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當空,清光泄地,大地仿佛被蒙上一層薄薄的銀紗。
穹隆山山道上,四人步履維艱,行了一個時辰,尚未走得一半,而且山路崎嶇,走的越來越是艱難,挨到了一座樹林之中,霍斷一兩人將病號放下地來,四仰八叉的躺著休息。
望著樹梢上的圓月,霍斷一不禁有些愣神,自己竟然和山匪混在一起了?這時他突然有點想念嵐姐,十七年來一直活在嵐姐的羽翼下,還沒真正出來闖蕩過,如今第一次出來還真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想著想著他肚子就有些餓了,於是從包袱之中拿出夜市裡買的燒餅給了少當家和青雲一人一個,至於洛凌風,他早已神志不清,只有回山寨辨清解藥後再行醫治。
“少當家,這司徒鍾和你們是什麽仇什麽怨啊,竟然要一方滅亡才能平息。”吃著燒餅,霍斷一和少當家談論起來。
“其中具體緣由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和凌風有大仇,而且這股仇怨折磨凌風太久了。”少當家頓了頓道。
霍斷一點了點頭,他還想多了解一些,可看到青雲額頭上的汗珠,知道此時把人盡快送回山寨才是正事,於是就停止了言語。
青雲由於腹部傷口的劇烈疼痛,燒餅隻吃了幾口便咽不下去,霍斷一和少當家倒是一人吃了一個。
吃過燒餅後,兩人的力氣似乎恢復不少,帶著病號一口氣到了山寨門外。
他們剛到山寨門口,瞭望台上的兩個嘍囉瞬間發現了他們,大喝道:“誰?”
“是我!”少當家對著他們喊道。
“少當家?”面對這個昔日要仰望的人物,兩個嘍囉卻是目漏凶光,彎腰拿起了腳下的勁弩。
少當家還疑惑兩人為啥還不給他們開門,卻見一個黑影衝上瞭望台,刷刷兩劍,兩個嘍囉便從瞭望台上栽倒下來。
“少當家,快走,晚了就來不及了。”一聲嘶吼劃破夜空。
此言一出,周圍火把亮了起來,同時黑壓壓的弩箭向著瞭望台破空而來,黑影極力抵擋,奈何箭快力沉,格擋閃避幾根後,剩余的還是沒能擋住,他當即成了一隻刺蝟。
少當家聽到嘶吼聲,立即背起洛凌風,拉住青雲,對著霍斷一急切道:“走!”
霍斷一跟隨少當家朝密林中竄去,隻覺身後傳來陣陣土匪的咆哮,還有箭矢擊中石頭或是樹乾的聲音。
跑了一炷香的時間,擺脫了身後的尾巴,四人這才停歇下來。
相較於少當家,霍斷一沒有任何負重,可此刻他卻喘著粗氣躺在地上,少當家卻是一點事兒也沒有,可見其內勁甚是渾厚。
霍斷一正想問為什麽會被追殺,卻見少當家蹲坐下來,眼神中充滿了悲傷,一會兒後咬著自己的拳頭,輕聲啜泣起來。
霍斷一將手搭在少當家肩頭,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說什麽好,回想起剛才替他們報信擋箭的黑影,料必是少當家最重要的人之一,不然不可能不顧生死的那麽做。
一襲白衣的少當家突然停止抽泣,用沙啞的聲音對霍斷一說道:“小哥,你知道嗎,剛才那個人是我二叔,二叔如此,想必我爹他也……”說到此處,忍不住又“嗚嗚”哭了起來。
男兒有淚不輕彈,可一夜間失去所有親人的痛苦,還是讓他這個生性剛烈的人在霍斷一這個陌生人面前流下了眼淚。
“少當家,你要挺住,凡事都要往前看!”霍斷一安慰說道,他不由想起如果嵐姐有天離自己遠去,
自己可能會悲傷到絕望吧。 一襲白衣的少當家停止了抽泣,用衣袍擦乾眼淚,語氣堅定的說道:“小哥,從此以後你別再喊我少當家了,我叫客臨川,不再是山匪的客臨川。”
霍斷一點了點頭:“嗯!那我也給你介紹個新朋友,我叫霍斷一。”
四人又行了近半個時辰,確定追擊他們的人不會再趕到後停了下來,霍斷一從包袱中拿出一隻火折子生了堆火,四人圍著火堆靜坐著。
洛凌風經過剛才的折騰狀態更是糟糕,青雲腹部的布條也被鮮血浸透。
客臨川向霍斷一說道:“斷一,寨子沒了,我大師伯恐怕也已身死,我大師伯除了懂醫術,對毒術也有鑽研,現在凌風的傷勢越來越嚴重,這可如何是好。”霍斷一頓時明白,先前趕路時客臨川說過的那個寨子郎中應該就是他的大師伯。
“你把司徒鍾身上搜到的藥粉瓶拿給我,為今之計只能盡力一試了。”霍斷一從小到大學的都是治病救人的醫術,至於毒術,雖有耳聞,卻從未研究過。
他把客臨川遞給他的藥瓶一一打開,用手輕輕扇動聞著,最終查得七瓶有強烈的刺鼻腥辣味,兩瓶有清香味。依據他十多年的學醫經驗,刺鼻的十有八九是毒藥,這不由得讓他對司徒鍾有了厭惡感,不學正派武功,竟學些旁門左道。
面對兩瓶看似解藥的藥粉,霍斷一有些遲疑,畢竟術業有專攻,有時候腥辣的不一定是毒藥,好聞的也不一定是解藥。比如美人淚,它有一種獨特的香味,聞後使人仿佛置身於百花園中,可它本質卻是一種能蝕人筋骨的劇毒。
霍斷一打算先由自身試藥,確定沒有副作用後再給洛凌風塗抹。
打開第一瓶,他用樹枝輕挑了一些沾在皮膚上,慢慢等候藥效發作。盞茶時間過去,霍斷一沒有感到任何不適,倒是覺得整條手臂一陣清涼,有種說不出的舒爽。他暗自點頭,心想這瓶就算不是紅雲散的解藥,也不可能是毒藥。
接著他又試了第二瓶,沒想到剛沾上不到半炷香的時間,一陣灼痛感便傳來,嚇得他趕緊用衣袖擦拭,可還是被灼黑了指甲蓋那麽一小塊。
霍斷一又湊近瓶口聞了聞,才聞到清香中淡淡的硝石味道,不得不驚歎司徒鍾用毒之妙,竟然把用來製作火炮的硝石當做毒粉的一劑。
排查出一份“解藥”後,霍斷一讓洛凌風躺平,輕輕將藥粉吹鋪上去,不一會兒洛凌風通紅的臉頰便有了正常血色。
“怎麽樣?感覺好點了嗎。”
“沒有灼痛感了,可肉裡蟲子咬的感覺還是沒有消退。”洛凌風聲音嘶啞的說道。
“你還好,至少說明這瓶藥粉不是毒藥。”霍斷一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他就害怕這瓶藥和洛凌風臉上的紅雲散相衝,病沒醫好不說,變得更嚴重那就麻煩了。
“少當……臨川大哥,接下來該怎麽辦?”霍斷一向客臨川問道,他倒是不擔心自己,自己原路返回雲浦鎮就好,可客臨川三人卻回不了山寨了。
“江絕島,為今之計只能去投靠二師伯了,不知他還有沒有隱居在江絕島。”客臨川悵然說道。
“二師伯?冷南醫仙莫秋裡?他十五年前不是被號稱箐山城第一高手李狂雲斬殺於青龍湖了嗎?”一直忍痛的青雲插言道,他有些詫異,那時候他剛剛加入擎蒼寨,便參加了稱作冷南醫仙的葬禮,如今客臨川卻說他在江絕島的一個地方隱居。
“少當家,這是怎麽回事?”青雲疑惑問道。
“不是說過別再喊我少當家了,怎麽此刻又忘了?”客臨川有些生氣。
“李狂雲?箐山城第一高手?不過是自稱罷了,我爹都不敢自稱第一高手,他自然殺不了二師伯。”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了,現在我們首要任務是趕往江絕島。斷一,你和我們一起走嗎?”客臨川向霍斷一問道。
“江絕島位於什麽地方?”霍斷一有些疑惑,從小到大他從未聽過江絕島這個地名。
“荊州,可能需要一個月的時間才能趕到。”客臨川誠實說道。
“這個……”霍斷一有些為難,可想到當初答應青雲要送他回山寨,可現在卻是如此糟糕局面,沒有自己,他的傷勢肯定會變得更重,而且客臨川恐怕照顧不來兩個人。
“好吧,我和你們一起走。”霍斷一點頭對三人說道。
青雲對著霍斷一微微一笑,他真的有點怕霍斷一不和他們一起走,現在聽到霍斷一的答覆,他緊懸的心松了下來。
客臨川將手搭在霍斷一肩上,開心的說道:“斷一,從今以後你就是我客臨川的兄弟,一輩子的兄弟。”說完他的眼角有些濕潤。
“嗯!一輩子的兄弟。”這時霍斷一扔了往日對山匪的偏見,將眼前的三人當成了自己的兄弟。
往日他眼中的山匪是殘暴不仁,毫無人性,為了錢財不擇手段的惡霸,如今他看到這位少當家所作所為便否定了一切,少當家一直是充當大哥的角色,為了兄弟兩肋插刀,有情有義,就算是死也帶著兄弟一起逃命,絕不獨活,還有他二叔那舍己為人的精神也讓霍斷一折服。
其實霍斷一忽略了一個問題,山匪也是人,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是他們各自的出發點不同,便有了對事物的不同看法。
行程定了下來,四人在篝火旁淺睡了一夜,待得天明,便踏上了前往江絕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