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王有材和胖子來到一處閣子前,而胖子跟前的王有材放下箱篋,很有禮貌的扣了扣門環,卻是在一旁等候。
待至門開,卻是見到了一臉不耐煩的十三先生。
“有事?”
十三先生問道。
“那個……王有材見過十三師叔,那天走的匆忙,千璿兄的書箱落在我這了,這趟來是專門為了還他的。”
王有材看著十三先生,略顯忐忑的解釋道。
“唔~看不出來,我這徒弟沒多少才氣,卻還是個讀書人呢。”
十三先生聞言,卻是饒有趣味的打開魏千璿的書箱,翻閱起了葉忘昔曾經翻閱過的聖賢書籍。
“那可不,我哥離考秀才就差一步了,若非為了救我們突然被抓進宗門,他估計就是秀才了。”
胖子頗為驕傲的說道。
“噗……二十多歲還是個連秀才都不是的童生,這在大唐,估計會被笑死,這得有多沒出息,還讀書人呢。”
十三先生很不地道的笑出了聲,笑聲中帶著濃濃的鄙視。
“在大唐,二十歲沒成秀才很丟人嗎?”
胖子撓了撓頭髮,略顯無知的問道。
“很丟人的,不僅他自己丟人,他身旁的人也會跟著丟人,教他的先生會說沒他這個弟子,父母親族不會認他這個子嗣,若是嚴重點,被剔除祖籍也不是沒有可能呢,整個大唐不養庸人,也不養廢物,若非傑出之人,在大唐混都混不下去,只能被流放到外界自生自滅,哪怕是皇室子弟亦是如此的哦……”
十三先生這麽說著,卻是默默地合上了手中聖賢書籍。
“嗯~我記得大唐有這麽一句話,正經人誰修仙呢,正經如我讀春秋的。”
十三先生這麽笑著,話語裡帶著無情和大唐地域對於修仙者的鄙夷,而她內心底裡對於自己第一位弟子的評價不由得再降幾分。
“那……如果有一天千璿兄要去大唐會怎樣?”
王有材有點好奇的問道。
“若他不是大唐人氏,還是個修仙者,頂多會被當做一個普通的外來蠻夷,當然了,除了道尊道統,大唐人對於我們這些山上的修仙者都是這種看法,就是我玄天正值巔峰時期,也就是玄天天帝在世時期,這種看法也沒有絲毫改變。”
十三先生很是無謂的說道,語氣之中也滿是自然。
顯然大唐的那群讀書人鄙視修仙者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當年她和師兄背著師尊偷摸著去大唐遊歷,結果被當做探子……咳,師兄一個搬山極境打一個進士書生還行,打兩個還湊合,打三個就有點吃力了,打四個進士書生就必須以命相搏,打五個就是被單方面碾壓,更別說他們還是一次性遇到了三十個兵家的讀書人,打是真的打不過,他們當場就被擒獲了。
就算後來師尊聞訊跟來,哪怕師尊是諸天境的仙修,那群讀書人依舊半點面子不給,人該留還是得留下了,若非當時作為書院的大師兄葉忘昔偶然路過,估計自己和掌門師兄就交代在大唐了。
也因此,她和師兄隨葉忘昔拜入了書院,開啟了一段難以忘懷的學習生涯,遊書山,逛學海,打妖蠻,更見到了值得自己追趕一生的二先生和行蹤飄忽不定的大先生。
除了遇到葉忘昔這個奇葩讓她心態一度感到爆炸,一看就懂,一聽就會,但誒嘿……就是不學,多少絕學擺在他的面前,任他閱覽,他就是不學,態度還帶著幾分不屑,
這屬實搞人心態。 書院的其他先生的課上,這家夥天天擱哪睡覺,除了年末的考核,一年到頭除了二先生的課上他會提起一些精神聽聽,就再沒見過他睜眼過,也不見先生們找他麻煩,關鍵是……關鍵是,就算睡覺,他都學的比一屆屆學子還要好,甚至比親傳弟子還要親傳,只是稍稍演繹就可能比二先生以外的先生演繹的還要精準還要強大。
也因此,書院都在傳,他們這個書院大師兄要是願意,早就是先生了,無論是資歷、學識還有那深不可測的實力,早已經到了成為先生的水準,不知多少書院弟子受過大師兄的指點,直至如今遇到葉忘昔都得施以半師之禮,只要葉忘昔這個大師兄點點頭,誰都不會站出來反駁,而大師兄活了多少年,一直以來都是一個謎,除了書院的先生們,恐怕就沒弟子知道。
不過,十三先生還是在食堂與葉忘昔面對面吃飯的時候,曾聽當時喝銀耳紫米粥的葉忘昔不經意講起過,自六先生後的所有先生都是他看著長大的。
而七先生成為先生之時已是在十萬年前……
直至現在,十三先生對於葉忘昔的看法始終有一點保持不變:
老妖怪,還格外的喜歡裝嫩,老說自己十八歲。
“那個……十三師叔,大唐很危險嗎?為什麽我一問掌門師尊,掌門師尊總是讓我來問你啊?”
胖子看著魏千璿的師尊,卻是問起道。
“你們應該聽那個雜役處的老頭說過吧,本宗曾是第一宗門。”
十三先生輕歎口氣。
“我知道是在都天天帝之後才沒落的,而且那時候的宗門很強盛。”
胖子連忙點頭。
“然後呢,說來聽聽。”
十三先生倒是沒否認,只是接著問道。
“呃……沒了,就算是有,也是忘了。”
胖子倒是實誠,言語之間卻是憨態盡顯。
“所以,你以為我知道多少,我也是聽那老頭說的,我師尊倒是經歷過當初的事情,只是他叫我和師兄不要去尋仇,說是自覺理虧,上門尋釁也是自取其辱,當初我還不信,結果你猜怎麽著,還真不得不信,堂堂大派天驕,不要半點面皮,丟臉丟到了宗門之外,自詡風流,肆意妄為,引得好友妻女引頸含恨而死……結果你們也差不多清楚了吧……名聲太臭了, 連帶著本宗的名聲都臭了,加上往年宗門內也多有藏汙納垢之所在和帝位爭奪戰的失敗,一朝披露,頓時成了眾矢之的,但可惜,不長記性,明明名聲臭成那樣,還非得打腫臉充胖子,說什麽重振旗鼓,再展宗威,撿個軟柿子捏捏也就算了,非得拉著一幫子豺狼虎豹去打大唐,結果就是……呃……就是……該怎麽說好呢,就是宗門飄了,沒有原因就去打人家,我宗去了四位諸天境長老,算上其他宗門的,大大小小五十多位諸天境,再加上宗門弟子,多多少少兩三百萬之巨……嗯……不吹不黑,我們宗門當年即便是名聲臭了,這號召力還是很給力的”
十三先生這麽說著,語氣帶著淡淡的感慨。
“然後呢?”
王有材還是好奇的問起道。
“這就是丟人的地方,這大軍還沒到大唐邊境,就快全軍覆沒了,據那老頭說,當時大軍之前出現了一位白發白衣的女子拿著一柄滿是莫名劍紋的劍,只是一劍,多少人頭傾斜於地,而死去的人們身上長出了紅色的花朵,紅豔豔的,跟血一樣……最終,大軍死的死跑的跑,其中也包括諸天境的大佬們,甚至後來還有傳言,那裡……還發生了帝戰……具體是什麽,我也不太清楚了,總之就是,我宗損失尤為慘重,諸天境的太上長老直接當場陣亡了三位,也因此成為了其他宗門的軟柿子,然後被落井下石了,成了如今這般境地。”
十三先生這麽說著,語氣之中對於過往的荒唐事看的無比平和,語氣甚至帶著幾分自嘲和詼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