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紫禁城
乾清宮·養心殿
像往常一樣,朱由檢按時從沉睡中醒來,下意識迷迷糊糊的起了身。
透過帷幔望去,寢宮窗外的天色依舊黑暗。
就如同此時帝國的處境一樣,絲毫看不清前路在哪裡。
禦榻旁邊一名身穿大紅蟒袍、腦袋一點一點的中年人驚覺,立刻走了過來,親自服侍皇帝起床。
這是司禮監秉筆太監王承恩,他每天都會提前半個時辰來侍候。
小宦官和宮女們也早早準備好了洗漱用品,還有點迷糊的朱由檢用溫水洗了把臉,終於算是清醒了些。
他每日需要批閱的奏疏極多,通常都是凌晨一點才睡下,但第二天四點多就得起來準備上早朝。
這也就是他年輕,而且身體素質很好,不然換個普通的大明皇帝估計已經累出問題了。
崇禎皇帝弓馬嫻熟,一身武藝其實不弱,身體素質極好,不然也沒法在明末那個爛攤子裡挺了十七年還沒累死。
隨著一名秀麗宮女端著大鏡子上前,朱由檢便對著鏡子正了正儀容儀表。
這西方蠻夷進貢的鏡子果然好使,比宮內那些銅鏡照的可清楚多了,就算是臉上的毛發都清晰可辯。
在明亮燭光的照耀下,鏡中映照出的,是一名身穿寬松赤紅團龍服的英武年輕人。
今年,他20歲。
就在身後的小宦官準備給他戴上翼善冠的時候,朱由檢忽然發現自己的耳鬢又生出了幾根白發。
他忍不住在心中歎了口氣後,不動聲色的擺了擺手示意小宦官退後,然後讓王承恩幫他拔了那幾根銀絲。
要是被梓童她們見到,肯定又要在他耳邊念叨了。
幾分鍾後
“王伴伴,有消息傳回來嗎?”朱由檢一邊坐著禦攆趕向太和門,一邊還問了句沒頭沒尾的話。
旁邊的王承恩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皇帝在問什麽。
“啟稟陛下,陝西還沒有消息傳回來。”
朱由檢聞言沉默,衣袖裡的拳頭緊握,微有些失神。
他心裡忍不住喃喃道:皇叔,怕真是凶多吉少了。
同時,朱由檢又不由自主的想起了照成這一切的盧賊。
這些年原本略有起色的國事,又在盧賊的攪和下隱隱有不秒之勢。
遼東的建奴被打回了沈陽,陝西的高闖苟延殘喘,眼看著內憂外患即將平息,誰又能想到會又冒出了一個盧賊。
想著想著,朱由檢不由得有些心燥。
來到太和門時,百官已經早早等候在了這裡。
就在皇帝即將駕臨前的十幾秒,金水橋上,一名雄壯的錦衣衛大漢將軍深吸一口氣,立刻開始揮鞭示意。
“啪啪!!”隨著清脆響亮的鞭響聲落下,原本還有些說話聲的人群立刻安靜了下來。
朱由檢面色嚴肅的快步走上禦座,板板正正坐了下去。
隨著一名宦官的唱班,文武百官立刻行大禮跪拜皇帝,口中同時山呼萬歲。
看著下方百官黑壓壓跪拜的場面,即便已經見了無數次,朱由檢依舊還是有些小小激動。
皇帝示意眾人平身後,那名唱班宦官又喊了一句有事啟奏無事退朝之類的話。
很快有人咳嗽了一聲,接著那人就出列開始奏報。
大臣在出列說話前,一般會咳嗽一下給眾人提個醒,省得一群人同時出列匯報引發混亂。
朱由檢認真聽了一會,發現又是些沒營養的內容。
這就是現在早朝的常態,一般都是下面的臣子在扯些沒用的東西,正經事基本上就沒辦過。
有時候出現了需要實施的政策,那也是朝中各位大佬在私底下商談好,然後在朝會上走個過程。
真想在朝會上處理一些臨時提出、沒有事先給各位大佬通氣的事件,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畢竟國政大事非同小可,除了一些實在急迫的突發事件外,幾乎不可能臨時就決定下來什麽事情。
事實上,自從永樂朝之後,內閣和六部的權利越來越大,大部分朝廷事務也都是文官集團處理。
大明皇帝的作用,其實就是最後一道保險手續。
這樣以來,即便皇帝不管事,朝廷的大部分功能也能正常運轉。
朱由檢剛登基的時候,什麽也不懂。
第一次上朝的時候,他還興奮不已,認認真真的上朝,一絲不苟的聽取臣子的匯報。
但經過了三年枯燥無味的早朝後,他總算看清了底下這些家夥的德行,現在他上朝的大部分時間都在出神發呆。
反正這些人只會自己爭吵不休,他一般也懶得浪費口水。
但為了維護自己明君形象,他又不得不做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模樣。
雖然朱由檢的思緒,早就飄到了九霄雲外。
...
就在宮內是百官正輪流互相耍嘴皮子的時候,城外一名騎兵急匆匆奔向永定門。
這時天才蒙蒙亮,城門也剛剛打開,而門口內外聚集了上千準備出入的人群。
那些五城兵馬司的**們正凶神惡煞的收著過路費,見到有騎馬的敢衝卡,立刻手忙腳亂的拿出兵器準備迎敵。
但見到來人背後插著的紅旗後,守門軍官立刻招呼部下讓路,並把人群都驅趕到了兩旁,直接給對方讓出一條暢通的大道。
這是兵部的最高級別加急軍情,誰攔誰死。
騎士一路策馬衝到了皇城的兵部衙門,交出東西後就立刻累暈在地。
崇禎登基後裁撤了很多驛站,現在大明各地的官方消息傳遞極為不便。
因為人手不足,這位騎手一人連跑三百裡, 一路換馬不換人,早就累的受不了了。
不到三分鍾,一名低級官員也立刻急匆匆衝出衙門,大步朝著金水橋奔去。
...
朱由檢坐在禦座之上,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不知在想什麽。
下方眾臣面面相覷,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眼巴巴望著沉默不語的皇帝。
剛才兵部來人,遞上了一封軍報,皇帝看到一半就拍了桌子一蹦而起,大罵了幾句逆賊。
罵完後他又坐下繼續看,看完就一直坐那沒動靜了。
看到皇帝臨近暴走的邊緣,眾人也不敢催,只能耐著性子乾等著。
至於之前的互噴口水,自然也早停止了。
許久,朱由檢才讓王承恩把軍報讀了出來。 17411/9817378