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詢問,答案依舊,確認不是自己耳背後,七叔祖靜靜坐在椅子上,半天都沒回過神。
等這一天太久了,以至於現在都有種不真實感。
“我體質覺醒了。”
蘇晨坦言,同時催動自身體質,綻放異象。
非常的不一般,白色的光於胸膛中浮現,散發神聖光輝。
光輝彌漫,氤氳騰騰。
依稀可見,不斷有仿佛閃電似的微小符號交織,在熊熊光焰中沉浮生滅,宛如匯聚世間全部的知識,釋放獨屬於文明的氣息。
發生異變的先天之氣,這是十五年蘊養的意外之喜。
他有種預感,自己的這種體質可能會幫助自己很多。
純白的光焰熾盛,映耀得蘇晨胸膛那裡都略帶晶瑩質感,隱隱可以看見火焰的輪廓。
真如火一般搖曳。
並且,光華外泄,滲透外界,在這昏黃的閣樓裡仿佛一尊舊日的神靈複蘇,走到塵世間。
毫無疑問,這種場面很驚人,一團純粹由光凝聚而成的火焰,扎根虛無,盛放在人的五髒六腑間。可來來往往的人愣是沒有發現。
“你這是什麽體質?”七叔祖訝然,仔細辨認,但最終還是無果,看不透,只能詢問出聲。
蘇晨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
“我叫它先天薪火。”
薪火,是知識,是文明。
如今被他命名稱呼體內的光焰,顯然與之脫不了乾系。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
光焰蒙蒙,然而卻有一個又一個微小的字符仿佛基石一樣,碰撞在那裡,密密麻麻。
那些都是蘇晨曾經見過、理解的知識。
以本質封鎖本源,以資源做肥料,以精氣神填充……
以上三種,精氣神為主。
先天氣體就像是一個方向,經受本質封鎖形成一片良好的土壤,而精氣神則是種子。
脫胎於知識的精氣神,真正的總量遠比世人所認為的還要浩瀚,可大部分都被吞噬。
所余不過千分之一!
可就是這樣,依舊水滿則溢,可以想象,若是這件事流傳出去必然導致世間大震蕩。
“薪火相傳,生生不息,這是一個好寓意。”七叔祖讚同。
蘇晨收斂異象,歸於平凡。
薪火的出現是一件很偶然的情況,若是再一次經歷的話蘇晨也無法保證能夠複製。
概率太小了——
“兩個月後的家族大比可不簡單,那是你們這一代的第三次,也是最後一次。”七叔祖提醒,到時候參加的幾乎都是同齡人的巔峰。
“我知道,按照往常的慣例,下一次家族大比應該就是二流境不敢上,一流境不如狗,一流圓滿境滿地走的程度了。”蘇晨笑道。
顯而易見,對於第三次家族大比的認知很清晰。
七叔祖狐疑,察覺異樣,雖然蘇晨是在開著玩笑,但任憑誰都能從中聽出那種濃烈情緒。
他是要闖出名頭,而不僅是參賽!
一想到這裡,七叔祖眼皮一跳,難不成蘇晨還隱藏了境界?其實一直都在暗中修行?
不,不對,真的修行是瞞不過我的。
他否認自己的猜測,那麽只剩下一個可能。
在短短兩個月內,從普通人突破至一流境——
可是,這能做到嗎?七叔祖呆滯,即便是仙道法都難以做到這樣的事,更遑論武學。
夏三伏,冬三九!
簡單的六個字就囊括了武人的一生。
炎炎的夏日,霜寒的隆冬,無論刮風下雨,亦或者電閃雷鳴等,迎著這些惡劣的外在因素下站樁,是近乎每一個武人幼時的記憶。
對於武夫來說,哪怕是三流之境都需要承受隨時會受損的風險進行修煉,十分艱難。
沒有仙道法那麽輕易突破!
然而,仙道法再怎麽容易突破,天資再怎麽好也要遵循修煉學啊,從未聽說過有誰能在短短兩個月就抵達一流境,這實在不現實……
硬了,拳頭硬了。
就在這一瞬間,他甚至開始懷疑起蘇晨是在消遣自己。
那樣的話,七叔祖免不得要用拳頭詳細講講關愛老年人從每一個小細節做起的話題。
孩子太熊該怎麽辦?
多半是皮癢。
從不願透露姓名的某晨處聽來的一句話,深合七叔祖的心意。
眼看著七叔祖眼神越加不對勁,明顯有些不善,蘇晨嘴角抽搐,哪還不知道思維又拐到什麽地方去,為防止下一刻被暴揍的命運。
蘇晨就差發誓解釋自己的清白。
“你不要那樣看我,我這次真的沒消遣你,我有那麽無聊嗎?”
“不,你有。”
七叔祖耿直的回答深深刺痛蘇晨的心。
不過,所幸小葵七叔祖的課堂不用開課了,不然真要因此挨了一頓毒打,那可有苦都說不出。
忽然,七叔祖想到了一個可能。
“是你的體質有什麽特殊性,給了你信心嗎?”
“體質只是輔助,信心來源於我的天賦。”蘇晨答道。
……
關於蘇晨的天賦有多強,沒人說的清。
就連他自身都只有朦朧的概念,但即便如此也給予蘇晨一種感覺,修行之路並不難。
只要願意走上去,就能輕易抵達巔峰!
太堅定了,蘇晨也不知道是因為什麽,這是深深扎根於本能的認知,就像人渴了會喝水,餓了會找東西吃一樣,自然的仿佛本該如此。
拋去這個莫名的感覺不提。
能創出層次算高的武學功法,以及製煙法就很能說明問題了,這樣的人天賦會差嗎?
總之,不管是底蘊還是本能,都給了蘇晨自信。
可惜的是,這些目前並不能改變被七叔祖嫌棄的局面。
“快點走,做你要做的事去,看見你這個混小子就心煩,就不能讓老人家有點休息時間嗎?”七叔祖不耐煩的扇著手,驅趕蘇晨,感覺心間像是有一顆顆檸檬樹冒出。
過去,他也是被稱為天驕的存在,且排列第一。
那時的人們甚至還認定自己擁有五成晉升大宗師的幾率。
百年一位宗師,千年一位大宗師!
毫無疑問,評價是非常高的,如今三百國內無人得見大宗師,或許存在,或許不存在!
對於很多人來說堪稱是一生追求的大宗師,若非暗傷太多,不然他還真有可能成就。
至於無上大宗師?已經不單單是普通的天賦了,還需要冥冥之中的氣運,才有資格觸碰。
即便是仙道體系,能抵達這一步的都不多。
那是神話!武人最崇高的境界。
擁有踏足其下境界可能性的武人,天賦自然傑出。
可就是這樣,七叔祖也做不到兩個月內以普通人之身踏足一流境,三流境圓滿都夠嗆。
武學之難,並非虛言——
結果到了晚年,仍舊因為自己兩個月內抵達三流圓滿而頗為自傲的七叔祖,在如今遇見了一個說自己能隨便踏入一流境的人。
這種打擊,可想而知。
可惡,天賦好就能為所欲為嗎?七叔祖眼珠子幾乎都要紅了。
什麽叫信心來源於自身的天賦?
再怎麽好的天賦能做到隨隨便便就突破一流境?
隔壁的狗聽了都要流淚啊!
“為什麽我感覺到了一股酸味,哪裡來的,莫非是有人吃了檸檬樹?”蘇晨裝模作樣,十分不解般,不斷朝著四周好奇張望。
七叔祖臉拉得跟驢一樣長。
這個時候,蘇晨臉色頓時大變,凝重極了。
看他一副像是想起了重要事情一樣的表情,七叔祖蹙眉,心中跟著鄭重,發生什麽事了?
“我覺得我已經找到蘇家人這些年越來越不靠譜的原因了。”蘇晨煞有其事的說道。
一邊說著,他一邊目光警惕的看著七叔祖。
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上梁不正下梁歪,真相只有一個,最大的汙染源就是這位老人。
“剛剛要不是我解釋的快,不然差點就要無緣無故挨一頓毒打,明明很正常的話,以你那思維的跳躍程度卻不知道拐了多大的彎。”
彎來彎去,原本的意思全都變了。
以他的地位,以這種莫名其妙的誤解來說,不是影響蘇家人不靠譜的根源誰會信啊?
“好家夥,汙染源竟在我身邊。”蘇晨在長歎。
可臉上分明布滿著笑容,他覺得十分解氣,之前被七叔祖扎心的痛苦都消散了不少。
這一波就叫,互相傷害——
“你放屁!”七叔祖忍不了了。
他瞪大眼睛,人都傻了,無恥,實在是無恥啊,以至於就連身為宗師的他都差點氣吐血。
“你這狗東西心裡就不能有點數嗎?整個蘇家就數你最奇奇怪怪,竟然還睜眼說瞎話,顛倒黑白!”
七叔祖喊冤叫屈,怎能憑空汙人清白?
“我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家,你竟然也好意思把鍋甩在我身上,這是人乾的事嗎?”
尤其是,聽到蘇晨痛心疾首的語氣,七叔祖肺都要氣炸了,差點懷疑自己是否真是罪魁禍首。
“好一個普普通通,普普通通的活了七百多歲的普通老人家。”蘇晨豎起大拇指。
他與七叔祖交談了一會,打算離去。
“老人家還是要修身養性,於平淡中找到樂趣。”
蘇晨微笑,仍然記得十年前七叔祖身上始終攜帶濃鬱煞氣,結果現在都無影無蹤了。
眼前白發蒼蒼的老人正翻著書,喝著茶,嗅著桌上的馥鬱花香,有說不出的淡然書卷氣。
可下一刻就原形畢露了。
“滾。”七叔祖很乾脆,頭也不抬。
蘇家收集了十年典籍,他也看了十年的書。
成了宗師,七叔祖幾乎便沒出手過了,直到另一位宗師的出現,蘇家更是真正固若金湯。
勞累了一輩子,族人組成的勢力終於成長起來,不需要他再操心了,可他終究生於那個動亂時代,一時安穩下來竟發現極為不適應。
與新的時代顯得格格不入——
恰好那時候聽聞蘇晨要動用家族勢力收集典籍,恰好那時候心血來潮,便毛遂自薦。
在坐鎮的日子中,他漸漸體會到了屬於自己的樂趣。
這是讓蘇家每個人都由衷高興的大事,希冀七叔祖能安然,祝願他能安穩渡過余生。
藏書閣內,書架林立,高聳觸頂,宏偉浩瀚,宛如誤入巨人的國度,令人心神恍惚。
昏黃的燈光蒙蒙,傾灑下方的角落。
桌椅、書籍、茶具、老人,都籠罩著一層斑駁的老舊色彩,像是從黃昏中走出來般。
而在這種情況下,腐朽氣息似乎越發濃鬱了。
曾經遮蔽蘇家的常青樹,終究不敵歲月。蘇晨默然。
他不再駐足,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在此期間,蘇晨能看到絲絲縷縷的“線”交織在藏書閣內外,密密麻麻,縱橫交錯。
像是蜘蛛網一樣。
而源頭,則是那個小角落的老宗師。
這就是宗師意志……
尋常武人都難以察覺到其的存在,更遑論見到。
當蘇晨漸漸遠去,七叔祖不知何時抬起了頭,默默注視著那道背影,幽幽輕歎一聲。
若論蘇家中天賦最讓他看重的人,毫無疑問,就是那不著調的蘇晨,他寄予了很大希望,認為其踏上修行路必然能突破蘇家的上限。
是理想中的繼任者——
結果竟然是廢體,七叔祖扼腕,因為那種天資真的很高,作為廢體實在是暴殄天珍。
武學修煉到最高又怎麽樣?
僅僅只是一個無上大宗師。
不過,當七叔祖回過神來,難免哂然一笑。
飄了飄了,什麽時候連宗師無上都能用僅僅兩字了?
那是宗師中的無上,武林神話,誕生時間需要以千年為單位,數萬載的歷史中都不足雙手之數,一人便足以橫壓三百國,所向披靡,他們是孤寂與無雙的,兩不相見。
那些時代太過璀璨了,宗師朝拜,無上者猶如一輪天日駕臨群星間,浩浩輝光彌漫八方。
這在歷史上絕對是最為明顯的節點。
他們已經走到了武學的極巔,站在武人金字塔最頂端的一層,就連仙道修士都要敬畏。
然而,在七叔祖看來,百年後蘇晨擁有成為無上大宗師的潛力,這是武林神話的種子。
“蘇家,越發繁盛了。”
七叔祖環顧四周,昏黃的藏書閣中,人們穿行在茫茫書海,尋找適合的,充實自己,印證所學。
“花開再美,終會枯萎。”
他呢喃著,充滿不一樣的情緒,複雜道:“世間萬物都如是,只有美人從不會被時光所打敗……”
一個家族不腐朽,取決於高層,上行下效,從來沒有下面人影響到整個家族的道理。
不過,沒有人能保證家族永不腐朽。
“我斬斷了腐朽的根,讓新的花重新盛放,當我仍在的一天,蘇家就不會重蹈覆轍。”七叔祖輕歎道,每當看見如今的蘇家他就不後悔。
書桌上,是一束盛放到極致的鮮花,晶瑩剔透,馥鬱芬芳,它充滿著活力,十分鮮豔。
七百多年前,那是一段黑暗的紛亂時代,因為,各路反王齊現,推翻了暴虐的前朝,在爭奪新的地位,可想而知究竟是怎樣的場景。
歷來爭皇,從來都是最殘酷的。
有人是被動的,也有人是主動,蘇家當時已經開始腐朽了起來,氛圍十分壓抑,不乏狼子野心,就連血都是冷的人。種種原因,導致傳承久遠的蘇家與其他勢力一樣無法置身事外。
很可惜,妄圖分一杯羹的人,錯估了一切,空有野心而沒有對應的實力,蘇家即將被清算。
一次又一次的衝擊,漸漸開始力不從心了。
情勢危急,在那個青黃不接的時代是七叔祖短時間內挑起大梁,橫空出世,拉起失控的戰車。
簡短的話語,怎能詳盡訴說出往昔的殘酷,想要在紛爭的亂世中立足,所經歷的廝殺何止千次?
數不勝數的豺狼虎豹,殺之不盡的仇敵,全在虎視眈眈,在陰影中等待,只要蘇家稍微一落下風便會拚命咬上一口,乃至於最嚴重的一次都幾乎將整個蘇家給打散了。
那個時代是黑暗的,太動蕩了,無生手這個名號很響亮,至今還在流傳,威勢赫赫,名聞諸國,可誰又知道這是怎樣的一種無奈?
盛名之下是絕望,以及巨大的壓力!
能在七百年前闖出名聲的,手上都沾滿血,完全是靠殺出來的威名,在如今的時代不可想象。
昔日,近乎所有人都瘋狂了,只不過七叔祖遠比世人都徹底。
這是身不由己的,因為他沒得選,倘若不殺戮,倘若不癲狂,哪裡能保住蘇家?
一族老小的安危都寄托在他身上,看著那一張張麻木的臉龐,七叔祖只能握緊屠刀,開辟未來!
最終,他一肩抗之,將蘇家沉重的榮耀延續了。
但也正是因此,多年的慘烈征伐,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傷勢,日日夜夜吞噬著他的潛力,讓得他漸漸變得虛弱不堪,難以突破。
“蘇家已經很平和了,成長了起來,不再需要我了。”
“我也能做自己的事情了。”
“修身養性,可對於我來說暫時還不是時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