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明天就是你那弟子蘊道的日子了吧?”
夜晚,太素看著將鈴蘭耳飾默默收進楠木盒子的洛花音,如是問道。
“他啊,還早吧,不過應該就是明天了。”
洛花音提起魏千璿,只是覺得有點頭疼。
“想好教他什麽了嗎?”
太素又是問道。
“劍道、瞳術。”
洛花音也未含糊,坦言道。
“好好教吧,小先生,這是條可行的道路。”
太素婉言笑道。
“姐——你這麽說,我……怪不好意思的。”
洛花音連連擺手,一臉不好意思的樣子。
“喔~丫頭,你跟那個孩子鬥嘴的時候可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太素看著屋外的月光,又看著默默打熬血氣的魏千璿,想起此刻某個討厭她的少年,又是不由得打趣。
“姐,你跟葉忘昔那家夥的關系貌似一直都不太好的樣子。”
洛花音想起那天自己講道結束之時,寡言少語的葉忘昔,現在想來,當時的他很不對勁。
“我在穿越到此方的時候也沒想到會見到他,現在那個小家夥還真是讓我不得不刮目相看了,變化可真大,當初一天到晚只會扯著師兄袖子的小家夥一轉眼長這麽大了都,卻是少了幾分天真無邪,多了幾分現實骨感,不過說到關系不好,大概是因為我辜負了他的期望了吧,畢竟對於辜負期望之人,無論是我是他,大概都不會有什麽好臉色。”
太素這麽說著,語氣之中帶著感慨卻是沒有多少憤恨。
在她看來,如今的葉忘昔不恨自己才是怪事,但葉忘昔能如此直言不諱的道出自身的厭惡之情,又是讓她平添了幾分欣賞。
【到底是師兄帶大的孩子,恨我……也許是應該的。】
太素這麽想著,卻是不由得想起那日自己主動提出離開雲夢的做法。
【師兄,我想離開雲夢,以後你就和忘昔一起生活吧。】
那是一個細雨蒙蒙的清晨,那一天,師兄似是早有預料一般等待著自己的到來。
【一路走好,若是想回來了……就回來吧,大部分情況,我都會在這裡。】
那一天,師兄將傘遞給了她,而她親眼看見師兄的手在抖,而即便如此,他一直都在壓抑著自己,語氣、情感、神態一如既往地保持如常,就仿若自己這一次的離開就如同往常一樣,遲早都是會回來的,如同師傅、師弟、師妹那樣,遲早都是回來的,也許就是那一天,他就知道緣分的終結就在一瞬之間。
師傅、師弟、師妹包括她太素,再也沒有回過雲夢。
【我不會回來了,師兄。】
不知那時的自己是為了徹底斬斷自己的退路亦或是讓滿眼全是她的踏仙君徹底死心,她說的很決絕,沒有一點挽回的余地。
【這樣……我知道了。】
那一天,她看到了師兄淵瞳無光,整個人都顯得有點落暮。
【師兄,為什麽不試試挽留我呢,也許……也許你挽留我,我就會留下,我……甚至能嫁給你。】
那一天許是有點不忍,身為少女的自己頭一回向少年吐露心跡,甚至一向給彼此留有余地的自己頭一回展現了自己的侵略性。
【相信我,我留不住的。】
那時的少年微微側過腦袋,感覺被少女撩撥的他在態度上多少帶著幾分躲閃。
【留不住麽?不試試怎麽知道。】
那天自己輕嗤笑道,
卻是在這個細雨蒙蒙的清晨趁少年不備抱住了他,現在想來,當時的自己可謂是有點放肆了。 細嗅發間幾縷幽香,回憶著過往的無微不至,留有幾分溫存,那時的太素罕見的覺得自己的抉擇是錯的。
【師兄,鳳氏的那位一直對你有意,是個不錯的姑娘呢,找個機會娶她吧,她已經……等你很多年了。】
那天撲在師兄懷中的太素略顯俏皮的說道,卻是盡顯大方的轉身退後撐起紙傘步入雨中。
【天機預演,天機混淆,路上會有用的,就算被追殺也沒有誰能找到你的蹤跡,還有,別喝酒,你的酒量一直都不太行,就算喝了,帶上些醒神茶,也不會耽擱了事情,遇事不決,就去問遺塵和蘊,實在不行就去找夢千秋,他們或許有辦法。】
那時的師兄是絕口不提婚娶的事情,只是一反常態的叮囑著雨中的自己。
【師兄,你知道的,我是絕對不會回來的,你注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有點惱怒,雨中的自己嘴角帶著一抹牽強,卻還是提醒著自己的師兄。
【竹籃打水就竹籃打水吧,誰讓我是你師兄呢。】
那一天師兄只是看著雨中的自己,笑的很是灑脫。
【師兄,你……】
那時的太素看著對於自己滿眼寵溺的師兄,卻是多有無奈。
【阿素,我從未把你當做誰的替代品,我不在的日子裡,好好待自己,我……很擔心你啊……】
那一天,雨突然大了,就連師兄的話都在雨中變得模糊。
【如果你的生命明天到了尾聲,那我活到明天便足夠。如果你今天為我活下來,那我也會活在當下。】
那天,已有決意的自己與師兄進行了最後的了斷。
當初屋簷上與師兄一起掛上的風鈴因為雨大風吹發出輕脆的響聲。
而自己也在風雨中獨自遠去,卻是再也沒有回頭。
穿越到這個時代之前,一位故友曾帶著一對鈴蘭耳飾找到自己。
他跟自己說,師兄的舊疾複發,他……已經徹底忘了你了。
【所以呢?】
那時的她知道來者話語的可信度,只是覺得心底隱隱作痛。
【這是他送你的,在他還未忘記你前做的,我看著他對著玉石打磨了一個下午。】
來者語氣幽深,卻是帶著些許同情的意味。
【所以呢,對於一個已經忘了我的陌路,這能說明什麽?】
那時的她語氣很冷漠,讓人隻覺得如墜冰窟。
【今天是你的誕辰,太素,估計連你都忘了吧。】
來者將鈴蘭耳墜擱置在原地,卻是撂下了這麽一句話,就轉身離開了。
三生途,浮生渺渺,因緣無痕,雖堪戀,何必重逢。息壤生生,誰當逝水,東流無蹤,嗚呼。
那一天,聽著漁樵老者吆喝的自己回望故裡,故人長絕,自己終是徹底斷了回去的念想。
也因此她來到了此方,見到了長大的葉忘昔,也見到了此刻不斷打斷她回憶的洛花音。
但師兄的身影正在逐漸模糊,往日的一切都在斑駁,那個踏仙臨世的時代終究成為了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