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飛文舞墨,書寫征途”原創征文大賽
皇朝龍藏
第零章:一介凡人
他太普通了。
面相無奇,亦無大能,在某個不起眼的公寓蜷縮著,隨波逐流。他也沒有什麽夢想,不求吃穿,不思淫蠹,熟悉他的人都說,他普通的沒有特點,平凡的有點離奇。只有在電腦前點煙吐息得時候,像個落魄的中年男子,況且,也沒有幾個熟悉他的人。
電腦裡的這個世界,有一間酒樓,喚名右星。他便是掌櫃——同樣的,他把平凡帶入了這裡,以至於敵國先鋒,江湖豪客,山頭匪賊也忘記了在前朝有這麽一個地方,還有這麽一個掌櫃。
第一章:右星
前朝藏鳳故城,與遠在幾十裡之外的鳳凰城好像並不相乾。
但在初春破曉之時,不知江湖何處興起傳說,龍藏,在此。
護國大將軍殷徵稱帝的第一個年頭裡,此城四處仍掛著舊皇旗,直到數月後一江湖遊客告知此地父老,變天了,一部分人才不急不慢地收起皇旗,掛上了“殷”旗。然而未改張者,也不見那些身披帝王甲的衛士吆馬怒喝,持鞭懲戒。
這天,變與不變,有何兩樣?
這城,應該是被遺忘了。
舊城城內有一古樹,樹下一河,名曰長春,長春樹下長春河,有頑童擲石,鴿子驚而疾飛,撲騰兩下,已到窗前。
窗內住著一幾年前於此舊城定居的外地女子。
女子側耳扭頭,門外無人,輕輕一笑,解下信鴿上的卷軸,裡面藏著一塊碎石。女子端詳許久,就把石頭丟入了火盆裡。
此時,右星樓前,他正在擺弄酒壇子。懶睡的狗子趴在一邊。
聽到前街動靜,他仍低著頭給酒壇扎著泥封。女子閃過街頭,只是一瞥,很快地消失在前街轉角。
兩人無話,卻三心二意。
“時可死,誅後生”。
寫有幾字的碎石漸漸裂開,消失在爐火中。
史記皇朝天佑七年四月庚申,廢後外戚護國大將軍殷徵兵變揮師逼宮,傀相披麻開城,捧璽請罪,跪迎殷師。
那一日,十國出,前朝亡。
第二章:魂石
“藏鳳好,藏鳳妙,外戚不管臣不要,娘兒親,爹兒吼,十國紛爭我無憂!”門前幾個“羊角辮”孩兒唱著娃娃調,追逐打鬧著跑過。
距離右星樓不遠處,有處茶棚子,一和尚煮酒賣茶,一書生負壇問話。
“你這和尚怪得很!既然出了家,竟還做酒葷生意?”
“你這書生怪得很!不吃酒不吃葷,你找我作甚?”
“問人問路問......”
“識鬼辯人一錢,百家私事二錢,天道玄機一百錢,前朝龍藏免錢!”
“哦?為何人人爭相打聽之事卻不收錢?”
“只有七個字!”
“何字?”
“無可奉告!”
“剩下三字?”
“不知道!”
“哈哈哈,有趣!”
兩人一來一往,書生停步就坐,和尚放瓢蓋鍋。然而天下之人熙攘,皆為利來往,這舊城如不是有聞寶藏出世,定不會如此熱鬧。
“原來如此!難怪當年那位與我傾囊相授的老先生說,要去右星樓,必先來你這茶水鋪子打聽消息!這右星樓午時之前,為何只見住店之人,不見打尖之客?”
茶水僧晃了晃葫蘆,伸出一指。
書生會意,
給出一錢。 茶水僧咂口粗葉酒,向那書生繼續解釋,這家夥,不知道什麽來歷,就是有一把刀,封在這酒樓櫃台,可誰也沒見過這刀長啥樣不是?後來呀,好奇的人多了,消息自然就來了!這掌櫃的,是閻王爺的守門官——做前朝劊子手的活!午時問斬,規律得緊!去他家吃飯,那吃的是啥?斷頭飯麽!
書生連道有理。
“那女子,又是哪裡來的?”
茶水僧咧嘴,露出半顆鐵大牙,伸出兩個指頭。
書生又掏出二錢遞過去。
“這小婦是南方的女人,這方水土養育出來的女子格外靈氣,可憐命不好,被前朝官爺買了做了奴婢,後來又流落花樓,愣是做了許多婦人唾棄的活,喏,這武夫見她可憐,花了一錠銀買下了賣身契......”
“茶和尚你放屁!那阿青姑娘明明是西北人家,一曲笛音好聽得很!流落至此賣藝回鄉呢!我昨日還.......還在長春樹下飲了三刻耳朵酒呢!”旁桌的茶客尖聲嚷道。
“你這窮酸秀才懂個雞毛!莫不說那女人的滋味你沒嘗過,就連小手你也沒摸過吧!哈哈哈,那摟著爺爺的脖梗的小手,爺爺可連指甲縫都知道瞧的清清楚楚,那要是玩弄技藝的繭子手把爺爺弄疼了,你看爺爺看去她家當主子不!”
“就是,就是!”一眾腳夫起哄,羞的那秀才滿面通紅。
茶水僧不理會眾人,抬手指向書生身後,那女子閃過巷口,握著一柄古笛。
那書生也不回頭看,卻端出一貫大錢和半截寶石。
“這是何物?”
“山外山,善惡殿,天下太平之時,寶石,自然是用來觀賞的咯!”
寶石精美無比,實屬罕見。但茶水僧的回答有些出乎意外的平靜。
“寶石藏魂,不是打造那利器,就是尋那前朝龍孽的寶藏,老兄,不會不知吧!”
書生翻過石頭背面,赫然刻著一個“士”字。然而這字,卻多出一撇。
“呵,看來官人果然是初來藏鳳城哦!當年乾昌德宗皇帝宴賞群臣,那席間的殷姓賊子,可不也得笑著陪酒麽!太子早薨,那誰又能想到,是那廢黜妖婦借刀殺人?這寶石,您說它能打造利器,他就能打造利器,您說能尋到寶藏,那就能尋到寶藏,我等小民,看到的就是一塊漂亮石頭而已。”
茶水僧面色不變。
“這石頭能誅逆賊,能興王室,能指點江山,呵呵,若真如此,要那些斷頭之士,赴死之輩作甚!他們,可是曾看到那十國之亂餓殍遍地,指尖之處全是蒼生血衣啊!”
茶水僧背過頭去,往酒缸舀起滿滿一瓢子,又拿出一方木匣,匣內竟是那剩下半截的寶石!
“咚!”
書生拎起帶來的六個酒壇子摜到桌上,與茶水僧的葫蘆輕碰,發出咕咚一聲。
既是非凡之客,那就有非凡之酒。
茶水僧拍手撣掉泥土,三步並作兩步,就邊上與書生對坐下來。
“先人留下七壇,與你飲一壇,再多沒有!如何?”
“呦!竟然是鳳凰十壇!不過,你莫要欺我,何故少了三壇?”
“一壇準備滅吳,祭前朝前輩,一壇準備伐趙,泡閹人狗頭,一壇準備攻燕,丟江裡祭三千水鬼,至於今天這一壇......”
“明白!”茶水僧笑道,“我這也有一葫蘆酒,沒半個銅子,但這酒話,興許值幾個錢,官人願聽否?”
“成!”
前朝舊城,城門東口,茶棚茶水僧與一書生對飲。
此時日還未落,又有幾孩引著風箏跑過。不光是那茶水僧,還有那出門的女子,心裡都有股異樣。
“不得了!此酒不似皇坊釀造,但酒味異常香醇,轉瞬即逝,怪哉!”茶水僧砸吧嘴,新酒入喉,還不舍那留戀的味覺。
第三章:善惡
舊皇歷,某年記有一人出城,某年記,一人入城。
入城者,鎮守善惡殿數年如一日。也敢持刀問佛,屠盡天下狗輩。
出城者,只是整日擺攤賣茶。
這茶水僧法名善惡,在善惡殿鎮守惡鬼凶魔,此僧經法高深,為先皇拜為國師。然國破家亡,佛陀入滅,則諸法末世,香火沒落,此僧便入城支起了茶酒棚子,茶棚子階下的是圓石鋪成的甬路,兩邊道舍,一北一南直貫鋪開來,追抵城門。從城門直入,又得一小門,出去則是草木荒涼的官道,數十裡就可到鳳凰城。
此時茶水僧正煮曲下漕,弄些混酒出來,混酒清清淡淡,日子平平常常,白天一直如此。
“嘖嘖!你看這士,何故多出了一把刀!”
仿佛茶水僧在自言自語,那塊寶石上的“士”字,確實多了一撇。
“供萬世求學入士,乃心願之人願願歸我佛,夜閉挑燈閱古,乃存怨屈鬼怨怨渡超脫,一願一怨,是世間諸法真相呢。”
茶水僧左掌探出,桌上的葫蘆轉了個圈,對準了書生。
“官人,你可知這城中這住者有幾多?”
“有何影響?”
“呵!前城一百四十四人,老弱者眾,後巷一百五十一人,婦孺居多……哦,李家前些日子生了對雙胞胎,應該是一百五十三人。“茶水僧伸出一根手指,極力想掏出耳朵裡面的東西,“哈哈,我豈能不了解這些人的動靜?他們又何曾不知我這小攤子裡的一杯一筷?官人要是在這裡出手,不出一碗溫酒的功夫,這全城都知道有個大人物來啦!”
“我有一事不明,您是什麽時候看出來我身份的?”
書生舉起葫蘆晃了晃,無酒。
“阿彌陀佛呦!”
茶水僧長歎一聲,“三千僧兵三千卷,這佛家經典多少是佛說,多少是魔說?這護法眾僧,多少是情願?多少有不忍?殷家隨風刺客入城大開殺戒之時,天降異兆,雷聲大作,法音浩浩,據說還有佛祖現身?呵!好一個善惡殿!又能怎麽樣?這皇家聚富之地,還不是被一把火燒的乾乾淨淨?”
“哈哈,說得好!”書生拍腿大笑,“那三千僧兵據守殿前,誓死不降,可朝中若是有人助你,怎會只有區區三千僧兵作最後抵抗?又若是拱手下跪,善惡殿怎會被殷家人燒得剩下一個石頭座子?怎會有三千冤魂,自此困於江底?那大主持,怎會下山入城,賣起茶葉酒水來!”
茶水僧並沒有正面回答,看了看出入城門的眾多百姓,便如同往常一樣盤坐起來。
“咚......”
正門突然被關閉。
“出家人,斷舍離,兩三茶水錢填飽肚子,足矣!”
“主持!你既已認出了我,何不助我!”
書生憤然站起。
“那年你那逆賊伯叔自用繩索吊太子於城門之上,一手執諫章,一手仗劍,諫先帝遜位,口稱如諫不從,自割斷其繩索,讓太子撞死於此地!最後......等我殺進內朝城門,才發現這天,已經變了......呵呵,隻那一天我手刃逆賊又何止三千?要是我願意,那城門上殷姓賊人頃刻腦袋搬家!哈哈,我曉得咯,這天變了,我做什麽都沒用!那傀儡之相,捧著那半方殘璽,打開了城門,你可親眼看過?那日之後,新朝上至帝君,下至垂髫小兒,無人不張燈結彩,無人不歡歌笑語,這可笑的場景,你可見過?回到善惡殿,我砸龕摔匾,遣散眾香客,獨我那可憐的三千弟子至死不願離去.......哈哈哈哈,你!可又在何處?”
“殺父殺母,向佛前懺悔。殺佛殺祖,向何處懺悔?”
“十界無佛,佛在虛無,何來弑殺?又何來懺悔?”
“十界從心生,心從何處生?”
“一念起,心生,一念滅,心逝,若一念為蒼生,則正念可撼天動地......我早已是手染鮮血之人,不配禮佛!”
“咚!”
側門也突然合上!
書生也不再言語,打開了其中一壇酒,一道不易察覺的光亮閃出。此時的巷子,並無幾人,更別說察覺此處的異樣。
合上了酒封之後,茶水僧端起來晃了晃,無酒。
“哈哈哈,原來如此!”
茶水僧鎖緊的須眉突然一下子舒展開來。
“今日看來,您給我這破落和尚留足了面子啊!”
書生拱手,轉身就要離去。
“且慢!”茶水僧撚著破舊的佛珠,“殷家人厲害之處在於,十國盡是其耳目爪牙,與常人難以分辨,貧僧,為祝殿下大業告成,準備一禮……”
忽然!風卷草木,有一絲絲波動。
“主持!不要......”
書生言未盡,只聽“咚”一聲,大鍾磬音,猶如妙法蓮華,綿延千裡,這一聲仿佛傳到了天際。通往官道的大小四門應聲而閉,留下在城裡城外的百姓不知所措。
茶水僧抬頭看天,黑雲爭逐著最後一片碧空淨土,留下的滾滾龍雲象影,實在不似吉兆。
滿城耳目,那就屠盡滿城好了。
那年也是如此。
那年,他還是善惡殿國師主持。
回想當時,先帝以“信長生”為題,大行酒詩,書出驚世之語:
“誅天滿倉未滿口,可為蒼生斷長生。”
什麽天道輪回,什麽佛法自在,若不是這龍藏現世,此舊城何曾還有人問有人說?世間何曾有人為生民立命,為正信證道,為蒼生而斷長生?
呵呵,也只有先帝您了........不過沒想到的是,貧僧從這殿下看到了您的背負的東西。
茶水僧走向書生,渾身散發著金光。
“如是我聞,昔日佛在忉利天,為母說法,爾時十方無量界,不可說不可說一切諸佛,皆來聚會……”茶水僧身上的金光愈發耀眼。“是時如來含笑,放百千萬億大光明雲……”
茶水僧雙手合十,猶如當初一般,當初模樣。先帝當初那幾句言語,從天上來,往地府去,再次湧進他最後的記憶,隨著一口濁血,消失得無影無蹤。
陽光普照——最神聖的佛術,最恐怖的屠戮。
鍾聲過後,城中兩百零一人,城外九十六人,走夫卒子,貴馬販客,還有那百耳探,千手賊,光天化日之下,腦漿迸裂而亡。
前朝舊城,國師善惡聖僧圓寂。藏鳳城,從版圖上消失。
那天,官道百裡,有人看到金佛法相,有人聽到那誦讀《地藏經》之聲從九天而下,滾滾襲來,猶如萬佛朝禮。
那天,百十佛寺僧眾,數萬百姓,在這亂世之中,虔誠跪佛。
這城,應該無人再知曉了。
第四章:青姐
天邊閃過一影。漸漸遠去。
待這女子瞧不見那鴿子時,才長舒一口氣,自己終於可以上路了。
貫通城裡外的長春河,綿延百裡之後,便是一口丈許瀑布,從後山巨石緩緩瀉出,隨大江奔流而去。大江之水湖心亭,有一虎頭船。
“聽說阿青姑娘裙下有可與那蜀國寶藏媲美的三寶,玉腿,金門,神仙惱。哈哈,這玉腿確實不錯!”
帳中將軍伸手撩起女子裙擺。
“這金門嘛......”
“哎呀,將軍......”
妖豔女子嘴角上揚,顯然是有備而來。
...
那妖豔女子正**地伏在床頭,那武官已然在整理衣著,帳外一兵士跪伏著。
“講!”
“探子密信!前朝余孽就在此城中!”
“現在情況如何?”
“不知為何,護佑皇脈的賊禿善惡已死!而此時,就剩下那傳說中舞笛的雙生女了,只是......”
“只是?”
“城中內外我營探子,還有全數百姓,皆無活口!”
“這是怎麽回事?”
女子起身,貼在那武官胸口,嬌聲道:“你壞死了!那麽多人因你而死!奴家要罰你!”
女子摟著武官,仿佛餓虎撲羊一般,朱唇慢慢靠近了武官的脖頸。
“那還要說清為何罰我呀!”武官嘴裡不冷不熱地喃喃著,眼睛微閉,是顛鸞倒鳳之意,還是心有余悸,著實捉摸不透。
“那就罰……”蜜語未盡,那女子睜大了血紅的眼睛!
她還未起身掙扎,脖頸便噴出血柱,不一會就斷了氣。
霎時間空中暖風驟起殺意,而不知事故的南歸燕,此時像春夢初醒,撲騰兩下翅膀就飛回城內,奇怪的是,無風無浪,卻在江面掀起層層漣漪,那岸邊流出的猩紅便擴散開來,蕩滌了血腥。
兵士遞過一匣子,武官打開一看——這隱含龍藏消息的幾塊破碎魂石湊起來的樣子,分明是那九尊金玉璽,時日未過多久,卻已殘破不堪,在其背面,似乎是一首詩。
“這就是傳說中的士、時、可、誅?”
“是的,將軍!之前射殺的那隻信鴿腿上,綁著這衣詩的殘片,而殘詩中所指四人只剩下右星樓的掌櫃和那雙生女之一的琴女了!”
“士——國師善惡已死,時——那雙生老二也活不過今天,還有你.....這老大,可字?高手?不過如此!可笑!可笑啊!以為暗中豢養雙生女就可以阻擋本將的步伐?”武官陰笑著,毫無表情地摘下女子的頭顱,扔入江裡。“老匹夫留下的四字訣,讓我看看,你這誅人誅心的德星樓掌櫃,怎麽活過明日午時!”
“傳令下去!隨風營殺手出動,明日午時右星樓,殺無赦!四字訣最後一人,武功必然高強!請諸位殺手務必小心!殺了這廝後,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龍藏找出來!哈哈哈!”
第五章:雙生
從前有少女,喚名曰阿青。
阿青,還未舞笛。
以往能吸引很多路人旅客駐足欣賞,她會樂府曲,還能奏胡人調,有人看,有人聽,就有人銅罐子裡扔銅子兒。
每當叮當一聲時,她便停下演奏,慌忙去抓罐子裡的銅錢,一些流子趁她彎腰之時,伸手佔些便宜,惹得路人一陣淫笑。
阿青從不覺得委屈,但那人也從來不會過問她是否委屈。
不過阿青記得那年,那人騎馬出城,眼神平靜如水。
“幾錢?”那人摸著自己頭上的草標。
“十.....十五文。”阿青沒敢多要,五文葬父,五文葬母,足矣。
要是能多要五文,自己和妹妹就能飽幾天肚子。
那人神情平靜,扔給旁邊之人一錠銀。
“將軍!您......”
“不必多言!”被喚名將軍的人便拉她們上馬。
谷雨之後的光景,些許生機已然顯現,當年還沒進右星樓的時候,那人就給自己和姐姐想好了名字。
青。
白馬一出城,踏草留青影。
她微微抬起頭,梅雨時節之氣,乃商音之色,商聲主西方之音,乃肅殺也。
好一個殺人的天。
直到雲影漸黑之時,巷子裡的人影才漸漸散去,店子鋪當也拉起門檔,小雨打濕的石階苔印清晰可見。
於是,笛舞起。
仙人不留行,我自千萬兵。
其中有幾意?道與白骨聽。
阿青右手三指微攏展笛,左手二指指天,一道尖銳的氣浪破憑空蕩起漣漪——噬骨術,三聲並作兩聲花,殺人如麻。
突然,氣浪被憑空劈開,中間赫然一個人影——這人也不不防備,徑直踏入巷子。
此人持一柄包裹著的長武器,距離阿青只有十尺。
阿青抬頭,微微眯起了眼睛,隨後,她便下定決心。
劫數與信中預言絲毫不差......若還是有來世,我,仍要擋在那人前面。
月中月,人道無影。影中無人。
第六章:青妹
有業火從天而降,燒紅江岸,謂之赤壁,不知鬥轉幾星移,此地長出一種赤金之木,有前朝名匠欣然前往,鑿挖珍木,造一緋紅瑤笛,前朝亡,此笛不知所蹤。
而此時,阿青扣緊笛柄,仍沒有踏出半步。
天人共鳴,十分厲害的修為。
這是阿青從沒有遇到過的對手。
“哈哈,仙家弟子何曾有這般猶豫了?”那人身披帝王甲,抹掉武器皮鞘,露出一柄紫金長槍。
上面的殷字紋樣散發著寒光。
“是你殺了我姐姐?”
“是又如何?”那人也不回頭,倒舉金槍端賞著鋒刃。
“殷成,皇長子,鎮西將軍,特前來剿叛平反!”
阿青心頭一顫,左手拈出銀色絲線,一觸即發。
“怪哉!我行走江湖多年,功夫不高,見識可不少啊!秦善彎刀勁弓,燕趙多劍術名家,大梁城大戟,漢水牆飛賊,南疆以北,函谷關以南,都是些巫蠱方術之士,還有那五行道門,佛法金剛……姑娘你這功夫古怪的很呢!”殷成槍尖劃右,“那麽,請讓我玩的開心些吧!”
阿青胸口劇震,一股強大的殺氣從巷口逼迫而來。眼前之人紫光大盛,身形暴漲,一瞬間從那十步之外飛掠而至眼前……一道電光隨著千雷奔騰般的轟隆聲直衝阿青面門!
人間凡人驚聞天上天雷!
眼看就要粉身碎骨!
阿青素袖展動,周身有蓮花隱現,霎那間滾雷落下的位置已被砸出一道鴻溝,而阿青騰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揮出兩根細長的銀線,狂飆般的雷影仍不絕於耳,漫天似點點繁星隨著銀線墜落而下,切斷了激射而來的雷影虹芒,化解了天雷之圍。而後銀線揮灑,刺眼的白光直衝而起,宛如絢爛的銀龍一般,仿佛要與天上劈落而下的閃電連接到一起。
殷成大笑著道:“來的好!”頓時手撚槍花,天雷化作幾十道光柱,漸漸沒了轟隆聲,可定眼一看,那光柱漸漸清晰,化為人影,赫然是幾十個殷成的分身!
阿青怎麽也想不到,殷成這一氣化形的功夫竟然最終化出了驚世的周天六十四卦,所謂周天六十四卦,是上古先賢將先天八卦“因而重之”,即通過重疊組合,使各卦由三個爻變為六個爻,推演成天道六十四卦。
阿青收回空中的兩條銀線,端出笛子,將那兩根銀線系在原有的“宮、商、角、徵、羽”五孔旁邊,她端坐在原地,手指按著笛孔,慢慢摩挲著,眼底似有柔情,卻瞬間又茫然蒼涼,接著,略有悲苦。
那人說,以後等我老了,眼瞎了,奏響這變宮、變徵之音,我就分得清,知是你了。
因為,這宮羽五音的天下,還未曾有人吹出七音之律。
阿青柔柔淺笑著,束起的長發不知怎麽散落開來,她緩緩抬起右指,微轉宮孔,甩出左手,以肉眼難辨的速度舞線!
“如若一天,一去不回?”
“便一去不回!”
一滴血跌落地上,隨後綻開漣漪。
“錚!”
分身還未出手便有幾個被打散身形!
阿青玉手纖長,再撥,如緩流的溪水,清靜善善,溪水潺潺,鳥語花香,綠草野花競相開放,但何曾細看,分明又是風滾雲驚,凶濤拍岸!
“一曲天下動靜皆有,妙啊!”殷成讚歎著。
分身開始施法。有人持劍,有人荷矛,有人吟咒。不約而同地攻向阿青。
“錚!錚!”
阿青雙手迅速撥弄著,指尖已經滲出鮮血。
仿佛天空突然驟冷,一道冰壁出現在阿青周圍,曲音之間,冰峰之上,白皚皚的山頂,高處不勝寒。冷風撲面,阿青發已成霜,幾乎全部內力傾瀉於指尖,碰觸笛孔,皆是血花!
但曲音依然流暢,懸於皓雪峰之頂,連綿不絕。
分身殘影還是持續攻擊著阿青的冰壁,不斷有分身化為齏粉。
“錚錚,錚!”
分身的數量開始急劇減少,而阿青的手指已然扭曲變形,露出森森白骨。
“錚錚錚!錚錚!”
宮羽五音!
那是一個個日與夜,那人荷刀而歸。瑤笛前頭,阿青焚香煮酒,右星樓裡,兩盞茶杯,叮咚作響,在青煙縷縷中變得模糊。
這便是世間最好聽的聲音了。
笛身的木屑四處飛濺,而七孔已經斷了三處。
所剩無幾的分身念誦咒語越來越急促。
阿青顫抖著伸出手,艱難地扶著半截笛身,這古笛,每一處凹凸,每一處紋理,都是那人曾經撫摸過的,輕輕一觸纖細的笛孔,叮地一聲,彈到心裡,她突然長歎一下,指尖滑過,勾起那匆匆流走的甜美年華。
第四根笛孔應聲而斷......
恍然間巨大的冰壁像是被巨斧劈開了一般,突然原本透亮的冰壁漸漸消失,天邊突然飄下點點細雪,飄落在她的肩頭,然後化開聚集成一片猩紅的漣漪,不斷擴散。
阿青被一刀刺如入左肩,那瑤笛笛身皆光滑無痕,血滴流順著笛身滴落下來,順勢而下,落入地面,頓時在地面融化的清水中散開。
“咚!”
分身一記飛踹,阿青便飛了出去,死死的抱著瑤笛跌撞滾出十余步,扶著門口樹根穩住身形,嘴角不斷有鮮血溢出。
“可笑!像螻蟻一般!”那人人影笑著,即將消散。
第五孔崩斷!
“若是那笛上功夫僅此而已,我便要送你個痛快了。”
殷成輕功起身,他飛奔到阿青身邊,抬起左掌,迅猛若奔雷。
阿青左手食指斷骨處,按緊最後兩孔。
她緩緩的閉上眼睛......
按笛無聲,時間在此刻凝固。
若有若無的余音回蕩在遠處,一圈一圈的盤旋著,緩緩沉澱著,沉到了最深處。
還是無聲……
明月已無,黑雲壓城,善始,而後終。
第七章:將軍
其實,他知道自己平庸,也懦弱。
外賣盒子堆積了一地,房間裡散發著一些濃鬱的陳腐味道,一個被社會遺忘的人,靠著在網上“搬磚”掙些錢完全可以足不出戶。
但熟悉他的人,都喊他,將軍。
這些熟悉的人正在漸漸消失,直到昨天,自己的摯友和收養的雙生女“死了”——盡管那是虛擬世界的消息,但他著實有些震驚,於是,在那個世界的那天,早早地將酒樓關門,把自己鎖在現實的房間裡。
他把整個世界留給自己,現在,整個世界只有他了。
他取出一根煙點上,淡淡火星閃了一瞬。
打火機沒點著。
南街頭,胡同口,人來人往的街道對面,聽曲大爺的雜貨鋪子就在這裡,他的煙和打火機,也來自這裡。
他反覆摩挲著煙盒,又取出冰箱裡的啤酒。
“嘭!”
點著了打火機,也打開了啤酒。
黑暗的房間驚醒了,搖曳的火光照亮了他消瘦的臉,映入了深邃的眸子裡,他眼裡看到的像是幸福的招手。
誅心滿倉未滿口,可為蒼生斷長生。
這是一個人留給自己的題字詩。
“從今天起,你就是護國大將軍,護我子民,守我江山!”
煙霧中,慢慢出現了這個人的影子。
他沒打算過喉,上次熬夜的時候,煙抽多了,有點難受。
他睜開了眼睛。
目及之處盡是混沌,那些煙霧似滴筆之墨,在水中肆意的舒展;又像滾滾汙煙,每一次都是致命的呼吸。
“大將軍!大將軍!”
一個個聲音仿佛是從遠古傳來,突破了他的思維禁錮,直入腦海。
這裡是哪裡?
混沌,仍在繼續。他習慣性的閉上眼睛。
距離上一次聽到這個聲音,已經過去了好久好久......可是,這和他毫無關聯。
他明白,當明天第一次睜開眼時,他將穿上睡衣,伸個懶腰,打開窗戶,迎接新鮮空氣,然後開始網上搬磚,吃飯。
接下來呢......
接下來?
他可以回避這場戰爭,然後繼續這樣生活下去。
他也可以逃,然後裝作什麽都不知道。
他也可以放棄這個世界,刪除所有數據,如同之前的“摯友”和“雙生女”——他們的悲歡離合,也都只是數據上的變化而已。
他極力的在腦海中回憶起當時的場面,意識大海一片混沌,他掙扎著擺脫困倦的束縛,想遊向彼岸!忽然感覺有一股力量將他順勢扯了下去,越來越沉,越來越深......他拚命地想擺脫,可無濟於事,他想大喊,但立刻鼻腔,口腔,甚至是肺部都充滿了液體,他感覺自己像個海綿一樣,被壓入深處。
“我,對不起你們......”
現實的他,癱坐在電腦前,淚流滿面。
第七章:忠叛
前朝舊城,忽見白虹貫日。
殷成定眼一看,右星樓前一刀一人耳。
初春午日生懶意,外面圍城的眾多將士的喧鬧聲依舊若隱若現,空蕩的大街和充滿冰冷殺氣的右星樓,和這一切格格不入。
“你來了。”他起身,抽出那把塵封在櫃台上多年的環刀。
“我等平叛,自然而來,豈有不來之理?”
“你就是殷正?”
“哈哈,不才不才,這一路上那雙生女廢了我不少功夫......”說罷殷正聞了聞指尖,“可真是,累壞我了!”
忽見他反手抓刀,刀鋒所指,一道巨大的裂隙從樓內逼出,直破天窗,四周桌椅木幾盡數破毀,但不管如何,他怎麽也壓不下去殷正微微抬起的一柄槍杆,而殷正背後,桌椅完好。
“若是前來送命,何故與我多言?”
他轉身抽刀,卸力一沉,就向殷正的腰部砍去,言不及刀鋒迅捷,只聽“蹦”一聲,他虎口發麻。原來是砍到殷正的槍柄,無人知曉這殷正是如何從身體前端抽過來的,也無人知曉,區區一杆槍,竟能擋住他的環月大刀。
“我不想殺你,將軍。你與我父親,一定國一護國,何苦相爭?助我等完成大業,封銀賞地,豈不美哉?”殷正苦笑著問道。
他仍不死心,強逼半個身形,又一記凌厲刀罡斬向殷正頭頂,這記攻勢迅猛無比,氣浪外突,右星樓的幾根立柱應聲而斷,整個樓體傾斜了幾許。
殷正不緊不慢,起身退出一步,側身一閃,刀罡過去竟毫發無損,緊接著殷正挪出一步,接著第二步,似謫仙般飄逸,槍柄直擊他,他不斷轉動手腕,又快又狠的刀躲著殷正的攻擊,並不斷向後邁步。他才發覺持刀的虎口已經滲血,此人內功及其深厚,旁人看了隻以為是他在進攻,實際卻連接招都有些手忙腳亂。他自離亂以來,未曾放棄武修,還沒遇到此種壓迫感,心裡便覺是一沉,不覺手上力道加重,出刀速度也加快。須臾之後,他隻覺手腕被對方一點,登時沒了力氣,環刀從手中掉落在地,槍尖已架在他的脖子上。動作一氣呵成,乾淨利落。
“士時可誅,怎麽,泱泱大國,就剩這點人了?”
“我天朝自有良將千員,何須讓賊人評頭論足?若不是那奸臣當道,又怎會如此?我等盡力,無愧於天地。”
他脖子一伸,那殷正不禁有些許怒意。
“可惜啊,將軍,不能為我所用,可莫怪我等人送您上路!”
殷正話音剛落正要使力,突然一陣炫光刺痛了他雙眼!
“我等天下,你等敗類豈可知曉?”
一句清朗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幅八陣圖慢慢顯露出來!
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
那一肩千古的先帝,那一身縞素泣血跪拜的將軍,冒死將那個玉佩塞入繈褓之中......
難道他是?!
普天之下,掌握仙術八陣圖功法的皇族,只有龍家後人!
他緩緩睜開眼睛,這天穹未曾變色,右星樓內,年輕的書生站在殷正的屍體前。
“龍澤臣,參見定國大將軍!”那持扇的書生單膝跪下,從懷裡掏出一隻信鴿,鴿子撲騰兩下,腦袋就耷拉下來。
“此鴿名為神仙惱,三隻鴿子中,可是最厲害的呢。”
眼前這俊朗的少年,正是當年送出宮外的皇族後裔。
名為龍澤臣的少年徑直走到樓前,兩根門柱上掛著一副聯子。
“一生本是江湖命,何處斷頭看忠心。”
他輕聲喃喃著,這幅字跡還在這位年輕的殿下未出生之時就已存在———一朝走馬刀口,一朝擂鼓金鳴,一朝萬歲一朝滅,仿佛那再也回不去的歲月,還能再次宴賓觀禮,群英滿座。
那天宮女無聲而入,端著一塊玉佩,筆墨伺候。
那時的他,正跪在先帝的病榻前,看著先帝持筆猶豫一瞬,便一氣呵成:
士讀三日白發經,一朝天子一朝應。
時待自成悟天道,催人征鼓夜聲冷。
可憐將軍新白發,不看百姓墳頭更。
誅心滿倉未滿口,可為蒼生斷長生。
歌成,筆落,他長舒一口氣。
先帝摸著玉佩,不住讚歎,仿佛連氣色都有好轉,便支起身子拉著他的手,將一錦盒親手交給他:
“此玉名為魂魄石,大將軍可否讓朕自私一回?哈哈,等朕百年之後,太子繼位,將軍可將此物與鳳凰十壇交給他,切記!切記!不到萬不得已,不要打開那十壇酒!宮中已生異變,士時可誅四字訣,凝結了朕的半生心血路程,你們還記得我賜予你們每人的密信嗎?朕......朕還希望你們四人,護佑他能做一個明君,要是,咳咳......要是能一統天下,興我皇室,朕......朕......”
先帝聲音嗚咽,淚水已隨著閉眼而溢出眼眶。
“侍醫!侍醫!”他大聲喊著,門外一眾白衣大臣頓時慌亂。
史記一日,有王皇城病逝,諡號不明。那塊由魂魄石打造而成的玉佩不知所蹤。
沒人能想到,那右星樓掌櫃,那白日佝腰釀酒、夜裡挑燈算帳的他,竟是前朝托孤大臣,定國大將軍。
“想必臭和尚的秘密你已知曉,雙生女和我的秘密,全在這個酒壇子中了。”
他拎起眾多酒壇中的一壇,哐當一聲,放在桌子上——多年塵封的秘密混同著酒香散發出來。
“十壇酒分別藏有十國的險要地圖,和尚掌握著十國軍機密要,雙生女分別保管著先帝留下的錢糧輜重和神兵利器,至於我這壇子......”
外面的喊殺聲似乎大了許多,近了許多。
“將軍,我們先一起逃出去,再從長計議!”
“殿下,您仔細聽著!”
他重新提起大刀。
“我不要!主持是這樣,您也這樣!我復國還有什麽意義?”
“龍澤臣,我以乾昌德宗皇帝托孤口諭令!見令即見朕!”
“是,兒臣謹遵!”
龍澤臣深深地跪了下去,眼淚不止。
“你,可知澤臣之意?”
“兒臣知曉,為君者,當恩澤群臣,其才能為國毗輔,佑我基業!”
“你,可知為君之意?”
“兒臣知曉!寬愛萬民,當......當......”
“嗯?”
“當斷則斷!殺伐果決!”
“正是!希望殿下不要辜負先帝一片苦心,為臣者,當策軀為先!”說罷,他頭也不回的離開酒樓,“我等在此建酒樓等您二十一年,別無他事,隻為今天。”
無故國同敘舊,無殷切離別語,但見一襲灰衣,飄然遠方。身影消失在街口的不見之處,卻有那當年哼唱的小調傳來。
“籲籲籲,噫噫噫!黃楊扁擔哦!一頭挑江山呦!”
龍澤臣打開酒壇時,愣住了,隨即癱倒在地,涕泗橫流。
那壇子裡裝著半方傳國大璽,墊在最下面的,是一條破舊不堪的龍印肚兜,上面繡有“澤臣”二字。
右星樓,須有一人,謀佑星也。
第八章:佑星
摒崤函,拒河洛,危守劍閣,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一個即將消失在版圖之上的藏鳳城盡收眼底。
名為將軍之人立於拱橋中間,霧氣茫茫,不見水面也不見兩岸。
忽聽魚躍水聲,一線牽引而出,長數丈。
將軍皺眉,若是橋對面有上將鎮守,此魚必是其計。
這時有一人穿過霧氣,來到將軍面前。此人一身布袍,神仙氣概,將軍剛要拔刀,卻見那人拱手行禮。
“在下神機老人,見過定國大將軍。”
將軍有些恍惚,這幾百年前已然離世的神機老人。怎地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莫非自己在做夢?行禮過後,問道:“先生既然來自對岸,可知那邊虛實,是否有人駐軍?”
“我只是來釣魚的。”說著,神機老人看向那條巨魚。那魚似乎又大了許多,霧氣之中,隱約看到魚變成一隻百尺戰船,船上荷戟兵士,嚴陣以待。
將軍驚呼:“殷賊水師?”
神機老人笑道:“心生懼意,眼前自然就是無敵戰船。”說著話間,素袖一揮,那巨大戰船變成了神機老人籠中的一條小魚。
將軍若有所悟,但依舊眉頭依舊緊鎖,似乎覺得忘了什麽事情。
神機老人說:“既然心有懼意,那便請回吧。”
此時,一人聲若驚雷。
“吾等有定國大將軍,則克複中原,指日可待矣!”——將軍悚然一驚,嘴裡無意識地反問:“如何不怕?”
神機老人轉身,化身一變,卻變成了中軍帳裡,那位九五之尊。
那日蟒袍換龍裝,泰山封禪,與一天命人對策,即定天下格局五十年;劍指漠北,天下皆驚;奈何命裡氣數已盡,悠悠蒼天,一星飛隕,淒冷了九州十國土。
“皇上!”
將軍五體投地,老淚縱橫。
“將軍,你看!”那老皇帝手一指,那魚已不見:“這魚名為鯤,終會化鵬南下,鵬能背絕雲氣負青天,可比百萬雄師!”
將軍泣不成聲:“不是圖南,要謀北。”九次北伐,數年征討,差一點,就成功了。
先皇失敗了,他,也失敗了。
但此時老皇帝卻搖頭:“非也非也,將軍請看!”隨手一指,但指尖指處,卻空無一物。
“此為鳳凰城,處於益州,天府之國,路有錦江之險,地連劍閣之雄,回還二百八程,縱橫三萬余裡!天肥地沃,國富民豐,所產之物,阜如山積,天下,莫可及也!待一日舉兵南下,取長沙、桂陽、零陵、武陵,擴為荊襄九郡,西南撫和,內修政理,待機興兵向宛洛,天下則安,皇室可興矣!待我完成先祖所托,還於鳳凰城,再來與你論魚!如今......此地為何處?複興大業,一刻離不得我…我…哈哈,記不得來的路了,將軍可願與我一同前往?”
將軍一怔,起身:“願前往!”
老皇帝大笑:“既然不怕了,可還能再戰?”
將軍拔出環刀,瞬間光芒萬丈,直通天地。
“報萬歲厚恩,唯有死戰!”
鳳凰城,天下之中,原帝子城也。
史書記載,殷家滅前朝之後三年春,前朝定國大將軍以一人之力,斬殺隨風刺客數十人,更有兵甲將士無數,隨後氣絕身亡,一萬戶侯戮其屍,剖其膽。驚覺其膽大如鬥。
此後又不久,龍澤臣率部推翻殷家政權,光複皇朝。叛賊一家除殷徵不知所蹤外,皆伏地正法。
另據坊間傳聞,一老一童張姓村民,在舊城不遠處的清源村後山之中,找到一個屍首,此人緊抱半方碎玉,身穿綾羅綢緞,身上珠寶無數,腰間還別著一個精致的字牌。
兩人回村和眾人商量許久,最終決定把這人葬於後山山頭,免得破了村裡風水,至於那破玉和腰牌,由做行腳生意的長子送往城裡較賣,賣多賣少,全憑天意。
張家大兒祈禱著財神祖師,卻難說道天意的諱陌高深。
一方天子璽換一生榮華富貴,一人入鳳凰城埋故土風光大葬。
那日,新帝與忠臣一跪一扶,為那將軍鞍前馬後,扶送靈柩。
從此,世間再無那位將軍傳說,再無龍藏四字訣。
史記那一日,天下太平。
第?章仍是一介凡人
他本就應該這麽普通。
有著一份收入不高不低的工作,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沉默寡言,同時,又喜歡抽煙。
過了不知道多久,他在網頁上看到一條消息。又愣住了——原來,那個自己喜歡的異世界,已經存在了十六年了。
那個手持環刀的衛士,最尾也免不了成為一串虛擬的數據,愛恨情仇,國破家亡。也是一眾策劃設計。至於當日的攻城拔寨、光複皇朝,十萬雷霆十萬兵,金槍銅鼓百丈紅巾。只是幻夢而已。
你說這虛擬世界,有什麽好?
只是個遊戲,只是虛擬數據,何必這麽較真,何必動這麽深情?
你說的沒錯。可我看見的,分明是那股熱血的回響,仍在征途之上。
(全文完)
第0章一介凡人
他太普通了。
面相無奇,亦無大能,在某個不起眼的公寓蜷縮著,隨波逐流。他也沒有什麽夢想,不求吃穿,不思淫蠹,熟悉他的人都說,他普通的沒有特點,平凡的有點離奇。只有在電腦前點煙吐息得時候,像個落魄的中年男子,況且,也沒有幾個熟悉他的人。
電腦裡的這個世界,有一間酒樓,喚名右星。他便是掌櫃——同樣的,他把平凡帶入了這裡,以至於敵國先鋒,江湖豪客,山頭匪賊也忘記了在前朝有這麽一個地方,還有這麽一個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