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鍾後,萊昂納多房間。
李解匆匆趕到,敲了敲門。
“進。”萊昂納多的聲音傳出。
李解進入房間,看見萊昂納多坐在華貴的真皮沙發上,樸秀智隻穿了件蕾絲睡衣四仰八叉地倒在萊昂納多的床上,睡衣下成熟的曲線若隱若現。李解瞬間臉就紅了,心想自己來的是不是有點不是時候啊?
樸秀智看他那窘樣,哈哈大笑著說:“怎麽,姐穿這麽多都能讓你浮想聯翩啊?處男就是處男。對了,姐也是剛到,你小子可別瞎意淫啊。”
“我可沒...”李解臉更紅了,語無倫次地想辯解。萊昂納多看了看手腕上的百達裴麗手表,打斷了李解的不知所雲,說:“吳迪應該是不會來了。算了,我們開始吧。”
李解也發現了吳迪不在房間裡。果然,這兩個人非常合不來,吳迪是不願意聽從萊昂納多的指揮的,同樣萊昂納多也不願意被吳迪牽著鼻子走。
“還有五個小時到晚上十點,也就是我們這次行動的時間。經過我今天一下午對這兒的研究,我覺得以這次事件的核心人物命名的艾倫遊樂園裡,我們可能找到一些線索。聽酒店前台說那裡一天前就發生了一起奇怪的襲擊事件:晚上關門時,值班保安被殘忍殺害,屍體慘不忍睹,警方對於凶手毫無頭緒。我覺得這一定和諾斯費拉圖有關。我們從這裡出發,步行十五分鍾左右就可以抵達。沒有異議的話,現在就可以各自回去準備了。”
這哪是商量啊,分明就是上司下達命令啊!你和孫十二交換一下位置我肯定覺得這個團隊未來可期,李解心想。
躺在床上的樸秀智舉起了手,好像學生發言,說道:“提問,凶殺現場現在應該已經被保護起來了,甚至因為輿論被清理了,請問我們今晚去那的目的是什麽呢?”
萊昂納多淡淡一笑,仿佛料到她會這麽問,胸有成竹地回答道:“當然不是因為一次襲擊這麽簡單。一周前就有傳言說艾倫遊樂園一到晚上會有野獸的低吼,有時甚至會傳出撕咬搏鬥的聲音。有人向遊樂園反映過,但是經過排查卻發現遊樂園中並沒有什麽可疑的大型動物。一周前,也就是鬼船抵達不萊梅的時間。這樣看來,遊樂園裡的東西很有可能和諾斯費拉圖的到來有關。”
解釋完,樸秀智也認同地點了點頭。萊昂納多又輕描淡寫地補充了一句:“艾倫遊樂園,以她命名的地方,諾斯費拉圖一定會去看看的。吸血鬼就是這種會做一些毫無用處甚至百害無一利,引火燒身的事,美其名曰儀式感。”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李解。
李解心中一顫。扇也是這樣,不遠萬裡,藏在他的影子中,只為了親自目睹他的第一次於吸血鬼世界接軌,同時也拒絕為他提供過多幫助。
回到房間,李解躺在床上,他覺得今晚很可能沒有機會睡覺了,所以準備趁這五個小時好好睡上一覺。
人就是這樣,一躺在床上就容易胡思亂想。李解也一樣,他想到了自己的高中時代,那個身處淤泥中卻不染,恬靜美好,好像高潔的聖女一樣的女孩,想到了自己從小到大自卑的經歷,又想到了剛才躺在萊昂納多床上,身材若隱若現的樸秀智...
“喂喂,別進行那肮髒的思想了,吾看不下去了。”不知什麽時候,扇躺在了李解旁邊,一臉不耐煩地說。李解嚇了一跳,睡意全無,隨之到來的又是一陣臉紅。和這樣一個完美無缺的大美人並排躺在一張床上,
放在一個星期前李解做夢都能笑醒。 “汝有點喜歡那個叫樸秀智的人類吧。”扇一臉玩味地說,“雖然吾知道汝的所有秘密,包括那個美籍華裔女孩。但是樸秀智也不錯呢,雖然潑辣,但是秀色可餐,而且,吾跟汝說哦,表面強硬的女孩喜歡上汝之後,會極其依賴體貼汝哦。”
“哪有的事。”李解紅著臉輕聲說,“我怎麽敢對她有非分之想呢。你是我肚裡的蛔蟲,你應該知道的。我根本配不上人家,所以連想都不敢想。如果隻憑我趁睡覺前想想人家火辣的身材就斷定我喜歡她的話,那我喜歡的女孩可多了去啦。我只是個一無是處,討人厭的猥瑣慫貨,哪有資格談什麽喜歡不喜歡呢?”
扇搖了搖頭,說:“雖然吾同意汝說自己是一個討厭的猥瑣男這一說法,但是吾汝說自己不配喜歡別人,這是不對的哦。吾對那個笨蛋人類女孩的喜歡,雖然可笑,但是也讓吾有些感觸:原來一個蠢貨人類可以無條件如此喜歡另一個人類,沒有任何理由,甚至不是為了和她在一起。這是吾從汝心中讀到的,汝也不必掩飾。”
扇說著竟不知從哪裡掏出了一根煙,而且居然是中年大叔抽的中國煙:人民大會堂。然後她又掏出一個登喜路牌的銀色打火機,與煙的價值極其不符。她點燃了煙,享受地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一串煙,意味深長地說:
“汝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了微光,於是朝著光的方向走去。雖然有的時候汝會懷疑,汝會覺得是不是走錯了。但是,所有的懷疑都是為了確信。”
李解沒有回答,扇也沒有再說話。沉默的氣氛裡,人民大會堂濃濃地煙味飄在空氣中,仿佛要掩蓋空氣中的敗狗的悲傷。
“吾的仆從不會一直窩囊下去的。”扇輕輕的說,“汝遲早會和那個人類女孩有一個美麗卻不美滿的故事。很不幸,她也被這場命運遊戲扼住了咽喉。”
李解聽到這一下子坐了起來,急切地問:“她也被牽扯進來了?為什麽?她現在怎麽樣了?”
扇盯著李解的眼睛,突然又笑了,是狂笑。就像那個雪夜兩人邂逅時那種,發自內心的狂笑。
“汝真是太有意思了!不過先處理眼下的麻煩吧,她暫時還過著那乖乖女的平靜大學生活,汝不用擔心。她現在大概正在寢室學工程數學呢。”扇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李解盯著扇的眼睛看了好久,仿佛在確認扇是否騙他。最後,他又倒回到了床上,喃喃地說:“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應該是因為折騰了一天,不一會兒李解便睡著了,沉穩的呼吸聲在安靜的房間裡異常清晰。
扇掐滅了香煙,自言自語道:“可是汝的那種喜歡,是病態的啊......果然,無論是吸血鬼還是人類,凡有執著,皆落下乘。但汝不能,汝接下來要做的事,將成為史詩。”
扇看著沉睡的李解,眼中竟有平時從不會顯露的溫柔。她又想起了那個雪夜,李解那燃燒著驚人力量的眼神。幾分鍾前,他眼中的火焰再次燃燒。
那是太陽般的火焰。
距離行動四個小時,Bürgerpark。
Bürgerpark,即不萊梅市民公園。這是一座保留了19世紀園林藝術的城市公園,古木參天的林區、寬廣的草場、河流、泉井、橋梁和湖泊描繪了一幅令人心曠神怡的浪漫迷人的綠色油畫。傍晚的夕陽下,各種古樹更有一種古老的美感。但是因為這次災難,曾經熱鬧的公園現在也變得冷清。
公園中的古橋上,有兩個人隔橋相望。其中,萊昂納多穿著黑色風衣,黑色西褲,黑色皮鞋,連頭上帶的軟呢帽也是黑色,整個人看上去好像一位黑夜使者。
另一個人穿著棕色大衣,帶著圍脖,頭頂灰色爵士帽,眼睛藏在帽沿下,看不起表情。
誰都沒有說話,誰都沒有動。沉默似乎成為了這一行人的主旋律。
“鬼滅隊還有多久到達這兒?”萊昂納多打破了沉默,沉聲問道。
“一周左右。如果少爺您在一周之內沒能完成任務,您就會被家族強製召回,鬼滅隊將會接替您的任務。”橋對面的男人沙啞地說。他說話時嘴裡好像含著金屬,聲音有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磁性。
“一周,還真是個有挑戰的活兒啊。”萊昂納多喃喃地說,更像是自言自語。
“少爺吩咐的事兒我已經查清了。諾斯費拉圖在這次事件中極有可能並不是主角。以他的能力創造不出動物仆從,那些怪物的主人另有其人。諾斯費拉圖只是棋子,有人操縱著他,引誘了少爺的隊伍過來。而且我們可以確定最近世界各地頻發的襲擊案也是為了將鬼滅隊支走。不管這個幕後操作者是誰,他做的很漂亮。因為契約,鬼滅隊明知道是陷阱,也不得不往裡跳。由於老爺的運轉,家族雖然不情願,但是也勉強同意給您一個機會獨自完成任務。這也是鬼滅隊沒有立刻趕來的原因之一。”穿棕色大衣的男人用廢舊齒輪般的聲音陳述著。
“果然,這次的事沒那麽簡單。和家族決裂的險我沒有白冒。”萊昂納多若有所思地說,“不過幕後黑手的目的是什麽呢?是要針對我,吳迪,還是那個扇的仆從?”
“老實說,少爺。”男人機械地說,“我覺得這次諾斯費拉圖身後的人是衝著您來的。雖然老爺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更偏向於您,但我仍然認為這次除掉吸血鬼之王的仆從是最明智的選擇。諾斯費拉圖的後台極有可能是扇,相信少爺已經感覺出來了。別因為任性鑄下大錯,少爺。違背誓約的後果您清楚的。”
萊昂納多淡淡地說:“我沒有違背契約,不然我怎麽站在這和你說話呢?我要的是真相,真真正正的真相。我們已經因為莽撞和愚忠犯下了太多錯誤了。”
“那祝您好運,少爺。願先祖保佑您。”男人知道談話已經結束了,鞠了一躬,扭頭離開。
萊昂納多站在橋邊,眼神堅定地遠望,仿佛一尊漆黑的雕像。他沒有注意到古樹枝頭上的人影在密談結束後化作一縷黑煙飄散。
距離行動五分鍾,艾倫遊樂園入園處。
萊昂納多開車帶兩人來到了遊樂園。遠在德國他居然可以弄到一輛奔馳GLE。每個人都拿了一個沉重的手提包,包裡裝的是萊昂納多提供的屠殺吸血鬼的武器。李解很緊張,卻也有點興奮。連平時一貫天不怕地不怕的樸秀智臉上也露出了不安的表情。她不是戰鬥型,在首爾的時候只是一位善後人員,基本上沒有參加過和吸血鬼的正面對抗。因為不滿一直做一個人類世界裡光彩照人卻滿臉虛偽的無聊明星,吸血鬼世界裡默默無聞的幕後人物,她才瞞著家裡偷偷找到了孫十二。當真正面對吸血鬼時,當不再是隻負責後勤的輕松工作時,她好像有點明白,父母為什麽極力反對自己加入日行者了。
遊樂園很大,佔地約120萬平方米。在夜幕下,平時象征歡樂的遊玩聖地現在卻透著一股陰森詭異的氣息。萊昂納多倒是面色沉穩,臉上一如往日的自信,說道:“今晚的任務就是搜索遊樂園裡嚎叫的怪物。普通人找不到,我們卻可以試一試。畢竟我們的五感和直覺是他們不能比的。遊樂園很大,我們如果一起行動的話會十分耽誤時間。所以我建議分頭行動,”他走到門口的地圖邊,用狼眼手電指著地圖,“這是一個心形區域,我負責西邊,樸秀智負責東邊,李解你負責中間的幾座連通東西的橋。各位有什麽異議麽?”
兩人沒有說話。李解已經習慣萊昂納多充當指揮了,畢竟人家是閱歷豐富的少爺,他的策劃能力和執行力是毋庸置疑的。李解明顯被安排了一個最輕松的活兒, 他的搜索范圍是最小的,萊昂納多顯然是對他沒什麽信心。但萊昂納多是對的,他自己對自己也沒什麽信心。真遇到什麽怪物,他應該跑得比誰都快。他甚至還有點慶幸自己的任務比較輕快,完成了就可以回到遊樂園門口躲在車上等他倆回來了——反正就算過去找他倆了自己也幫不上什麽忙,頂多算個拖後腿的。
“各位包裡都有一種特製的照明彈,如果遇到危險或者有什麽重大發現,可以發信號彈召喚其他人會合。”萊昂納多繼續說,“廢話不多說,接下來行動正式開始,祝各位好運。”
說完他扭頭就走,樸秀智嘟囔了一句“自以為是的家夥”,翻了個白眼也走了,隻留李解一個人在原地發呆。
“等一下!我們怎麽進去?”李解提問,這個時間遊樂園當然已經關門了。
萊昂納多停下了腳步,回頭皺著眉頭說:“你到底是不是扇的仆從?難道到現在你還以為自己只是個什麽也不會的人類麽?”
說完,他縱身一躍,跳了三米多高,接著踩在大門城堡一樣的牆上借力,接連起跳,飛躍了十二米高的城堡式入口。
李解下巴都要驚掉了。回過神來時,樸秀智已經不知道哪去了,想必也已經進入遊樂園了。
只剩李解獨自在夜風中凌亂。
“真是個笨蛋,吾的臉面譽都被汝丟盡了。”身後的地面上傳出扇憤恨的聲音,下一秒,李解被一腳踹飛了出去,飛過了高高的城牆,伴隨著李解殺豬般的嚎叫,夜空中劃過一道美麗的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