臨海做出租司也不錯。
不過這邊似乎流傳著“先安全過好這一年”的樸素價值觀,林伊這種年紀輕輕就想退休的念頭,還是很少見。
心情好像隨著晴朗舒爽的天氣高漲起來,站起身來,隨著一起一伏的節奏,起身在重重踩踏下,仿佛要把胸中的鬱結之氣踩入地底,林伊壓抑著向天長嚎的欲望,在城市中縱車疾馳。
臨海市氣候濕潤,東城區和濱海區都靠著大海,雖然已經到了枯萎季,但是街道兩旁的樹木依然綠意盎然。據說是來自新大陸的植被品種,生命力特別頑強。
趁著等停止燈的功夫,抽調出記憶宮殿裡的《新大陸.不可思議的花草樹木》翻找起來。
兩邊的綠化樹名為蘭荻樹,長青植物,耐寒,在每年的生長季開花,並會散發出清香,二十多年前由當年的市長引進到的臨海市,因為沒有之前的樹木的飛絮,廣受市民們的好評。這也是那屆市長的主要功績之一,不過貌似他在任時死於一場暗殺,當時還很轟動....
看到行駛燈亮起,林伊收攏了越來越發散的思緒,開始專心騎車。
市醫院和研究所都在中心區,離得不是很遠,不到半個小時,林伊騎車就到了。對著玻璃大門的反光整理了下被風吹亂的髮型,林伊沒有第一時間去楊醫生的診室,而是熟門熟路的先往另一個方向的護士值班台走去。
快到的時候,感知了一下,隨即林伊悄聲走過去,用力敲了敲值班台,頓時把低頭偷吃東西的小桃嚇了一跳,一口東西沒咽下去,嗆的直咳嗦,兩隻過於豐滿的兔子隨著亂彈。
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麽大的林伊趕緊拿起紙杯,從旁邊的飲水機接了一杯水遞給小桃,小桃一口悶了下去,用手捋了捋胸脯,打了個嗝才緩過來。
抹了抹因為劇烈咳嗦流出的眼淚,沒好氣的衝林伊嚷嚷:
“項蹇!你是不是故意嚇我的?!”
“我告訴你們護士長,你值班的時候偷吃東西!”林伊色厲內荏試圖抓住對方的脈門。
“我告訴小鹿姐,你嚇唬我還偷看我胸!”林伊被狠狠抓住了脈門。
林伊趕緊求饒,被敲詐承諾了一堆沒聽說過的零食,小桃才饒了他,沒等林伊發問就把一個信封遞給了他。
“你這周沒過來不知道,小鹿姐正在準備晉升考試,最近這段時間請了長假,這個月和下個月初應該不會過來醫院這邊了。”小桃不知從哪又掏出一袋零食,腮幫子鼓得滿滿的,邊吃邊跟林伊解釋道。
“行吧,
那我走了”有些失望的林伊把信封,放進貼身的兜裡,轉身就要走。 “哎,你等等”說著,小桃在一張紙上寫了一串數字,遞給林伊。
“這是小鹿姐公寓的座機號碼,我可不當傳聲筒了,你也順便勸勸她買個手機吧,我是勸不動,信息時代不用手機的老古董也就她一個了,多不方便呀!每次想找她都找不到。”
小桃顯然作為衝浪達人,對自己的好友不在浪花上的行為很無語。
“我盡量吧”林伊顯然也想擁有鹿小姐的社交帳號好友。
揮揮紙條,與小桃告別,轉身往楊醫生所在的附屬樓走去,與普通的醫院不同,市第一醫院還會接收一些“非凡”的病人,就在與主樓相連的T字樓,隔著一道大鐵門和長長的通道,林伊當初就是先從那邊住院,後轉到普通區病房的。
想想當初那段經歷,現在林伊還有些心有余悸,當時可給他嚇壞了。
一個陌生的靈魂突然之間來到一個含氧量都不太對的陌生病房,身體還不是自己的,而且還變異了(有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
鼻子裡都是刺鼻的味道(嗅覺能力發生了改變)
隔壁還不時傳來慘嚎聲(別的病人)。
自己動彈不了,還經常有怪物(全副武裝的醫護人員)定時過來說著自己聽不懂的未知語言(語言記憶尚未融合)。同時自己總是恍恍惚惚,神志還不太清醒(能力後遺症)。
幸虧後來,有楊醫生批條,把他調到了普通區病房,經過項爸項媽的探望,和小鹿護士的悉心照顧,林伊才度過了最開始的恐慌期,逐漸接受了一切。
等到身體恢復正常,出院後只需要定期的過來做心理輔導和進行評估就好了,林伊內心深處是很感激楊醫生的,但是不願意來她這裡的原因,不是研究中心那種,而是,在楊醫生面前,林伊有一種內心深處都能被看穿的感覺,每次評估林伊都如履薄冰,生怕被醫生看出點什麽。
領了號磨磨蹭蹭的走到了診室的門口,觀察了一下,樓道有一排椅子,兩個病人坐在那裡等待叫號,一共五個座位,五號坐著的人頭上套著牛皮紙袋子,林伊點了點頭,一看這人就有點毛病。
一號位坐著一位不停整理衣服的大哥,林伊走過去坐在了二號位,這位看著更正常點。
大哥看見有人坐在自己身邊,於是自來熟的跟林伊搭話,林伊正好想緩解下緊張的心情,於是跟他攀談起來,對方很健談,聊著聊著就開始交流病情
“哎,我說老弟兒啊,你這值穩啥過來瞅病滴啊?”
“抑鬱症!”林伊順嘴胡鄒。
“哎媽,怎還得上這病了呢,你聽大哥說,銀生揍那麽回事兒,開麽心一天,難過也是一天,你看大哥,大哥什麽都沒有,這過的不也挺快樂的麽...”
“哎呀,大哥,你就別說我了,你是怎麽的呢?”
“害,我都不好意思提,你瞅瞅!”說著大哥衝林伊豎起了中指,林伊眯了眯眼睛,發現對方的中指被紗布纏住,用夾板固定住了。
“你這是外傷啊,怎跑這心理科排號了呢?”
“我吧,有掰手指的習慣,昨天晚上掰的時候其他手指頭都響了,就這根沒響!”說著大哥中指又朝林伊晃了晃,“然後我強迫症犯了,硬掰,就不小心就給撅折了。”
“哥,你是真ne啊”林伊豎了個大拇哥。
“項蹇到了沒?”
正在和中指哥臭貧的林伊,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趕緊跟強迫哥拱手告別,是楊醫生的助理叫人了。
診室裡邊是一個個的隔間,隔音效果相當的好,屋裡綠植很多,大多是比較稀奇好養活的品種,散發著陣陣清新的氣息,從滿是消毒水味道的樓道進來,林伊不由得大口吸了幾口,恍然間有種活過來的感覺。
楊醫生一席白大褂走了過來,臉上沒啥表情,看著林伊輕輕點了下頭,算是打過了招呼。但就是她這個樣子,林伊不由得緊張起來了,有種小時候打針之前用酒精棉球擦拭那一刻的感覺。
忐忑的躺在了特製的椅子上,身體不安的左右擰了一下,楊醫生拿起林伊專屬的病歷本,看向他。
“沒睡好?”
“昂....昨天有點失眠”
楊醫生低頭寫了幾筆,林伊瞟了幾眼,因為角度問題,看不到她寫了什麽,他不敢使用空感窺探,對方是【精神轉化】系的高階能力者,一定會發現,主要是也沒必要。
“為什麽失眠?”
“做噩夢”
“哦?形容下”
“我被蟲子嚇到了”
楊醫生推了推眼鏡,低頭寫了幾句。
又問了幾個結構化的問題後,在問答間,林伊隱隱察覺到自己的精神有被觸動的感覺,早有經驗的他知道這是楊醫生的能力在默默發揮作用,也沒抵抗,引導者這股精神力緩緩發揮作用....
看他配合的狀態,楊醫生輕聲對已經進入恍然狀態的林伊說道:
“談談你對死亡的看法”
林伊閉著眼睛緩聲回道:
“我覺得,死亡對我來說,只是一種結束,死亡不重要,它必然到來,關鍵是我活著為這個世界帶來了什麽,我以前覺得要順從本心活著就好了,但是我發現我是如此的矛盾,我的本性是卑劣的,我不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我曾經傷害了很多人,後來我開始追求去做正確的事情,結果哪有什麽所謂正確的事情,我的存在與否,對宇宙,對世界,甚至對認識我的人都是沒意義的,活著沒有意義,死亡也沒有意義.....”
隨著林伊的呢喃,楊醫生眉頭越皺越深,松開撫在林逸眉間的手, 在本子上寫了一段又一段。過了許久,面露複雜的看著林伊,打了個響指,林伊停下了絮絮叨叨的狀態,隨即陷入了沉睡中,他最近累壞了,沒休息好。
楊醫生叫助理拿了被子蓋到了林伊身上,退出了房間。
不知過了多久,林伊醒了過來,隻覺神清氣爽,仿佛大腦的運行速度都流暢加快了幾分。把被子疊起來放在一邊,就出了隔間,正好楊醫生另一隔間的疏導也結束了,兩人打了一個照面。
“楊大夫,我這沒啥問題吧?”林伊摸著鼻頭問道。
“你現在身上的不和諧感,越來越少了,但是,這也許不是什麽好事....我一開始的判斷,是你有創傷應激綜合征引起的輕微妄想症,但是現在不那麽確定了....”楊醫生止住了話頭,有些話她原本是不能直接跟患者說的。
“越來越少了?那不是說明我快恢復了麽,這不好事兒嗎?”林伊有些想不明白。
“.......”楊醫生沒有說話,只是凝視著林伊,仿佛想要將其看透。林伊被盯得有些不自然心裡發虛,撓了撓頭,不由得有些燦燦然。
“那,姐兒,我啥時候再過來?”
“等你進入下一階段的時候”
林伊有些沒聽懂,下一階段?升二階麽?還是什麽?
沒有在糾結,向楊大夫提了一嘴張主任。
“你明天還去研究中心?幫我告訴師兄別往醫院郵植物了,都快放不下了。”
你們就不能自己去說,或者打電話嗎?晃然間,林伊有些明白小桃的立場和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