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沈陽。
李解看著窗外發呆。這是一節思修課,老師在講台上機械地講課,底下的同學們有的在玩手機,有談戀愛的做在一起卿卿我我,完全符合當代大學生上課現狀。
正常這節課他是會用來打王者榮耀的,因為思修老師不會管他帶不帶耳機。但是他今天沒有這個心情,或者說,他已經不正常了。他滿腦子想的都是周六那個清晨,徹底打亂他平靜到無聊的大學生活的清晨。
三天前,他被吸血鬼襲擊了。作為寢室唯一一個沒有電腦,網癮卻特大的人,他在周五晚上都會去網吧包夜。上個周五,李解像往常一樣翻牆來到網吧。並不是不能走正門,只是因為網吧就在寢室樓的牆後。現在想想這真是一個讓人後悔的決定。
打了一晚上英雄聯盟,李解狠狠地上了一波大分,成功晉級鑽石。他揉了揉臉,看了眼時間,五點,雖然離早上還有一段時間,但是上了鑽石他已經心滿意足,不想再打了。
回去睡覺吧,明天起來了再和室友吹一波,李解美滋滋的想。但是室友可能並不在乎吧,因為他並不合群,而且沒有電腦,室友五黑的時候,他就成了六人寢的第六人。打的再好又能怎麽樣呢?沒人分享你的快樂和驕傲,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就算打上了王者也索然無味。這麽一想,剛剛上了鑽石的喜悅也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李解站起來伸了個懶腰,不再多想,準備回去睡一覺,醒了之後--不行,還是得和室友吹一下,不管他們樂不樂意聽。他一邊想著,一邊走向網吧門口。這個時間網吧空無一人,連吧台的網管也不知道哪去了。
奇怪,李解心想,難道網管偷懶提前跑回家睡覺了?不怕丟東西麽?這麽相信我李解的為人?哈哈,果然我一臉正人君子的樣兒啊。他不要臉的話還是很能說的,雖然都是和自己說。
走出了網吧,一股寒風撲面而來,李解趕緊把棉襖使勁裹了裹。不知什麽時候,天空中已經飄起了雪花,落在李解裸露在外的手上,又凍的他一哆嗦。真冷啊,沈陽的冬天。出了門口穿過一條小巷就是寢室樓後面的牆,小巷裡一片漆黑,但是李解並不擔心。這條路他已經走過無數次了,就是閉著眼睛他也能穿過去。
他不緊不慢的走進小巷,腦子裡還想著剛才最後一波團戰自己的精彩操作。忽然,他發現不對勁。小巷並不是空無一人。牆角的地方,還一動不動地站了一個人。
李解瞬間下破了膽,尖叫了一聲,差點一屁股坐在地上。媽的這個人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站在這麽陰森的巷子裡,裝鬼呢?還是真鬼?
這時,一束月光照了進來,李解看清了那個人:那是一個女人,高挑的身材大約有一米九,垂到腳腕處的白色長發,那和白雪一樣蒼白的皮膚暴露在外,她居然在寒風刺骨的冬夜隻穿了一件血紅色的極其複古華美的連衣裙。她長了一張美豔無比的臉蛋,月光照在她的臉上都黯然失色,只是蒼白的十分病態。她閉著眼睛站在牆角,仿佛一件藝術品。
李解一下就看呆了,沉浸在她驚人的美貌中,冬夜的寒冷似乎都被忘記了,甚至忘記了害怕。她好像有一種魔力,使人沉醉在她舉世無雙的美貌和高貴優雅的氣質之中無法自拔,根本移不開目光。
就在李解呆呆的欣賞她時,她的眼睛睜開了。如果說閉著眼睛的她是一件華美的藝術品,那麽睜開眼睛的她就是一位女神,
美麗,威嚴,高貴,優雅,恐怖,集所有於一體的女神,因為沒有任何一件藝術品可以再與她的魅力媲美。她有一雙金色的眼睛,沒人敢和這雙眼睛對視,但也沒人能忍住不去看這雙攝人心魄的魔眼,只能在她不注視你是偷偷看上兩眼。 她看向李解,李解連忙低下了頭,他感到的是威壓:他根本不配直視她,沒有人配直視她!所有人都隻配被她俯視!
女人笑了。“人類。”她輕輕地說。李解根本無法回答,他已經被她的氣場壓得說不出話。他很想逃開,但是雙腿完全不受控制,仿佛被施了定身咒,只能在原地顫抖,任由她處置。
她緩緩走到李解的身邊,將臉伸到了李解的脖子旁。李解的感覺是她身上真涼,一點溫度都沒有。接著他感受到了脖子上輕微的刺痛。他明白了,她在吸他的血。
無法還擊,無法逃跑,無法動彈。似乎他的身體都覺得被她吸血是一件榮幸至極的事。但是,他不想死!更不想這樣死!在一條偏僻的小巷裡被怪物吸乾血液,這傳出去了他李解毫無顏面啊!本來就已經活得沒有存在感了,他不接受死也是這麽掃興的死法!
不知從哪來的力量,李解突然恢復了神智,寒冷感瞬間回到了身體上。他猛地一推女人,感覺像是推了一個鐵塊,冰冷堅硬。女人顯然沒想到李解居然有力量和神智反擊,雖然沒被推開,但是也停止了吸血,愣了一下。兩人距離極近,四目相對。
僵持了一會兒,女人突然狂笑了起來。她笑的十分張狂,李解趁她大笑時連忙後退了幾步,和她拉開了距離,心想自己考上大學的時候都沒笑的如此開心奔放。
“人類,吾果然沒有看錯。”她停止了狂笑,臉上還帶著笑意,“吾賜汝最光榮的死法。”她一甩手,將手插入腹中,鮮血噴濺。接著她從腹中抽出了一把約六米的長刀!這根本不是人類可以理解使用的兵器!
李解驚訝之時,女人一眨眼便消失不見,下一秒已經出現在了李解的面前。如此狹窄的小巷,女人竟然拿著這麽長的刀移動的如此之快!接著,李解發現自己已經被砍成了兩半,整整齊齊的兩半。女人出刀極快,絲毫沒有拖泥帶水,甚至血都沒有濺出來。
我死了?死的這麽草率?被人一刀兩斷?就算是NPC也沒有死的這麽慘的啊!一句台詞都沒有,剛出廠就領盒飯,簡直連NPC都算不上啊!頂多算是個背景板!果然廢物的活法和死法都是這麽可笑。李解悲哀地想,。他的意思漸漸模糊,腦海中開始一生的走馬燈,卻發現自己21歲的人生中根本沒什麽值得回憶的事。
只是,他真的不甘心啊...從來沒做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從小到大一直都是背景板,扔在人群裡奶奶都找不出來他在哪,到死的那天依然是背景板。這樣的人生真的很不甘心啊...哪怕能轟轟烈烈地做一件大事,認識一些刻骨銘心的人,有幾個生死之交,人生也算圓滿了啊,這樣毫無意義地來,毫無意義地走,真是太失敗了...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感受到了刺眼的燈光。他眯起眼睛適應了一會兒才能看清東西。周圍金碧輝煌,他被安置在了一套豪華的沙發上,環看四周,家具古樸典雅,以黑白兩色調為主,有一股中世紀妖冶的美。這裡難道是...天堂?原來廢物死後也能上天堂啊...
“汝醒了,”女人的聲音從背對著沙發的躺椅上傳來,“比吾想象中回復的要快。”
李解僵住了。小巷裡的恐怖回憶入潮水般湧入腦中。他沒有死!那個怪物還在他身邊!他驚恐地大喊:“你是誰!這是哪裡!你要對我做什麽!”
“在吾的居所大喊大叫,作為客人也太沒有禮貌了。”女人轉過躺椅,慵懶地說。她換了一件純黑的短禮服,翹起了那雙修長白皙的美腿,看起來更加美豔妖嬈。
原來這是這個怪物的家!她把我帶回家,是做為備用糧食過冬麽?李解心說。而且這個怪物說話的時候總是用一些奇怪的人稱,好像不是這個時代的人。
“吾確實不屬於這個時代。”女人居然回答了李解的心裡話,“而且總用怪物稱呼吾讓吾心裡很不爽。自我介紹一下,阿爾塞麗娜?愛菲狄忒?扇,古老的吸血鬼,汝的現任主人。”
主...主人?是麽?玩的有點過了吧?而且她為什麽能回答我的心裡話啊?李解想。
“因為吾為高等吸血鬼,對於汝這種剛剛成為半吊子吸血鬼的小孩來說,讀心輕而易舉哦。不過吾更喜歡下等人親口和吾說話,這代表尊重。”扇輕笑著說,“而且這不是,是真正意義上的主人。吾把汝變成了吸血鬼。”
“我現在...變成吸血鬼了?”李解聲音沙啞地說。信息量太大,他的大腦已經不能工作了。吸血鬼在他的印象裡,是黑夜出動,茹毛飲血的殺人怪物。現在他也變成了怪物。為什麽不是超人或者美隊這樣的正派超級英雄啊?老天爺不帶這麽玩我啊!李解忍不住又在心裡吐槽道。
“剛剛成為仆人就這麽形容主人,真是個不懂禮節的無禮仆人啊。”扇眯起眼睛說道。“對於不懂無禮的仆人,吾可懲罰起來可是不會心慈手軟哦。”
李解暗暗叫苦,他能看出來這位吸血鬼主人是認真的。他原本就是一個現實裡不敢吐槽,隻敢在心裡說爛話的人,現在在這位吸血鬼面前,他連心中吐槽的權力都被剝奪了。
扇沒有在意他是否難受,自顧自地說道:“汝放心,汝可以恢復汝那日複一日無趣的生活,汝只是半吊子吸血鬼,對吸血鬼的一些約束在汝身上不會生效。汝可以食用人類的食物,也可以正常在太陽下行走,雖然可能會有點不舒服,但是並不致命。只是汝必須為吾做到仆從本分,隨時隨地接受吾之召喚,無條件聽從吾之命令。”
聽起來好像是把我當成小狗使喚,李解悶悶不樂地心想。不過不用每天擔驚受怕地躲避陽光,也不用獵食他人,還是讓李解很欣慰。“不過變成了吸血鬼,我是不是就長生不老了?秦始皇都要羨慕我吧?”
“汝不會長生不老, 充其量只能長命百歲。而且,長生不老並不是一件好事啊,仆人。”扇罕見地認真起來,輕聲說道,“漫長的歲月中,親朋好友一個接一個的離去,只剩汝隻身一人面對那永無止境的時間,等待汝的只有無盡的孤獨。長生不老,是很痛苦的。”
李解只是在她身邊,就感受到了她身上散發出的濃濃的悲傷。扇活了多長時間呢?她是不是也看著心愛之人漸漸老去,無能為力呢?
扇沒有回答他的心聲,似乎不想再去討論這個問題。她很快恢復了之前的優雅跋扈,扔給了李解一遝百元鈔票,說:“這是渾南的一座公寓,汝可以乘車回學校。吾在漫長歲月裡積攢了無窮的財富,錢對於仆從汝來說也不是問題。”
這是逐客令。剛才的話題似乎讓她不想再聊下去了,李解也識相地拿錢開溜。
回憶結束,李解回到了思修課堂上。命運真是弄人,明明三天前還是一名平凡的不能再平凡的大學生,現在卻變成可怕吸血鬼的仆從。生活的劇情還能再狗血點兒麽?
台上的老師面無表情地講著課,台下的同學昏昏欲睡。忽然,教室的門開了,一位穿著軍大衣,頂著一頭蓬亂頭髮的大叔叼著煙進來了,嘴裡嘟噥著:“真冷啊,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啊...”
同學和老師都驚呆了,一片沉默。他似乎也發現氣氛不對,嘿嘿一笑,大大咧咧地面向愣住了的師生們問道:“哪位是李解?別窩在這裡浪費時間了,出來拯救世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