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早就感覺到不對勁的小車夫已經大致明白了,這場秒入寒夜的操作,這肯定是那幫隱界的妖呀魔呀的弄出來的事了。
但對具體的來路,什麽情況,因為什麽,對它們有什麽好處,對魚龍巷的這些居民有什麽害處,仍然是一無所知。
聽到小姑娘喊出來糟這個詞,馬上知道她是看出來些什麽了。
“到底怎麽回事?趕緊和我說說,現在我們要怎麽辦?”小車夫是真急了,聲音都大了起來。
三叉戟兩條燈柱,仿佛暗夜裡的兩盞明燈,筆直地照亮著巷子前方的路。
這個時候,再拐一個彎,就會來到一個用木柵欄圍起來的院子裡,側邊有一間棚屋,那是屬於小車夫自己的。
小酥酥被他的聲音嚇了一大跳。
看著溫和的車夫小哥哥,原來也會吼人的。
沒有院門,敞開著的木柵欄留了一條寬寬的入口。
這是小車夫弄了這台車以後,院子裡的人自發地幫他拓寬了一下入口。
再轉個彎就可以進門了。
“那個,小哥哥,先找個地方避一下。等下安全了再和你說。”
可不是,那玩意兒,在小哥哥神級裝傻的情況下,哪裡是一下子能說得清楚的?
車子一個九十度直角拐彎,蘇車夫穩穩地把住方向,準備提點速趕回家時,就聽到拐角處有人哎呀了一大聲起來,是那種有些意外被撞上,可能還帶傷的自然反應。
“怎麽開的車?撞到人了!哎呀,這麽黑的天,開這麽快幹什麽呀?這一下腿肯定是斷了,你給我下來!趕緊看看我這隻老腿,是不是斷完了。”
酥酥心裡一驚,完了,這是撞到人了?看這樣子,聽這聲音,還挺嚴重?
現在天氣全暗黑,加上車子剛剛在牆角拐彎,正是燈光和視線的死角,不小心撞到了人那也可能的。
“小哥哥,你撞到人了?”
酥酥提醒到。
她原本以為,車夫小哥哥照常理,應該是第一時間停下來,下去看察看一下撞到了誰,撞傷了沒有,傷到什麽程度了?
哪裡知道,蘇車夫冷哼一聲,連車都沒停,還直接加速往前去了。
嘴裡輕快地呸了一句:“再不收腳,就真的軋上去了!你個老家夥,這一下軋上去後,你的腿就真斷了,我可不管你的後半輩子,訛人訛到我蘇步青頭上了!”
額?酥酥都聽得有些傻眼了,訛人?這都啥情況?
順著那蒼老的聲音傳過來的位置借著車燈的余光仔細看去,一個頭髮胡子花白的老頭正蹲在牆角,腦袋上的頭髮,扎成一個髻,像偽道士的樣子,身上的裝著打份,就只能用髒亂差來形容。
正裝腔作勢地摸著伸出來的那隻腳,身體正靠在牆邊上。
一臉的慘痛和淒苦的樣子,那個表情,那個疼痛如已身的情感表達,小酥酥差點就要下去掏錢慰問了。
沒想到小車夫哥哥居然直接罵出來,車也懶得停。
更沒想到的是,那老頭聽到小哥哥的叫罵聲,一股腦地居然迅速爬了起來,緊跟著車子進了院子。
這……
就他剛剛一股腦爬起來的敏捷,就這腿腳連跑帶跳的動作,哪裡像老頭?簡直和年輕人一樣一樣的。
“嘿,原來是蘇小子你啊,哎呀,這可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你的破車怎麽回事?出門之前燈不是壞了一隻的嗎?怎麽修好了?還改成這麽亮的燈?”
酥酥醒悟了過來,
嘿,這就是現世中說的碰瓷吧? 酥酥輕笑了起來,碰瓷居然碰到自己人上來的!
看小哥哥這說話的表情和口氣,二人肯定是老熟人了。
“哦,酥酥姑娘,這位喜歡躺牆角裝無病呻吟的老家夥,就是我要帶你來找的老毛,毛三爺。”
啊?
怪不得蘇車夫小哥哥說他和苦瓜一樣,也是丟鞋派了。
這一見面就碰瓷的第一印象,嗯,確實有些不那麽的正經。
“老頭,我在整個巷子裡找你半天了,你跑到哪裡去了?”
蘇車夫將車穩穩當當在院子裡停好,從車上一下來,就一臉不爽地看著跟在後面的毛老頭。
毛老頭眼睛一亮:“找我幹啥?有生意要介紹給我嗎?”
這時,老頭才在暗夜的黑幕中看到從車上下來的酥酥姑娘。
剛剛還耷拉著的雙眼猛地那個亮,甚至整個眼皮,都撐了起來。
趕緊借著車燈的亮光仔細打量著這個從車上下來的小姑娘。
“哎呀,這位姑娘,面相相當……”
蘇車夫趕緊打斷:“別瞎扯了,趕緊把你那套說辭省省吧,我都能替你背下來了。她是搭我車的客人,來找你有正事兒要問的。”
得,毛老頭一聽是這事兒,眼神馬上暗淡下來。
“問哪方面?是問姻緣,還是問黃道吉日?”
這老東西的雙眼,這會兒又有些亮起來,好像一樁生意不成,馬上能聯想到有沒有下一村生意的樣子。
“少扯了老毛,她是來找人的。整天想著坑人呢?你就那卦像,還想騙錢呢?”
蘇車夫完全沒有尊老的態度,那也是因為這老頭常年坑人, 魚龍巷的人都被坑習慣了。
所以,巷子裡但凡知道這老頭的人,沒有一個是客氣的,也不需要客氣。
誰會和一個完全坑人的貨客氣?誰會跟一個卦像沒有一次是準的家夥客氣?
毛老頭也不尷尬,堆著笑臉衝著他的準客戶酥酥妹子讒道:“這位小姑娘是要找誰?是巷子裡的住戶嗎?”
“住戶的話,還需要問你嗎?有哪個常住的人口我是不認識的。”
蘇車夫把車子停好,酥酥也站在泥坑院子裡,打量著他們的棲身之處。
外圍用的都是木頭樁子圍起來柵欄,裡面有好幾間屋子,都是那種建築工地上用的板房。
樣子很老舊了,看來也是有建築工地撤了以後,留下來的這些板房被他們一間一間地移到這裡來,做成自己的窩了。
“哦,是要找巷子裡的流動人口啊?那也可以啊,就是費用的話…”
呵,蘇車夫瞪了他一眼,老家夥,真是窮瘋了吧?
“笑天,出來,這老家夥,再提一個錢字,你就咬他!”
左邊靠近路邊第一間板房,就是蘇車夫自己的小屋子,他打開小門,一隻通體黑毛,雙眼閃著亮光的小狗像瘋了似的從屋裡跑了出來,興奮地撲在蘇車夫身上。
在同一時間,漆黑的暗夜下,它的雙眼時不時看著天空,嘴裡似乎很平常的叫喚中,還帶著對天空異常暗黑的惱怒!
同一時間也看到了院子裡來的陌生姑娘,笑天衝著她吼了一聲,又衝著蘇小車夫吼了兩聲,仿佛在問他:這姑娘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