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禮拜大廳的人都散去了。只剩下聖女、克莉斯汀娜、克裡斯三人。
“抱歉,我的姐妹,教規就是教規,如果因為和你私交甚好就包庇/於你。我也會愧對神明大人信任,賜予我聖女之位。”聖女略有歉意的說。
隨即聖女面向克裡斯,聲音更加柔和了一些:“克莉絲小姐,神給予了吾旨意,給予你重任。”
說罷,將修長的手從鬥篷下伸出,右手食指臨空一劃。空間就像破布一樣被輕而易舉的劃開。聖女將手探入空間的裂隙中,翻找了一會兒傳出來翻箱倒櫃的聲音,隨即將手抽出,同時抽出的還有一把未出鞘的刀。
克裡斯眼瞳一縮,這把刀是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他很確信把它藏在了家中箱子的最底部。聖女就這麽輕而易舉的將其從千米之外的地方取了出來。聖女究竟有多強?還有什麽是她做不到的?
“唐刀,當年從生命禁區走出來的人帶來了這種奇特的武器,筆直而堅硬的刀身,遠勝東北方亞丘卡斯帝國的彎刀。”聖女一邊感歎著,一邊將刀從刀鞘中緩緩抽出。精神世界的法力瘋狂灌入刀柄,刀身在龐大的能量壓迫下微微顫抖發出“哢哢”的聲音。隨即,刀身上的紋路緩緩點亮,紋路極其的繁雜,具有黑白黃青藍紅六種顏色的魔法能量凝結成液體一般在紋路中流淌。但更多的是透明的紋路,強勢的擠壓著那六種顏色魔法紋路的空間。
聖女將刀在面前豎起,將刀對著克裡斯中央緩緩當頭劈下,仿佛刀鋒上伴隨著千鈞重力。哀慟魔女本來平靜的表情瞬間驚慌失措。顫抖地抬起手臂想要阻止聖女的刀鋒,但是不論是法力和體力都僅僅能讓她抬起手臂而已,她什麽也做不了。
面對緩緩壓下來的刀鋒,克裡斯無動於衷麽?不,他已經使盡了全力去避讓鋒芒,但是四周的空間仿佛灌注了水泥。豆大的汗珠從臉頰劃過帶來一絲麻癢的感覺。
“要是無法反抗那就此解脫了也好。”克裡斯心想,求生欲被壓下,驚慌失措的心也歸於平靜,默默等待生命終結時刻的到來。
“這是神明大人的恩賜。”聖女的聲音越發溫和。
“不要!”克莉斯汀娜絕望地乞求著。可只能眼睜睜看著刀鋒從克裡斯頭頂穿過,直至胸口、小腹。
“噌”的一聲,聖女收刀入鞘。然而克裡斯並沒像克莉斯汀娜想象的那樣被切割成兩半,甚至洛麗塔裙都沒有一絲破損。
“害怕什麽嘛?難不成我會劈了你的好妹妹?”聖女聲音帶著一絲戲謔,不似先前的嚴肅。
克莉斯汀娜,連忙調動僅存的魔力檢查了一下克裡斯的身體,沒有發現任何異樣。提起的心終於放下。才發現自己的眼角不知不覺有些濕潤,於是假裝頭暈撫摸額頭,用衣袖的邊角偷偷擦了擦。
克裡斯感覺自己在死亡邊緣走了一遭,也不知是這是第幾次了。人在死亡面前會不由自主的恐懼,但是克裡斯總會很快壓下來,因為他根本沒多少求生欲。對於他來說,沒有目的地活著本身就很疲憊,而克莉斯汀娜給了隻他活下去的意義,卻沒給他活著的勇氣與信心。
“克莉斯汀娜,你要和你的好妹妹分別一段時間了。”聖女有些惋惜。隨即,她身後的神像散出淡淡幽光,聖女頓時嚴肅起來。
“克莉絲小姐,請聆聽神旨。”聖女將刀橫過放在克裡斯胸前,克裡斯木訥地接過自己的刀,似乎還未從瀕臨死亡的回憶中走出來。
“克莉絲小姐,你已成年,按照慣例會加入某方魔法協會或者四大偽神的教會。現在魔女教會將安排你去亞斯蘭帝國首都——亞特蘭蒂斯的海洋與凜冬魔法師協會。潛伏在那作為教會的耳目,必要時執行替教會清理異端的任務。”
“不就是間諜和暗殺麽?”克裡斯心想,“何必說的冠冕堂皇。”
“遵命”克裡斯將刀背在腰後,他不知道聖女那一刀斬在他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會有怎樣的後果,但是他知道聖女不會只是為了玩樂去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
亞斯蘭帝國首都,亞特蘭蒂斯城,亞特蘭蒂斯是一座圓形的城市。曾經這座城市最高的建築是位於城市中心的、信仰水之神歐斯恩的源水教會總部的教堂。後來魔法師協會的出現打破魔法的壟斷,在亞斯蘭各大魔法師協會的扶持下,亞斯蘭大公——羅斯瓦爾·亞斯蘭。推翻忠於教會的舊帝國,建立了亞斯蘭帝國。但帝國首都依然是這亙古不變的亞特蘭蒂斯城,只是在教堂的旁邊建立了富麗堂皇的皇宮。而同時崛起的魔法師協會在皇宮相對於教堂的另一側樹立起了一座法師塔,主要由海洋與凜冬魔法師協會管理。
法師塔的塔頂,天台上站著一個中年人,手裡拖著一個酒杯,碧藍色的酒液輕輕搖晃著,卻傳出海浪拍擊沙灘的聲音。他身後站著一位年輕的執事。手裡捏著一個羊皮紙卷軸。
“老爺,今年的各大學院保送推薦名額已經確定了。請過目。”
中年人手腕一抖,杯中的酒水化作一條靈活的小蛇,一口咬住執事手中的羊皮紙,叼到中年人手中,松口後親昵的蹭了蹭他的手背,然後鑽入酒水中消失不見。
隨意瞟了一眼,中年人突然被一個名字吸引了注意力。“哈哈哈哈!”中年人大笑起來,“安德烈,這名單上可是有你的熟人呢。很快就會有有趣的事情發生了。”說完把羊皮紙拋給了執事。
安德烈執事看了一眼名單,露出會心的笑容。“那可真是,近幾年見過最有意思的事情了。某個跳級三年的天才,淪落成留級三年的差生,最終好巧不巧的在成年時和自己當年的同學一起畢業。他還是一名通曉咒術、烙印、紋章卻沒有一絲法力的魔法學士。他居然還是一名同時精通四大元素還發明了眾多致命詭術的奇才。”
“把他送去執行部,做他本應該做的事情。你親自去安排,不要太過特殊,以免那些陰溝裡的老鼠發現了端倪。”
安德烈歎了口氣“可惜了,他本是個天才,如果他當年沒有遇見那個魔女,或者說沒有淪落到被魔女拯救,未來是有希望在咒術、烙印、紋章三大領域同時修成聖法師的存在。”
“這是他的因果,也是他的自己的選擇。當年的事情魔法師協會也有責任,我們對他有所虧欠,都怪這個該死的世道。”中年人晃了晃酒杯,杯中海浪聲變得洶湧澎湃,似乎是海浪在暴風雨中猛烈的拍打船隻。突然,夜空中烏雲化作了漩渦,攪動閃電、震蕩雷鳴、甩出傾盆大雨。他張開雙臂,擁抱雨打風吹隨即仰天長嘯:“希望你的歸來,能攪動亞特蘭蒂斯的漩渦。讓暴風雨來的更猛烈些吧!哈哈哈!”
……
香榭麗舍克裡斯家中,風將雨水吹落在窗戶上“啪嗒啪嗒”。昏暗的魔法燈閃爍在書桌上,將已經是男裝的克裡斯的影子拉的修長。他正在同一隻精致的手帕擦拭著母親傳給他的刀。這把唐刀現在是那樣的普通,完全看不出一絲魔法流動的紋路,就像一把普通的軍隊製式武器,除了刀身上雕刻的種種紋路以外。
亞特蘭蒂斯,對克裡斯來說是一個想要忘卻的城市,這是他的故鄉。雖然他從未覺得懷念,但不知為何,從聖女口中聽到這名字時,它有一種特殊的魔力吸引著自己前往。
“現在的你暫時要離開,但是終有一天你會回來的。你屬於這裡”導師的話語仿佛還在耳邊縈繞
刀緩緩歸鞘,直至發出“哢”的一聲。克裡斯站在窗前猛地推開窗,風狂妄地湧進了房間,撕扯著床簾,也裹著雨水狠狠地抽打在克裡斯臉上。仿佛嘲弄地告訴克裡斯,與之相比他是多麽弱小。
“亞特蘭蒂斯曾經毀了我一次,它幾乎成功了,但是我還活著。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無法毀滅我的只能讓我更加強大。”
克裡斯一反往日的頹廢,直面窗外的狂風暴雨。大自然似乎被觸怒了,抽打出劃過天際的閃電,掀起恫嚇的雷鳴。
克裡斯的精神世界裡,一絲灰色的火苗悄無聲息的燃起, 散發著微弱的魔力,它是那麽弱小似乎一不小心自己就會熄滅,但它頑強的搖曳著,成為點亮這死寂世界的唯一生機。
克裡斯有些錯愕,自從他精神世界崩毀以來,再也沒有一絲魔力出現了,他需要使用魔法全都是溝通克莉斯汀娜,通過烙印在他左眼裡的秘偶法陣,本質上是克莉斯汀娜通過他在施展魔法。他雖然因此重新擁有了力量,甚至更甚於往昔。但是,從此也成為克莉斯汀娜的秘偶,連思想都要被擺布。也再也不能研究魔法提升等階。
很快克裡斯由錯愕轉為喜悅又轉為惶恐。克莉絲汀娜能探知他精神世界的一切秘密,如果讓她發現這一簇火苗……
“我的好妹妹,你的精神世界枯萎的更快了呢。而且充斥著悲傷。”克莉絲汀娜回響著的聲音從腦海中響起。這讓克裡斯一驚,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一個事實。哀慟魔女現在無法正確的探知他的精神世界,也無法操縱他的思想。他偷偷催動法力發現,左眼裡克莉斯汀娜的意志也無法主動溝通了,他目前唯一的力量無法使用了。
聖女那神秘莫測的一刀究竟斬開了什麽?
或許是自己和克莉絲汀娜那扭曲的羈絆吧。
克裡斯微微翹起嘴角,似乎是自嘲,嘲弄命運總在讓他絕望時又賜予他希望。即使幾次希望都被掐滅了,仿佛無間地獄的輪回。但這終歸是希望呀!又一次為自己而活的希望。
就算命運把我釘在棺材裡埋上厚重的黃土,但只要還給我留了一口氣,我就要把壓在我頭頂的都掀開,爬出來,嘲笑這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